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正是青夷還強大的時候，青夷單于就想要在草原也修建一座王城。就像是那些中原人一樣。

這位單于據說對于中原很是向往，姜思樂翻看記錄時發現，他也有一位來自中原的公主作爲阏氏。

但當時的中原正直群雄逐鹿之時，單于幾次南下都被狠狠的打了回去。

于是他南下占領中原的野望就這樣被擱置下來，重心從戰争偏移到在草原各地劃分草場和修建新王城上。

沒有文字記載這座新王城修建了多久，但據老人們的口口相傳，有的說修了十年，有的說是二十年。

反正對于修建完成的時間，衆說紛纭。

但有一件事情是确定的，那就是那群提目人爲青夷修建完宮殿就離開了。

據說，他們是想要回到山另一邊的族地。姜思樂猜測，從被抓到修建完宮殿少說也得十年時間。

一個更合理的猜測是，這些人遠離了家鄉，如今已然老去想要落葉歸根。

這并不是姜思樂的胡亂猜測，畢竟就連這裏的青夷人也有一樣的習俗。

人們總是記住自己是在哪裏出生，若是荒地，父母就在那兒立下一塊石頭。等到老死的時候，就埋葬在那出生的地方。

能夠和青夷人相處融洽，姜思樂猜想，提目人也許會跟他們有着相似的習俗，或者在長時間的青夷生活中勾起了他們的回鄉之情。

根據現有的文字記錄來看，主要青夷人的文字記錄非常稀少，整個青夷除了王宮就沒有一間書房。

而青夷人的文盲程度，也讓姜思樂很是絕望。可以說，比大夏有過之而無不及。

但是她冷靜下來想了想，畢竟是草原民族，識字率低下其實很正常。

她所看到的文字中，隻是一句輕描淡寫的話：提目人恭謹的向單于提出離開的請求，驚異于新王城的單于高興的答應了。

之後……姜思樂就再也沒有看到過任何關于提目人和王城建設者的文字。

也許他們真的是翻越了高山，回到了家鄉？姜思樂抿了抿唇，其實還可以有一個更黑暗的假設。

或者……那群提目人在建完王城後，就被單于殺死了。

這個想法帶着一點瘋狂和黑暗，但姜思樂反過頭來，回憶起自己在曆史書上看到的，還有網上聊天室知曉的八卦野史……她覺得這并非是不可能的。

正當姜思樂正沉迷于精美的王城雕飾和關于修建王城的提目人下落的揣測時，忽然有人叫了她一聲。

“殿下，單于在後廳等着您。”

聽到神怪，姜思樂怅然若失轉過頭來。剛剛跟她對話的是一位身穿麻布的侍從。

在青夷的王宮倒是沒有閹人，王宮的侍從一般是來源于罪奴，犯了錯的青夷人的後代。

區分他們非常簡單，侍從是不能身披戎服、獸皮和絲綢的。但這種用動物的皮毛制作的衣服，在青夷卻很是流行。

即使是青夷的平民，也會有幾身皮毛衣服，貴族們更是以珍惜的白狐皮和熊皮、虎皮極盡追捧。

從前姜思樂剛到青夷時，老單于爲她準備的衣服裏就有着一件白狐皮的披風。

若是在王宮看到身穿着麻布衣服或是棉布衣服的青夷人，一般就是侍從，而且通常後者比前者地位更高一些。

姜思樂點了點頭，那侍從就垂眸斂目，快速離開了。

馬車停在宮殿的外面，殿門口是值班的青夷守衛。

他們對着姜思樂低下了頭，仿佛她是神明、或是什麽不堪入目的危險人物一樣。

對于他們的表現，姜思樂不甚在意。她想：也許是那些在大夏沸沸揚揚的流言，也傳到了這消息閉塞的王城？

她隻覺得荒謬，笑着搖了搖頭。

身邊的護衛在到王城之後，就與她分道揚镳。姜思樂并不知曉他們去了哪裏。就像是阿義時一樣，青夷人總是會保守住他們想要保守住的秘密。

從宮殿門口進入，就是一段階梯。

姜思樂猜測，這可能是因爲地勢的原因。王城的選址緊緊依靠着平原，但之前誰都沒有意識到，那裏其實是有一段較淺的窪地，跟其他的地方有一段高度較小的凹陷。

爲什麽平常人們都沒注意到？

其實這很好解釋。那塊窪地，說是窪地其實并不準确。它隻是比其他地方要低一些。姜思樂預計，大概有五六厘米，一隻手掌的寬度。

但這塊地的确是個好地方，這裏臨近的草場最爲肥美豐茂。

由于之前都是草地，沒有注意到這一點點的低度異常也是很合理的。至少姜思樂這樣推測到。

爬完了這一段階梯，就到宮殿的正殿門口。

一般來說，殿門口也是有護衛的，但每次姜思樂來時都發現沒有。

其實站在這裏，向其他方向望去，如果你的身高在平均标準的話，其實就能隐隐将王城的其他宮殿看到。

如果爬到房頂上，你甚至能俯瞰整座王城。

姜思樂曾經特别想這樣做，那時候老單于沒有從漠北回來。但可能就是因爲她的躍躍欲試，很快姜思樂就收到了左賢王烏去疾的警告。

之後老單于在心中也想要打消她的這一番念頭。

無趣……

真是無趣極了……

姜思樂收攏着内心的情緒，繞過了宮殿正門，向後廳走去。

怎麽會有人不想要爬房頂？

難道青夷的人都恐高嗎？

姜思樂憤憤不平的想到，雖然當初她将這個想法說出來後，李彥成也是大驚失色。

這段路并不長，姜思樂推開了後殿的大門就見到老單于一個人坐在那書桌的後面。

看上去像是一座雕像，姜思樂冷笑着想，那一定是一座會猝死的雕像。

“來……坐吧……”

姜思樂順從的坐在了最近的木椅上，後背塌向椅背，整個人放松後舒服的歎了口氣。

等到老單于寫完了那份書信——姜思樂更傾向于是文書，寫完那份文書後，老單于才從站了起來，從書桌後走出。

“這次你做到不錯。”

姜思樂皺了皺眉頭，她不喜歡老單于的這番誇獎，這讓她的一時興起，就好像便是了爲老單于效忠一樣，荒謬。

看到姜思樂沒有接話，老單于也沒有動怒，他拍了拍手。

姜思樂看到從後殿的不知道什麽地方，出現了三個身着麻衣的侍從。

他們手上捧着漆盤，那黝黑的漆盤之上是白色的茶盞。

腳步輕盈的爲姜思樂和烏鹹奉完茶後，他們又悄無聲息的從來時的地方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