她被尊爲神女,那她就不能光說不做。
所以她要與他們站在一起,她要爲将士們做些事情!
猛地聽到她的這番話,朱順一時有些沒反應過來,繼而又變成了濃濃的敬意。
他能理解阿茶心中的目的,更願意尊重她的決定。
他将話說得無比鄭重和嚴肅,“神女大人,您請吧。”
阿茶沖他點點頭,加入到了他們的行列之中。
許是她的到來和加入太鼓舞士氣,參與此次行動的侍衛們,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着自豪。
就這樣,他們在忙碌中迎來了第一批前來投誠的将士們。
長時間的奔跑,讓那些将士們已經疲憊不堪了,可他們一進到城門,就驚呆了。
入目的街道兩岸是排列整齊的侍衛們,在不遠處,他們赫然看見了阿茶的身影。
等等。
神女大人不是被定安王抓住了嗎?
爲何會如此安然無恙?
他們擔心城中有詐,不解地停下了腳步。
但阿茶反而是放下了手中的衣物,朝着他們款款走來。
“将士們,本尊已經等你們有些時候了,快入城好好休息一番吧。”
但将士們望着她身後的人手,有些欲言又止,“可……”
阿茶的面上并沒有什麽太大的反應,反而滿臉坦然。
“定安王及其同黨已經被我擒住了,這些都是我的人手。”
其實這話她倒也不算是騙人。
左丘格去軍中散發宣傳紙是喬裝打扮之後的模樣,至于朱順更是更換了一個新的面具,以嶄新的身份留在阿茶的身邊。
她身邊現有的人手的确不是右相熟悉的那一批了。
這樣一來,她就是将拓跋俊留下的計劃形成了一個閉環,拓跋俊的消失也會變得合情合理。
而這些投誠的将士們就不算是投敵,哪怕是被狗皇帝問起他們的行爲也不能給他們定罪。
不過其中的彎彎繞繞她并不想明說。
“本尊已經爲你們準備好了熱水,可以換洗的衣物以及一些吃食,你們快去歇下吧。”
這幾日的消息她都逐字逐句看了,深知這些将士們的狀态,自然是要多爲他們做些考慮。
誰知還沒等她再說些什麽,那些将士們就互相交換了個眼神,齊齊跪倒在她的身前。
“我等願爲神女大人所用,至死不渝!”
他們身爲将士,隻能服從命令,自己的性命從來不能由他們自己做主。
所有的主帥都隻把他們當做工具來看,全然忘卻了他們在保家衛國的同時,也渴望有人能夠在乎他們的感受。
但是神女不一樣,隻有神女才拿他們當做真真正正的普通人來看待。
就是因爲有神女大人的存在,才溫暖了他們離開京城後就一直冰冷的内心。
這讓他們如何不感激呢。
此生能爲這樣的主子做事,本就是他們身爲将士最大的幸運。
現在的阿茶隻覺得感動,她的一片真心終究是得到了回報。
但她還沒意識到,就是這樣一批将士,會是不久之後抵禦洪水先鋒,更是對付狗皇帝的一把利刃。
當然了,那些都是後話了。
人與人都是相互的,她朝他們深深鞠了一躬。
“我也要謝謝你們的選擇。”
“正是因爲你們的到來,才使得城中的百姓免于一場戰争的困擾,才讓大家有更多的時間去準備幾日之後的洪水。”
她擡眼,将視線放在越聚越多的将士們身上,環顧了一圈。
雨水已經愈發大了,落在他們的身上,将他們的衣衫都淋濕了,阿茶的眼前也是一片模糊,連這些将士們的面頰都看不太清。
但這并不影響她的那顆赤誠之心。
“我其實也有個不情之請,不知道你們可否應下?”
将士們在短暫的沉默之後,紛紛給出了最堅定的回答。
“我等願意。”
他們相信神女大人不會苛責他們的。
跟在神女大人身邊做事,自然是再好不過了。
聽着他們都應了下來,阿茶很是感動。
“洪水就快要來臨,你們都是能夠保家衛國獨擋一面的将士,我希望你們可以加入到我們抵禦洪水的計劃中,爲那些手無寸鐵的百姓們多分擔一些,不知你們可願意?”
