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才,一開始我以爲是上位者要做一件長期的大事,那就需要不同領域的人去做,所以每到一個階段就去找此時需要的之方面人才。
但容華告訴我,這是一種人才的浪費,她說人才在哪個領域,發揮什麽樣的效果,都是經曆一段時間的訓練和熏陶而成,如果僅僅把一個人當作某一時刻執行的工具人,那必然發揮不出來真正的人的效應,也就不是人才。
真正的用一個人不是以自己的主觀決定去任用,而是充分發揮這個人的道義,那麽我們才是真正的會用才,這對用才者何嘗不是一種道義,故曰取才有道。”
連璃西一氣呵成,眼中充滿着贊許和敬佩。
明帝沒有開口,直視着着連璃西的眼睛,有些瘆人。
“你果真知道她要什麽嗎?”
連璃西堅定的點點頭。
“我知道,即便世間隻有她有這種想法,哪怕最後的結果是慘烈而失敗的,但是想到這條路上,隻有我陪着她,隻有我有勇氣陪着她,那就已經很好了。”說完男人淡淡的品茶。
明帝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兒子。此刻,他清楚的知道他被那丫頭算計了,很好,他成功讓一個最不像帝王的兒子當上了儲君的位置,他這個皇帝也是若芷play的一環。
“哈哈哈,很好,你就這樣看着爲父掉進那丫頭給朕編織的網嗎?”明帝現在是一種恍然,哪裏有精力産生怨的情緒。
“父皇,兒臣從未對你二人有所偏頗。”連璃西淡定的回答,仿佛自己不是明帝和若芷推拉的棋子。
明帝已然沒了拼圖的心思,拖着老态的身子,緩緩的移向窗口,那月亮尖銳極了,好像下一秒就能把大滄劃開個口子,一發不可收拾。
良久,明帝緩緩開口:“她這是要拿整個大滄的命來成全她自己所謂的道義!”
夫容華,還是朕小看了你,一開始朕隻是以爲你要繼承父親遺志,重振帝師府威嚴,後來朕以爲你是喜愛權術,把西兒當作你最優選的代理人,最不濟,朕隻是把你當作想要縱橫四海的野心家,但千算萬算,朕沒想到她居然生出那種心思,終究還是那丫頭技高一籌。
明帝心裏苦,看着坐在榻上拼圖的俊朗面孔,他發現那不是大滄的儲君,不是他的兒子,不是未來的帝王,他是一個瘋到極緻的女人親手創造出來的夢,那夢太虛幻,太容易破碎,她居然要把大滄皇帝攢壓了幾代人的威嚴和權力,去成全那個夢。
“瘋了,真是瘋了!”明帝嘴裏一直念叨着這句話,就像着了魔一樣。
靈薔薔進來的時候,就看見已經穩定大半月的皇帝,神情恍惚,無氣無力,嘴裏一直念叨着不停。
靈薔薔看了一眼淡定的連璃西:“殿下,陛下這是怎麽了?剛才還好好的。”
“父皇鍾情母後,定是思慮成疾,公公好生伺候,前朝的事情都由本殿下處理,切不可再叨擾他老人家。”
靈薔薔點點頭,連忙扶着明帝,隻見明帝突然看着靈薔薔:“來啊,給朕紙筆,朕要下诏,收了她的兵權,讓她在沙河自生自滅吧,不!不不不,朕要廢了帝師府,廢了夫容華,廢了她!”
明帝此刻語無倫次,任誰看都想是病入膏肓的老人的胡言亂語,隻見那明帝又突然沖到要離開的連璃西的身邊:“朕要廢了你,朕要廢了你!”
明帝抓緊了連璃西的衣襟,男人已經比他高出了半個頭,那神情漠然,仿佛就是第二個夫容華。
“你好狠,你怎麽可以對父皇這麽狠啊。”
“父皇,不是兒臣狠,是這天下不公!”
靈薔薔此刻已經顧不得那麽多,連忙把明帝揪着的手拽下了,用安撫的口吻道:“我的陛下啊,您是怎麽了,就算再思念先皇後,也不能如此啊,這是你們的孩子啊。”
靈薔薔一個眼神就知道了連璃西的想法,連忙下跪。
“殿下,太醫說了,陛下已經沒幾個日頭了,就讓最後的時刻讓老奴好好陪着陛下,您放心,老奴一定好好看着陛下,絕不會讓他出去瘋癫,說些不得體的話,老奴求您。”
靈薔薔把楠木簪子明晃晃的放在胸前。
連璃西漠然的眸子轉動了一下,緩緩道:“公公不必如此,他是父皇,是大滄的帝王,我不會做什麽的。”
男人說完大步離開,靈薔薔給對方一個叩拜。
靈薔薔:“感謝小帝師救了陛下一命。”
沙河
若芷像是感受到什麽,缪清因爲淮染的事情已經離開多日,走之前若芷交代辦完事情直接回長平,估摸着時間應該是到家了。
至于淮染已經早早被派回朝廷,現在隻留下若芷一個,倒真是孤軍奮戰。
“璃西,希望你不要沖動,在我回來之前,無論你和陛下發生什麽事情,哪怕最後他知曉一切,請保持最後的理智,等我回來,絕不可擅自行動。”
這是連璃西送若芷離開長平去沙河的叮囑,爲了保守起見女子把連璃西送給自己的楠木簪子給了靈薔薔。
“公公,恐怕我此去,牽連甚廣,要耽擱不少時間,恐生變故,事态緊急之時,把簪子亮出來,或許可保陛下無憂。”
“老奴記下了,此去還望帝師一路平安,老奴等您回來,看您的及笄之禮。”
“公公莫哭,您從小看着我長大,自是知道我的謀劃,請你千萬不要怪罪我和殿下。”
“老奴知道,您是菩薩心腸,您這麽做是爲了千千萬萬個像老奴一樣的人,您和殿下都是大好人,隻是老奴自小就跟着陛下,幾十年了,老奴也不知道自己是誰,喜歡什麽,隻知道陛下的憂慮就是老奴的憂慮,陛下的一切大過天。老奴已經做不回自己了。”
若芷扶了扶靈薔薔的身子,正身道:“你記住,你不是什麽奴才,也不是這大内總管,更不是皇帝身邊的紅人。你叫靈運河,因爲在運河邊上長大,您少時最會捕魚,是遠近聞名的捕魚少年郎,還記得您的志向是開一家自己的烤魚攤子,是嗎?”
靈薔薔已經濕紅了眼眶,大聲哭了出來:“容華,可以這麽叫你嗎?”
“靈爺爺,可以,當然可以!”
“好孩子,你是好孩子,天神會保佑每個善良的靈魂!”
望着女子離去的背影,太陽圓潤,紅氣朝天,一轉身,隻見那白衣少女,眼神堅定道:
“跟我去會會這個張伯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