衆人紛紛面色不善,但唯有葉麗娜面色如常,爲衆人打着粥。
但是如今這個情形,誰還有心思喝粥,他們甚至用懷疑和忌憚的目光望向葉麗娜和她手上遞來的、冒着熱氣的菜粥。
正在這氣氛僵持的千鈞一發之時,有一雙手接過了葉麗娜手中的那碗熱粥。
是烏騎。
烏騎一手接過葉麗娜手中的那個大碗,就在剛才,他的視線已經注視到葉麗娜的手指已經泛紅了。
粥碗很燙,這個溫度在他手裏不算什麽,但在那個姑娘的手中就是灼熱的火炭。
烏騎輕輕抿了一口粥,原本在他周圍的人大驚失色,連忙想要攔住她。
好幾個氣性好的,手中的刀揚了起來,直逼那可憐的父女兩人。
“把刀放下。”烏騎放下那大碗,嘴中哈出白氣。
雖然他是這一行人中,年齡最小的一個,但是卻沒有人會忽視他的命令。
那拔起刀的人,面色憤恨,猛地将刀放回鞘中,轉身往後走。
“想要我們做什麽?”雖然已經到山窮水盡的地步,但是烏騎還是頗有禮貌的問道。
其實,在他的眼中,這個大漢的說法并沒有錯。
他們的确是受到了幫助,若不是有這戶人家,他們早就餓死在這荒郊野地之中。
但是,烏騎也很是理解兄弟們的做法。
軍隊嘛,尤其是草原的軍隊,有時候——就是強盜罷了。
不過是搶奪一個又一個部落,搶奪他們的牛羊,草場,女人,性命。而他們曾經已經習慣了這麽做,或者說,他們的手下亡魂何止上百。
但烏騎在現在,或者即将餓死的剛才卻意識到,這似乎是錯的。
如若是他們殺了幫助他們的人,那他們和惡人有何異?
雖然——在草原上總是弱肉強食,但人不是野獸。
人不是畜生
烏騎靜靜的等候着弗拉基米爾的回答。
他想,是該付報酬了。
弗拉基米爾雙手扯着面團,他的毛發茂盛,眉毛很粗,整個人看起來十分魁梧。
他聲音冷靜,似乎從未被刀劍威懾所退縮,烏騎聽見他說道:
“你們是來自沙漠那邊的國度嗎?聽說那裏有華麗的絲綢,有精美的宛若是鬼神雕刻的瓷器。”
“你們是來自那裏嗎?”
弗拉基米爾的聲音低沉而又磁性,像是從曠野裏刮來的晚風。
雖然他的青夷話說的很是怪異,但是每一個詞都清晰的傳到了烏騎的耳朵裏。
回答他的是烏騎無奈的搖頭。
他解釋道:“我的國度并非來自那裏,那裏現在叫大夏國。我的國家在大夏國的更北邊,那片沙漠就在我們的國土上。”
這倒是讓老弗拉基米爾露出了一點驚訝的神情,他咧開嘴笑了笑,用沉厚的聲音說道:“那真可惜……”
在這一番怅惘之後,老弗拉基米爾說出了自己的請求。
“就在這裏往你們來時的地方,有很多大山。”
老弗拉基米爾說道,烏騎點了點頭,他回憶起,他們來時的确路過了很多荒山。
不過那山裏十分凋零,莫說是什麽吃食了,就算是野果都青澀的,苦得很,完全無法充饑。
這樣想着,烏騎将眼色重新放回到老弗拉基米爾身上。
“那其中有一位矮山,那個最矮的山上有着一群土匪。他們每過一陣子就四處搶劫,原本這邊有個農莊的,被他們給一把火燒了。”
老弗拉基米爾的話帶着幾分憤恨和傷感,他将面團拍到木闆上,開始揉捏起來。
“你要我們去殺了那夥子強盜土匪?”
烏騎挑了挑眉說道。
老弗拉基米爾讪讪笑道:“我可沒說。不過……你們要是真的有本事殺了那土匪就好了。”
烏騎右手摸了摸褲子上的褶皺,低頭垂目思索着。
的确,他們這一群人又餓又困,饑寒交迫,對上一群不知道實力的土匪,天知道能有什麽勝算?
但是烏騎反過來一想,他一直不都在想着要如何帶着那一群人讨生活嗎?
如今,自可以端了那土匪窩,富闊一陣,自己做土匪。
烏騎越是這樣想着,就越覺得這個主意好。
畢竟,他這一大幫兄弟,難道還真讓他們開墾種田?
他們哪一個是這塊料子?
如今端了這土匪窩,既報答了二人的恩情,又給兄弟們找到了個營生的方法,不至于連活着都艱難。
這樣想着,烏騎側過頭來,看向跟着自己的幾個兄弟,他們大多也在低頭沉思,或者大大咧咧的喝着粥。
見到烏騎詢問眼神,有人點頭,有人搖頭。
但此時,烏騎心中已經有了底。
他不緊不慢的喝着湯,跟老弗拉基米爾套着話。
“那夥土匪什麽來頭?”烏騎淡淡問道。
屋裏的兩個小火爐,一個葉麗娜正熬着湯,另一個老弗拉基米爾正攤着餅。
聽到烏騎的詢問,老弗拉基米爾的語氣沒有什麽波動的說道。
“他們?不過是一群貪婪的流民。”
“幾年前他們活不過去,流落到這裏,村裏的人給了他們幾個餅,但沒想到他們活過了那個冬天。”
烏騎聽着老弗拉基米爾嘲諷的說道:“真是命大。”
“到了來年春天,他們就落腳在那矮山上。”
老弗拉基米爾手腳利落的翻着餅,被翻開的那一面已經滿面金黃,看起來十分誘人,不少人當即咽了咽口水。
“之後我才知道,他們原來做了土匪的行當。”
“又有一年冬天,他們活不下了,沒了糧食。就進村搶了農民的糧食。那些農民阻攔了他們,他們就把村莊全都一把火燒了。”
又是一個農夫與蛇的故事,老弗拉基米爾自嘲的笑了笑。
但烏騎關注的更多是這群人的實力,雖然他隐約感受到了這嘲諷。
流民?
亡命徒?
烏騎微微眯起眼,這對他們倒是不難。
“有多少人?”
“十多個吧。”老弗拉基米爾說道。
鍋裏的餅正呲呲作響,面香味籠罩着整個屋裏,讓這裏比睡前故事裏的夢境更爲美好。
葉麗娜坐在小闆凳上,用長長的棍子攪拌着菜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