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意突然難過下來,爲了那個朋友,也爲了這種重男輕女的思想。
她從小就是家裏最受寵的,作爲家裏唯一的小姑娘,大家都特别喜歡她。
小小年紀的江意,從來都不知道煩惱是什麽。
在她第一次見識到世界上還有另外一種黑暗之前,對于江意來說,最大的難題可能是哥哥對沈妄總是看不順眼,而她總要想辦法讓這兩個人關系好一點。
江晨歎了口氣。
江意确實從小到大被保護的太好了,但是也并不是不懂事。
隻不過,這種程度的重男輕女,還是太讓人震撼。
大家族裏,也有一些重男輕女的現象,有很多家族長輩認爲生子才能擁有繼承家産的權利,而女孩兒,隻能成爲聯姻的工具。
江意和江晨所在的江家卻完全不同,不僅女孩兒可以繼承家産,甚至江意還更受寵一些。
隻不過,那種情況終究還是少數,有些家族,女孩子更努力,更優秀,最後掌權家族的也會是女孩兒。
家族要的是合格的掌權者,所以,對于有些人來說,是男是女就沒有那麽重要。
“這種思想對有些人的影響太深了,他們可能一輩子都不能改變自己的思想,所以,在這個世界上,還有不知道多少的女孩子,在這樣的思想下,受到委屈和迫害。”
江意的聲音很輕,“可是,哥哥,除了資助受苦的女孩子,我還能做什麽呢?”
江意小時候被家裏人帶着做慈善,在高考之後,知道那個朋友的事情,她拿出來很多錢,去幫助沒錢上學的女孩子,讓她們可以進入學校好好學習,改變自己的人生。
可是今天,聽見趙眠的過去,她還是覺得,自己一個人的力量,真的還是太小太小了。
她能幫助到的女孩子,隻是滄海一粟。
受苦受難的女孩子那麽多,可能很多人,終其一生也得不到救贖。
她當然幫不了所有人,她隻想用自己的能力,力所能及的幫助自己能幫助到的女孩子。
就像是那個小故事一樣。
一場大雨過後,河裏面的不少雨被沖了出來,卻無法回去,隻能在小水坑裏等着水份流失,走向死亡。
一個小孩子不停的把小水坑裏的魚送回河裏去,有個人說:魚太多了,是弄不完的,你這樣,又有誰在乎呢?
小孩子不停的送着一條又一條小魚回家,嘴裏不停念叨着:這條魚在乎,這條魚也在乎……
江意當然知道自己幫不了所有人,可她幫助的每一個人都在乎這改變命運的機會。
她在乎,她們也在乎。
江晨不知道怎麽說,他也不太會說。
作爲從小嬌生慣養長大的大家族少爺,矜貴驕傲的沒受過苦的貴公子,他有錢有權有勢,更不是出生在重男輕女家庭的女孩兒。
可是,看着江意期待又茫然的目光……
“你當然幫不了所有人……”江晨緩緩開口。
“可是,你可以用你的影響力讓更多人投入到這件事情中,去反對重男輕女的思想。”
“你可以用自己的優秀告訴更多的人,女孩子并不比他們想要的男孩兒差。”
“你可以用自己的堅持和努力,去催生出那些還在受苦受難的女孩子心中向上的力量。”
“……”
過了一會兒,江意從江晨的房間離開。
如果有人全程看着,一定能夠看到,再次回到自己房間的江意,臉上多了幾分笑意。
她想起來最後江晨說的那句話。
“如果你現在上網,一定能夠看到關于重男輕女這個思想的讨論度上了熱搜。”
因爲這件事情,不隻是一個人在乎。
……
趙眠和趙清沒有午睡。
她們聊了很多很多。
可能是因爲突然說起來過去,她們又想起來很多曾經發生的事情。
不是兩姐妹在各自努力的時候發生的那些事情。
是在更久之前,她們還在那個小山村、她們以爲永遠也離不開那個小山村時候發生的事情。
那時候,她們有很多朋友。
同樣的在重男輕女思想壓迫下的可憐的姑娘們。
她們互相取暖,互相鼓勵,互相給對方安慰,共同支撐着走過一個又一個春秋,在那些難熬的日日夜夜,她們可以把自己的痛苦壓抑說給好朋友。
她們互相打氣,鼓勵着對方,也支撐着自己一定要走向光明的未來。
她們那時候年紀還小,哪怕周圍全是壓抑的苦難,也仍然從那小小的電視機上,看到對未來的期望。
直到她們之中,第一個女孩子的死亡。
那個女孩子,不是她們中間年紀最大的,家裏也不是她們中間最窮的,也不是她們中間家裏女孩子最多的……
甚至,她家裏隻有她一個女兒。
可是,她有一對雙胞胎弟弟,隻比她小一歲。
一歲的差距不大,可是,卻葬送了她全部的未來。
那個女孩子也是被家裏人送到學校讀過書的。
沒有别的原因,就是和趙眠趙清她們父母的想法是一樣的。
因爲他們覺得,上過學的女孩子“賣”出去掙到的錢能夠更多一點。
她們中間,幾乎所有上學的人都是因爲這個原因被送去上學的。
那個重男輕女的地方,很少有女孩子能夠被好好對待的。
甚至,都不明白是爲什麽,她們就永遠的離開了這個世界。
聽說有一個最受寵的姑娘,在其她女孩子餓的面黃肌瘦的時候,她被養的白白胖胖,甚至還可以吃點女孩子平常時候難得吃到的肉。
剛開始,大家都特别羨慕她,看見她衣服幹幹淨淨笑容燦爛的模樣,沒有女孩子不想成爲她。
可是,他們給的一切,都是已經提前設置好了價格的。
那個女孩子,确實不是她的父母因爲想要掙錢才好好養的,當然,也不是因爲愛。
他們需要那個姑娘的心髒。
那是當初趙清最羨慕的一個女孩子,經常和趙眠或者她們的朋友說起來那個讓她們羨慕的女孩子。
後來,她死了,那家人甚至都懶得把她的屍體從醫院帶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