人與人之間最重要的就是坦誠,她先将自己的目的說出來,爲的也是怕他們會胡思亂想。
“我願意!”
“我也願意!”
“我們都願意!”
大家的支持聲一浪高過一浪,硬是将這大雨的聲音都掩蓋了。
大雨還在嘩嘩啦啦地下着,但誰都沒有再開口了。
阿茶深深地看着他們,心中無比動容。
如今的她算是明白了,何爲得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隻要一個人将百姓放在心中,百姓們自然會将他高高舉起,更會配合他行事。
她現在何嘗不是這種情況呢。
多說無益了,她看了看時間,還是轉身向朱順吩咐道:“将将士們都帶下去休息吧。”
他們城門處聚集的将士是越發多了,但是左丘格還尚未回來,她心中難免有些擔憂。
因爲她還單獨給左丘格了一個新的任務。
她知曉右相還在昏迷期中,但是現在軍中的将士們大多又有投誠之意,要是事情維持不住傳回京中,狗皇帝大怒之下必定會派出新的大軍來圍剿。
就封地現在的情況,要是又來一批大軍,那無疑是把将士們的性命棄之于不顧。
所以爲了避免那種情況的出現,她專門從系統空間裏找出了一種喚神丹,可以将昏迷不醒的人從沉睡中喚醒,還能強行維持着服下此藥的人意志清醒。
她要的就是右相服下此藥,從昏迷中醒來,打起精神去應付狗皇帝。
當然了,現在左丘格最重要的任務之一就是繞過所有人的視線,将這種喚神丹給右相服下。
卻說在右相軍中四處遊蕩的左丘格,确實遇上了一些麻煩。
而麻煩的主要來源就是右相的“好”幕僚和“好”副将。
他們見到軍中的形勢大亂,像兩隻無頭蒼蠅一樣直接闖入了右相的營帳之中。
“主帥爲何還不醒來?”
幕僚在沉思了一小會之後,兀自下了定論。
“隻有主子醒來了,我們才能解決軍中一片混亂的情況。”
“主子已經昏迷不醒幾日了,我們還是需要動用一點其他的法子。”
“所以我們還是直接動用一些非常的手段将主子喚醒吧。”
副将有些不解,“比如?”
“比如找一塊燒得發燙的烙鐵,放在主子的皮肉之上。”
那副将頓了好幾秒,才顫顫巍巍地問道:“你說是要對主帥動用炮烙之刑?”
幕僚雙手一攤,說得無比坦蕩和理直氣壯。
“不然我們沒有更好的法子了。”
額……
躲在右相床底的左丘格難免是有些無語的。
好好好,這麽玩是吧。
這兩個簡直是兩個小天才對右相展開的一次災難行動。
他本以爲副将雖然想不出什麽好辦法,但至少會對幕僚的行爲有所阻止。
誰知副将最終還是道:“那就按你說的辦吧。”
絕了。
“那我去爲主子尋找炮烙,你去找些炭火桶來吧。”
分工完成之後,他們就徑直走出了營帳。
趁着這個機會,左丘格趕緊從床底下鑽了出來,十分同情地看着右相。
他突然就覺得右相的面目沒那麽可恨了呢。
要他說,右相這純屬可憐啊,白白攤上了這麽兩個下屬。
不過他可管不了那麽多,隻是先将喚神丹塞進了右相的嘴中。
可還沒等他出去,那兩個“天才”就回來了。
他沒辦法,隻能暫時挂在了營帳的頂棚上立着。
那兩人也不含糊,完全不在意周圍的環境,隻是将炮烙燒熱之後,就直直地将烙鐵放在了右相的肌膚之上。
“滋啦——”
烙鐵與肌膚的接觸,發出了巨大的聲響。
連左丘格都心裏一顫。
右相自然好不到哪去,拼命地動着自己的手指。
但那兩人根本沒有注意到,一心全在烙鐵之上。
一下,兩下,三下……六下。
足足六下啊,右相也不知道是太過疼痛還是喚神丹起了效果,從昏迷中睜開了雙眼。
巨大的疼痛驅使着他有些恍惚地看着面前的兩人。
“你們這……這是在做什麽……?”
