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走過長廊,廊檐空無一物,那隻豬兒鈴铛,已經不知去向。
她問道:“韓公子,在下記得,此處挂着一個鈴铛,今日怎的沒見着了?”
經昨夜一事,韓亦對她的态度愈發冷漠:“不知。”
昨夜心情煩躁,并未察覺有何不妥,後經三師伯提醒才恍然是她失禮了,難怪韓亦對她沒個好臉色。
“韓公子。”
她喚住他,上前深深鞠了一躬,韓亦警惕地往後退了半步,劍已出鞘,卻聽她道:“昨夜在下多有失禮,在此,特向韓公子賠個不是。”
她道得真誠,堪堪有禮。
韓亦怔住,事情的發展出乎他的預料,久久不知該作何反應。
以爲他還在生氣,蕭玉提議道:“韓公子若是還不解氣,在下就站在此處不動,接下你三招,如何?”
話音未落,韓亦手握成拳,毫不猶豫地打在她的胸口。
她捂着胸口連連後退,嘴角流出一抹血紅,痛苦中帶着笑,抽着聲稱贊道:“韓公子好身手。”
“哼。”
韓亦譏諷:“一拳你已成這般,廢物!”
說罷轉身就走,她亦步亦趨地跟上去,蒼蠅般在他耳邊念叨:“韓公子,還有兩招,公子不必擔心,在下承受得住。”
韓亦不理會。
“哈哈,韓公子還真是菩薩心腸,在下感激不盡。”
韓亦扭頭睨她:“菩薩心腸?”
“是。”她點頭如搗蒜。
韓亦嗤笑,冷言以對:“我殺過很多人,從不在佛前叩拜。”
“是麽.”
她讪讪一笑,韓亦當是她知進退,誰知她再度湊了過來:“說好的受你三招,你才出了一拳,還有兩.呃.”
望着倒地痛苦的她,韓亦收回右腳,眼裏滿是鄙夷。
“若非公子讓我以禮相待,我必殺了你!”
她擡袖抹去嘴角的鮮血,口中腥甜一片,倒是不覺得心裏苦了,從容地站起身,玩世不恭地笑回:“多謝韓公子手下留情。”
瞧她這副欠揍的模樣,韓亦是真想再給她一腳。
“沒時間跟你廢話,公子還在等着。”
“好好.”
趙無陵見到她時,她身上的青色衣衫染了水漬,深一片淺一片,胸口還有一團泥漬,好生狼狽。
“這是怎麽了?”
“沒什麽,來的路上摔了一跤,不礙事,多謝小侯爺關心,倒是您.您的傷勢,可還好?”
“不礙事。”
“哦好.”
端起茶杯一飲而盡,壓下嘴裏的腥甜味。
“昨夜,多謝小侯爺出手相助,在下感激不盡。”
趙無陵“嗯”了一聲,繼續往她杯子裏倒滿了茶,她再是一口喝完,他再是繼續斟滿。
來回四五次,她已經喝夠了。
“多謝小侯爺,在下已夠,呵呵,已夠。”
“好。”
放下茶壺,趙無陵低頭翻閱書卷,漫不經心提道:“不久後便是立冬,屆時天冷雨水多,出行定然不便,怕是不好趕路程。”
她凝着眼前滿到溢出的的茶水,微微一笑。
茶滿,是爲逐客。
縱使她飲盡了多杯,他依舊斟滿。
“還是小侯爺想得周到,不瞞您說,在下也十分想動身去南方,隻不過近幾日陰雨連綿,實在不好趕路啊。”
“不必擔心,本侯已命人備了馬車與幹糧,随時可啓程。”
原來喚她前來,是爲了讓她盡快離開京城,想是她對永安用了幻術,導緻全京城都認爲單水閣有惡靈兇煞,壞了他的名聲。
那日在李英玉面前,他怒而離去,必然是非常介懷此事。
“小侯爺想得真是太周到了,隻是東宮裏的邪祟未除盡,太子殿下想必.”
“本侯自會禀明殿下,再尋道士入宮即可。”
言盡于此,這是鐵了心要趕她走,看來那件事他氣得不輕。
“是。”她點了點頭,笑不達眼底:“既然小侯爺都安排妥當,在下恭敬不如從命,這就去收拾收拾,今日就離開。”
趙無陵睨着她,很是滿意:“好。”
“那,在下就先告退了。”
“去吧。”
她施施然起身,走出兩步後一頭栽倒在地,捂着胸口痛苦地悶哼着,見狀,趙無陵騰地起身走了過來,蹲下身瞧她。
“你怎麽了?”
她蜷縮成一團,有氣無力回道:“沒沒事。”
說話間,嘴角沁出一抹鮮血,趙無陵眼神倏冷,擡起她的手就要把脈,她當即便痛哼一聲,将手縮了回去,踉踉跄跄起了身就要往外走。
沒走兩步,又撲通跪倒在地。
趙無陵大步上前,卻見她已然站了起來,勉勉強強地行了禮:“殿下不必擔心,在下死不了,這些時日多謝款待,在下,這就告退。”
言罷,晃晃悠悠地出了門,韓亦見她嘴角流血,倏然握緊劍柄。
一個時辰後,醫師被帶至趙無陵面前,解釋起黃九的傷勢。
“啓禀小侯爺,黃公子乃是胸口被重傷,心髒受了損,傷勢頗爲嚴重,需好生靜養,萬不可大動,否則,心髒再次破裂,怕是要危及生命。”
聞言,趙無陵臉色冰冷,示意侍衛送他離開。
醫師做揖禮,便告退了。
醫師走後,韓亦當即跪下請罪:“都怪屬下一時沖動,壞了公子大事,還請公子責罰。”
趙無陵睨了他一眼,并無惱意。
“起來吧。”
“公子,屬下有錯,願意接受任何懲罰.”
他撐着桌案,頗爲無奈地搖頭:“起來吧,下次,别再被人利用了。”
什麽?!
韓亦一臉茫然,全然不知發生了什麽。
半個時辰前。
醫師掂着沉甸甸的銀兩,笑不見眼:“小公子放心,今日之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不會有第三個人知曉。”
“有勞章醫師了,待會見到小侯爺,還請章醫師多多’美言‘幾句。”
“公子盡管放心,我行醫多年,這種事做得多了,從來沒有失手過。”
“很好!”
醫師走後,蕭玉躺在榻上,閉着雙眼運氣療傷,她實則并未傷及五髒六腑,嘴裏流的血不過是她咬破了舌,隻不過韓亦那兩招的确狠,以至她内傷不重,外傷卻是實打實的疼。
趙無陵以多欺少脅迫她與三師伯進京,害得三師伯險丢了性命,如今事成了,他卻将她棄如敝屣。
正巧韓亦自己送上門來,既讓他出了氣,又讓她求有所得,兩全其美,何不樂哉。
呵呵。
如今她要讓趙無陵知道,請佛容易,送佛難。
除非找到父兄的屍骨,進行妥帖安葬,否則,她是不會輕易離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