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王素
汗濕衣襟的王素閉嘴不語,這時他倒不像是衆人口中的佞臣,恍然間他竟已站到皇帝的對面。
王素曾經嘲笑那些迂腐的忠臣、直臣“說什麽清廉值守、忠心爲國,不過是嫌棄本大人的錢少了吧”
但現在他似乎活成了他曾經不齒的直臣的模樣,不自量力的和手握着最高權柄的皇帝站在對立面。
王素勾起嘴角,似乎是想要笑,但那笑容終究沒有停留在面上,便匆匆逝去。
“臣到底也是飽讀孔孟的人……”匍匐在地的王素,給出了自己的答案。
“那朕就是暴君?昏君!”老皇帝一步一步走向王素,像是在問他,又像是在問自己。
王素苦笑着,他心中已然知曉,自己沒有活路了。
這位‘皇帝’已經瘋狂了,他的身體裏是一個失去了理智的瘋子,現在的他不允許自己的名聲有絲毫的損傷。
王素見過很多被陛下冷落的臣子,他自認爲自己四面玲珑,不會像他們那般迂腐。
可……皇帝的意思,不願嫁安樂公主。因爲安樂公主的名聲已經深入人心,而她的條件就像是天方夜譚一般,皇帝答應不了,也答應不起。
這沒什麽,可老皇帝不願意背負出爾反爾的惡名,不願背上‘賣女求和’的罪名。
那還有什麽辦法呢……
那最爲不齒的一種,最不肯的一種,便是……
皇帝的長女安甯長公主!
這也是王素不願說、也不肯說的原因。
王素擡起頭,緩緩看向這金碧輝煌、莊嚴肅穆的崇光殿。
七年前,他在這裏參加的殿試,聽着殿中衛士傳胪,聽着殿中人高喊道:“一甲第一名,南陵王素,卓爲狀元,賜進士及第……”
那時的他是意氣風發狀元郎,聽着韶樂,真心誠意的對着殿上的君王行三跪九叩禮。
一年後,他得皇帝聖心,連勝三級,成爲正六品戶部湖廣清吏司主事,爲皇帝蕩清地方雜稅。
那時,皇帝厚待他。他一個正六品的地方吏司主事,竟能有秘奏之權。
短短四年,王素自認爲做到吏治清明,地方再無苛捐雜稅。便是昏官貪官、王素也通過自己方式,導緻罷黜數十人。就連朝廷也稱他政績斐然,那些看不清他的人,也都承認他王素是個能管理吏治的能人。
入仕第五年,王素便回京轉入都察院爲左佥都禦史。
入仕第七年,皇帝力排衆議升他爲戶部右侍郎。
如此仕途,王素不能不感激老皇帝的賞識和幫助,他也自願成爲老皇帝朝堂上的鷹犬。
可……
皇帝終究是忘了,他王素是出身貧寒,寒窗苦讀數十年,讀的是孔孟之道。
讀的是聖人曰:“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雖令不從”
讀的是孟子言:“無爲其所不爲,無欲其所不欲”
讀的是前朝人口中言:“勇夫安識義,智者必懷仁。”
讀的是先帝教誨:“國正天心順,民心不可欺。”
王素首先是一個讀書人,飽讀聖賢之書的讀書人,其次才是朝廷的臣子、皇帝的臣子。
皇帝看着王素這死不悔改的樣子,冷哼一聲,隻覺得厭煩。
在他眼裏,這世界上多的是自我爲是的人,自認爲清高、仁義,可隻是虛僞罷了。
就像王素,老皇帝自認爲十分看重他,不然,王素年紀輕輕不過三十歲,如何能擔當上戶部侍郎的位子?
這都是他的賞識,他的培養。
可現在呢?輪到他來幹點髒事,背些黑鍋,就如此愛惜羽毛,絲毫不想爲朕分憂。
“王素啊王素,朕待你可不薄……”
“臣……惶恐,辜負了陛下厚愛。”王素哽咽道,他喉嚨已有些嘶啞,此時面上更是涕淚橫流,一片模糊。
“來人,戶部侍郎冒犯聖威,杖責一百,其人疑似貪污受賄、擅離職守,現着大理寺核查收押。”老皇帝冷冷宣判道。
“臣……謝陛下。”待到殿中侍衛将王素從地上拉去時,他已經是沒有了力氣,一個踉跄差點再次跪倒在地。
老皇帝坐在龍椅之上,看着侍衛将一身青衣的王素帶走,微微皺起眉頭,随後想到王素的冒犯,心中更是不順。
“哼……你以爲如此說辭就能逃過一劫?”老皇帝顯然不想将這件事就此落幕,沉思了些許時候後,他向着王公公招了招手。
原本在後方侍候的安公公連忙快走了幾步,等着老皇帝的吩咐。
老皇帝微微沉吟道:“着京營統領謝明堂與禁軍統領李彥辰帶兵封閉安甯長公主府,驸馬季停帆逐出門去。嚴密封守長公主府,任何人沒有聖旨,不得靠近。”
老皇帝這是已經忍不住要動手了,緊接着他又說道:“戶部侍郎王素谄媚聖意,出惡計要拆散安甯公主,嫁安甯公主于青夷。
朕勸阻後依舊不改其言,着大理寺即刻行——死刑。”
安公公隻聽着便心驚膽戰,顫顫發抖。
“再告訴諸位臣公,就說朕龍體有恙,又得王素頂撞,已然暈倒……”
“陛下”安公公吓的開口道。
“慌什麽?
再告訴王閣老,朕實在是不舍安樂,和親之事,便全權交給王閣老處理。”
說罷,老皇帝閉起眼來,但龍椅上的他已然如利刃出鞘,滿是煞氣,無人敢直視于上。
“老奴遵命”安公公快步走出殿門,才虛虛的擦了一把汗。
龍威浩蕩,聖意莫測啊……
安公公心中一緊,這王侍郎的死訊不遠了……那老奴還能在陛下身邊,苟延殘喘多久呢?
……
注意:本文朝代在唐朝之後架空,所謂前朝也就是唐朝。
文中“勇夫安識義,智者必懷仁。”來自李世民的詩。
主要是橫渠四句那些内容,大家都太熟了,想了想還是選了一些不太知名的内容。
趕存稿,争取每天能定時兩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