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這時,她感覺到了身體突然有着清涼的刺痛感。
就像是這一閘還未傾瀉的洪水終于有了新的突破口一樣,猛地開始從傾瀉出去。
這讓姜思樂松了一口氣。
‘至少……這次不會死了吧’
就這樣,姜思樂整個人猛地一松懈,整顆心沉了下來,仿佛進入了那暗黑無光而又安穩甜美的夢鄉之中。
……
月色昏昏沉沉照在寺廟裏那個高高的老樹下,藥房的燈已經吹滅,整個青羊寺都沉寂下來,僧床上的小沙彌和和尚們都安靜的閉上眼,沉沉睡去了。
被夜色籠罩下的寺廟隻有一點光亮,但那光亮十分不起眼,就宛如是星海下的一絲還未燃燒完的餘燼。
透過那朦胧的窗紗隐約可以見到那病床上奄奄一息的女人,她正渾身打着顫,蜷縮在男人的懷中,像是得了什麽惡疾。
那燈籠中的火苗搖曳着,仿佛是那正翩翩起舞的舞者,正在燈籠中獨舞,整個房間都是她起舞的倩影,隐隐綽綽,朦胧可見。
可這絕美宛若飛燕蹁跹的舞姿,屋内卻無人欣賞。
此時的阿義時整顆心都撲在了姜思樂身上,他的神情憔悴,面色灰淡無光,嘴唇幹澀,頭發也亂糟糟,隻有眼睛也帶着光芒,那光一直一直的注視着剛剛停止顫抖,安詳的睡下的姜思樂。
‘若是……若是我不提出讓安樂上山……她也不會淪爲如此模樣……’
阿義時雙手抱着姜思樂,眼神溫柔的将她平放回床榻之上,輕輕爲她蓋上被子。
‘如若不是我,安樂……安樂便不會入此險境’
阿義時無法停止的責備着自己,他的雙眼通紅,兩隻眼睛都爬滿了血絲,看起來十分憔悴。
它的心每一次蹦跳就更添上一絲苦澀,一絲自責和難過。
後悔宛若洪水一般,在他脆弱而苦澀的心裏沖刷着。
“明日就是第三天了,還有一天,安樂……安樂就能醒來了。”阿義時滿懷着希冀,深深的望向床上安睡着的姜思樂,他的手握着安樂的手,整個人就坐在床邊,靜靜的守護着她。
……
金燦燦的陽光頃撒進那陳舊的靜室裏,爲那古樸的陳設增添上幾分的瑰麗奇幻,就像那在老舊的牆上添上了雕飾精美、人物秀麗的筆畫一樣,爲整個靜室,整個佛寺都添上了幾分光彩。
此時,小沙彌們早已經被叫了起來,一個個圓圓的小腦袋擠在食堂裏,等着填滿自己空癟癟的肚子。
圓禮老和尚一大早就醒來,他叫上了唯一對此事知情的師弟圓意,取了粥湯和面食,放在精緻的木盒裏,由圓意提着,他們準備今日特地親自送去靜室的貴人那裏。
遠平也被主持叫了過去,複診貴人今日的病情。他不敢直接進門,怕一時失禮,驚了貴人,惹出什麽不适來。
于是他就坐在靜室的庭院裏,一手提着醫生,一邊百無聊賴的看着地上的螞蟻,等着主持前來,他們好一同進去。
不一會,圓禮和圓禮便到了靜室門口。
老主持圓禮腳步安穩的走在前方,面目慈善。年輕一些的圓意笑嘻嘻的一手正提着食盒,跟在圓禮的後方,他看見遠平坐在那庭院裏,笑着招呼他道:“你來的倒早一些,可吃了早食?”
遠平連忙起身,回答圓意道:“吃了,勞師叔費心了……”
對于圓意這個平日裏總是笑臉迎人,對他們也不苛待的師叔,遠平不止很尊敬,也很是喜歡和他交談。也唯有待人和善的圓意,願意聽他在醫術方面的絮絮叨叨。
“嗯,那咱們就進去吧。”
圓禮看着二人相處融洽,不由得點了點頭,摸了摸胡須說道。
三人推開門,陽光終于得以登堂入室,一股腦的傾撒在地面上,爲這地塗上了一層厚厚的金色光輝。
阿義時聽見有人推門,手下意識的摸向腰邊的刀上。
他眯起眼睛,見到是三個和尚後,才放下了警惕,緩緩松了一口氣。
“辛苦諸位了。”阿義時站起身來,對着他們點點頭說道。
“施主還請吃些早食,遠平,你去看看那位貴人。”
遠平對着主持一點頭,拿着手中的醫箱走在床榻旁邊坐下,放下藥箱後,開始屏息靜心,爲姜思樂把脈。
圓禮老和尚很是和善的點了點頭,圓意想要放下手中的食盒在那桌子上,但一靠近那桌案就立刻皺起了眉頭,抱怨道:“哪裏來的蠟燭?這滴的到處都是。”
他的這一聲抱怨反倒是提醒了阿義時和圓禮二人,他們心裏咯噔一下,急急的都走到那桌案的旁邊。
古樸的桃木桌上滿是乳白色還有淡青色的蠟燭痕迹,在那些蠟淚的中央,有着一點淡黑色的灰塵似得的東西。
阿義時用食指摸了摸,再将手指放到鼻子前方細嗅了片刻,随後說道:“應該是最後的那點燈芯。”
随後他疑惑的問道,褐色的眼眸裏看不清神色和情緒。
“當時……就已經燃盡了嗎?”
阿義時是在問圓禮。
因爲當時他滿心擔憂的皆是安樂,無暇顧及這些細節,或者說即使記得,在這些天照顧安樂的時候估計已經忘卻了。
而當時靜室裏隻有三個人。
除開昏迷的姜思樂,和他自己,隻剩下老和尚圓禮一個人。
圓禮點了點頭,清晰并且明确的說道:“是……蠟燭在貴人昏迷時就已經燃盡了……”
他的聲音明晰但是卻打着顫,似乎是在回憶什麽極其詭異的事情,更像是被那份回憶給吓到了。
“這……這不對……蠟燭怎麽會燃燒得如此快?”
圓意瞪大了眼睛,望着那滴滿蠟淚的這些桌面,嘴巴都合不上。
對說他早已見過那位貴人的神通,可如今這個場面……怎麽看都不平凡,甚至還帶上了幾分詭異。
阿義時也望向圓禮,點頭贊同了圓意的猜測。
“的确,這太過異常了……這蠟燭平日裏會燃燒的如此快嗎?”阿義時提出了疑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