幕僚本來還舉着烙鐵,準備再來一次,但見到乍然醒來的右相時,還是下意識地将烙鐵藏在了自己的身後。
“主子,屬下與副将這是在查看您的身體情況。”
“您已經足足昏迷了三日,這些時日發生了許多大事,還請您指示下一步我們該怎麽做。”
不得不說,幕僚的話轉移得很快,現在不便起身的右相隻覺得自己身上疼痛,但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疼痛的來源。
“發生了何事?”
“這……”幕僚不知該如何解釋了,隻得将求助的視線看向自己身旁的副将,期望着他能說出個絕佳的說辭。
可事實擺在他們眼前,他們還能說什麽啊。
副将是個實誠人,幾乎不帶半點猶豫,就直接說出了事情的真相。
“自從主帥那日在城門昏迷不醒之後,我們下令大軍後撤三十裏。”
“眼下已經突然降起了大雨,我們的軍中不知何時出現了不明之人,大肆在軍中散發宣傳紙勸降将士。”
“到現在爲止,軍中大亂,不少将士們都已經逃出了軍中,直奔城池而去。”
“我等不知該如何行事,所以特來請主帥指示。”
直到現在,右相才總算是明白了自己的好幕僚口中的“大事”和“指示”。
他憤憤地瞪着幕僚,一口氣堵在喉間喘不上來。
“啊!啊啊啊——”
見到右相這樣,左丘格是徹底看不下去了,幹脆從頂棚上跳了下來。
左右他已經變換了容顔,右相是認不出他的。
“我說右相大人,也不瞞你說了,神女已經擒住了定安王及其同黨,城池全在神女大人的控制之内。”
“她已經向陛下修書說明封地内的情況了。”
“至于那些逃出軍中的大軍也是進到了城中,轉投到了神女的麾下,你就不用過多擔心了。”
“不過你還是盡早也向陛下說明真實情況吧。”
左丘格說完這話就直接揚長而去。
他的話在右相的心中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快給本官将紙筆拿來,本官要将這些發生的實情告訴陛下!”
但幕僚和副将面面相觑,誰也沒動。
“你們還愣着做什麽!還不快去!”
還是副将在一陣糾結和猶豫之中選擇了坦白。
“主帥,在你昏迷的這三日,因爲我們并不知道該如何向陛下彙報消息,所以就專門傳回去了不少捷報。”
“所以要是将實情告訴陛下,隻怕……”
後面的話他是半點都不敢說了。
告訴皇帝實情,那就相當于是他們自己親自坐實了先前的捷報是欺君之罪。
但若是不告訴皇帝實情,那突然消失的大軍和無法攻下的城池,以及阿茶傳回去的消息,這些統統加在一起,皇帝會讓他們死無全屍。
無論是哪種選擇,對他們來說,都太艱難了。
他們完全無法做出選擇。
右相的腦子本就還一片混沌,驟然聽到了這個消息,心中的慌亂更是無以加複。
他沉默了好一會,最後子啊唇邊揚起了一個陰翳的笑容。
“神女不是說大雨之後就是洪水嗎?”
“她對我們不仁不義,那就休要怪我不客氣了。”
“通知我們在堤壩上安插的人手,讓他們現在就毀壞堤壩,務必要保證大雨之後的洪水來得更加猛烈!”
神女不是一天幻想着自己是個救世主嗎?
那自己就讓她這個救世主做到極緻!
自己就算回京要死,也必須要拉上一個墊背的。
他就不信了,要是皇帝知道阿茶害得封地發了大洪水,還會如此輕易的放過她。
懷着這樣的想法,他的心中也有了如何給皇帝回話的主意。
“我們也給陛下寫信,就說神女實爲妖女,在封地大肆作亂,聯合拓跋俊一起殘害百姓。”
“我們的大軍被她蒙蔽,先前的捷報都化爲泡影,現在隻求陛下派人狠狠懲治此等妖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