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姜思樂睜開雙眼時,最先看到的,就是陰沉沉的屋子和她出租屋裏那白的發灰的老舊天花闆。
随後,她微微側過頭,正好就看到了正在床榻邊上守着她的阿義時。
此時的阿義時比幾天前更加的滄桑,面色疲倦但卻還強撐着勾起唇來,正對着姜思樂安撫的笑了笑。
“你無事便好……”
阿義時的語調溫柔缱绻,像是松了一口氣。
他低着頭,手臂搭在床上,姜思樂可以看到他手臂上繃出的青筋,昭示着他并非如表面上那麽平靜無波。
似乎是發現了什麽,姜思樂細細豎起耳朵,在剛剛她就隐隐約約聽到了頌念經文的喃喃聲,那聲音讓她的頭更加昏昏沉沉。
如今看來,并非是她的臆想了……
“可是圓禮大師?”
姜思樂試探性的問道,她想要擡頭,但發現身體酸痛疲軟,完全擡不起頭來,嘗試了一次後,姜思樂就懶洋洋的放棄了,繼續枕在那軟綿綿的枕頭上。
至于爲什麽會是圓禮,而非圓意?
畢竟,她也隻認識那兩個和尚。而這兩個和尚中,比起平日裏脫線不着調的圓意,姜思樂還是更加信任圓禮。
隻聽那頌念經文的聲音突然停滞了下來,姜思樂聽見不遠處的聲音傳來道:“正是老僧。貴人……無恙否?”
姜思樂動了動嘴唇,面對圓禮的問題,眼眸裏閃過一絲自嘲。
無恙……她當然無恙……
除了眼前的這番景象從未變過,身體的一切反應都在向她表示,這一切、她的身體情況都正在變得更好。
可她的眼前是現代出租屋那灰白色的天花闆,棕色的布簾被拉上,隻有縫隙中透過一點的光。
但隐約可見現代的床頭闆和吊在天花闆上的彩色花燈。
如果不算這些————姜思樂笑了笑道:“孤無恙,辛苦諸位了。”
說着,姜思樂就撐起左臂,想要坐起來。
但是,以她如今虛弱的身體來進行這個動作還是太過牽強,她才剛剛從昏睡中醒來,尚且還在虛弱的時候。
姜思樂用力一動,整個人不由自主的因爲身體的酸痛而咬緊牙關、悶哼一聲。
最後還是阿義時不忍心看她痛苦,連忙将她整個人抱起,又拿了軟墊靠在姜思樂身後,她這才能勉強的在床上坐起身來,。
這時,姜思樂偏着頭,這才看到站在圓禮身後的還有愁眉苦臉,像是被狠狠痛批了一頓的圓意。
這三個人身處在她現代的出租屋裏,這讓姜思樂不由得感受了一種魔幻現實的感覺,就像是閱讀了一本不着調的小說,比如……孫悟空大戰蝙蝠俠?
反正就很混亂,很是魔幻。
這奇異的場景甚至讓姜思樂舒緩了心情,感受到了幾分的好笑。
屋内的三人自然也感受到了姜思樂‘怪異’的目光,但都齊齊的低頭,誰不敢、不願跟這個‘病人’較真。
圓禮看到姜思樂如今還有心情能笑出聲來,原本緊繃的心如今也松懈了下來,壓迫在身上的千斤枷鎖,如今似乎也消失不見。
“能看到貴人安好,老僧便放心了。”
圓禮并未怪罪最開始阿義時的怒氣沖沖的質問,畢竟如今……他自己都覺得,自己是理虧的那一方。
如今雖然詭異之事不斷,但隻要貴人的心氣尚在……不波及到青羊寺,圓禮就已經心滿意足了。
圓禮思索了半天,還是想着将那件事情……關于那個灰色蠟燭的事情告訴姜思樂。
畢竟,姜思樂是所有人中對此事知曉最多、最有可能解開蠟燭秘密的人。
沉默了片刻後,圓禮老和尚輕聲問出了所有人都想要知道的問題。
“貴人……那蠟燭裏的厲鬼——可是已經被您斬殺?”
在場衆人中,唯有圓意面露驚愕,最近的一次點燃蠟燭時,他并未在場。
所以他并未眼見到姜思樂手刃厲鬼——在他們眼裏是向着空地揮舞的時刻。
但對于這個問題,姜思樂也有些難以回答。
她似乎是記得,那時候她刺出了最爲緻命的那一刀,但就在那刀穿進‘安樂公主’胸膛的那一刻,她就已經意識不清醒的昏倒了。
所以,是否真正殺死了‘安樂公主’?姜思樂也并不确定。
她隻是遲疑的對圓意說道:“或許吧……那一刀足夠讓她神銷魂隕……”
她輕描淡寫的說着讓圓意渾身打顫的恐怖的話。
而得到姜思樂回答的圓禮,也不由得摸了摸額頭的汗水。問出這個問題,他也有着打算。但如今這樣……真是太好了。
緊接着,圓禮就将那詭異燃盡的蠟燭的事情全數告知姜思樂,不帶半點的隐瞞。
“就是這樣,等我們發現的時候,蠟燭已經燃燒殆盡,燈芯也燒完了。”
“原本——至少不會如此快燃盡……”
姜思樂聽的整個人一懵,她不由得瞪大了眼睛,握着阿義時胳膊的雙手不由得抓的更緊。
“全部……都燒完了?”
這件事情出乎姜思樂的預料,她還特地望向身旁的阿義時。
可就連阿義時都隻能沉默的點頭,告訴她這的确是事實。
但這件事情就讓姜思樂的念頭不由得想到了另一個問題。
另一種可能。
原本需要點燃蠟燭才能看到的場景,如今卻像是粘在了她的視網膜上一樣,這詭異的事情,也許就能說得清了。
她并沒殺死‘安樂公主’……
而是……與她融爲了一體。
不然,這無法解釋她眼前發生的異象。
姜思樂的雙手打着顫,這甚至比她預估的最糟糕的結果還要糟糕三分。
‘若是她真的活了下來……’
姜思樂甚至都不敢想象,那女鬼是否會趁着她昏睡或者虛弱的時候做些什麽?
她會不會傷害阿義時?
或者……做出什麽危險的舉動來?
……
這一切都讓姜思樂感到不安……非常非常的不安……
看到姜思樂的這番反應,圓禮心中已經知道他說錯話了。他不由得緊閉雙唇,手中拿着佛珠的手緊緊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