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夷-王城内

“我開始讨厭暮春了……”陸青在座位上小聲嘟囔的埋怨着。

他座位的周圍地闆上都堆砌着各地湧向單于的文書，不幸的是，在烏穆查看這些臣民情深意切或者虛情假意的關懷問候之前，這所有送來的文書信件都需要他們經手查看一道。

先不論這樣做是否合乎禮儀，也不論陸青現在的青夷語能看懂做到，這個差事且顯示出了對陸青的信任。

甚至某些寫着陛下親啓的私人書信，在這裏，陸青都是可以随意拆開而沒有任何責問的。

這是多麽大的信任啊……

“不過是看一遍罷了”，坐在陸青前方的左賢王烏去疾一手取來手邊的奏章，一手握着毛筆随意的批示着。

他一挑眉，渾身不見老态反而顯得精神奕奕：“怎麽，這麽輕松是不是讓咱們的大夫沒勁了，要是閑着，就過來幫忙批改……”

在陸青看來，他就是個精力旺盛的小老頭。不過這個老頭不僅聰明，混熟了之後還蠻可親。

“放過我吧……”

陸青也不怕他，他放下筆，伸了個懶腰，悠閑自适道。

“不過……”陸青轉頭望向烏去疾，話語中的疑惑和好奇都要滿溢出來，就像是被不斷注水的小池塘。

“陛下爲何要将這個差事交給我來做？平日裏就算他不看，不是也還有内侍來做？”

說着，陸青自嘲的笑了笑。

“看來我這個議政大夫還不夠格，隻是個爲陛下做事的小厮……”

“在我看來，陛下對你的信任和看中依舊是過分了。這還不滿意？……嗯，看來是真想要遊賢王來和老夫平起平坐了。”

烏去疾的眉毛濃黑，眼神閃着光，在看向陸青時帶着幾分善意的調侃。

陸青的面色漲紅，對這個爲老不尊的同僚，他半點都不想再理會。

這些日子，或許是烏穆特意放開消息，探探衆人的口風，又或者是某些消息洩露。反正關于單于要封他做右賢王的事情已經在王城傳開了。

算一算這件事情已經過了七八天，估計那些遠在喀什的叛民們應該都知曉，單于要冊封中原出身的人做右賢王這件事。

如今連烏去疾也來拿這件事情調侃他，這倒是讓陸青的心中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頗有些不知滋味，不知甜辛苦辣。

高興？似乎也算不上。

倒不是多有興奮，陸青隻覺得這件事情有些荒謬，甚至——甚至有些不可思議。

就像是他幼時讀書時讀到黃公夜半教張良的故事，隻覺得這是志怪小說看多了的文人們瞎胡謅的，半點當不得真。若是當真了，那才是真的傻了。

這次的事情也是一樣。

陸青從一開始烏穆開口的時候，就一句話……不，半個字都不相信。對于這種流言蜚語流傳這麽廣，他隻覺得煩悶。或許是隐隐約約感覺之後可能會鬧出個笑話，而這個笑話可能會是他自己，反而讓現在的他感受到德不配位的不安以及夢醒後的痛苦。

陸青一點都不相信烏穆，一個字都不信。

他在大夏仕途坎坷，曾經他撞過無數次南牆，現在他隻覺得那堵牆離他越來越近。

等待他的，或許就是能夠把他撞醒的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