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品行的副掌櫃在門口送别客人,見覃府的馬車緩緩駛來,便上前去迎。
“覃公子,您來了。”
“蘇掌櫃。”
覃懷信先是下了馬車,與蘇黔寒暄幾句後,轉身看向從車内出來的覃風,介紹道:“蘇掌櫃,這是我的兄弟,覃風,二弟,這是一品行的蘇掌櫃。”
覃風這個名字如今在京城可是“赫赫有名”,誰人不知誰人不曉。
蘇黔知道覃家剛尋回走失多年的二子,卻還未見過是什麽模樣,隻聽那些世家公子時常談論起,覃二公子是個極風流的人物。
如今親眼瞧見了,怎的與傳聞中的灑脫不羁截然不同?
今日覃風打扮還算素雅,一襲墨綠衣袍,襯得肌膚白皙勝雪,舉止投足頗爲得體,他緩緩禮道:“見過蘇掌櫃,覃風這廂有禮了。”
沒有一絲放浪形骸的模樣,身姿端正,面容清俊,即便是站在享有“潤玉公子”美譽的覃懷信身邊,也毫不遜色。
蘇黔是何等人物,喜怒不表于面,區區覃二公子罷了,不足以令他失了态,亦颔首道:“覃二公子不必多禮,二位,裏邊請。”
覃懷信點頭:“多謝。”
一樓是大多商品展示處,在這裏,隻要有錢,便可随意挑選,是以,往來的客人魚龍混雜,有人興許穿着不考究,卻能掏出不少金銀寶,而有些人打扮精緻,卻是囊中羞澀,到此轉一轉瞧一瞧,即便不買東西,也能與不少有錢人結識。
打覃風進到一品行,便被不少人認出來,紛紛上前套近乎。
有個别是他平日裏一起玩樂的世家公子,其他的,他見都不曾見過,卻也都一視同仁給足了面子。
覃懷信對他說:“既然遇上了朋友,不如你就在一樓走走看看,若是無聊了,再上樓來。”
覃大公子放話了,那些世家公子們自然樂意極了,紛紛邀請覃風一道,豈料覃風統統婉拒了,揉了揉太陽穴,故作難受狀。
“抱歉了各位,昨夜醉酒,所以今日狀态不佳,頭昏眼花實在不便,你們且先玩着,改日,改日我們再聚。”
言罷,便不顧衆人失落的神情,與兄長上樓去。
覃懷信小聲關懷道:“當真是頭暈眼花?若是頭疼,不如”
“兄長。”
覃風挑眉一笑,調皮道:“我裝的。”
“啊”
覃懷信微怔後,笑着搖了搖頭,無奈又寵溺。
偏開臉,覃風臉上松快的笑容瞬間消失,他并非是裝的,的确是身體不适,都是宿醉惹的禍,頭疼欲裂,好似要裂開一般。
若是如實相告,兄長一定讓他現在就返回府裏休息。
爲他二人安排的是名爲“白翡閣”的廂房,房中有一仆人專招待客人,蘇黔在旁解釋道:“早些時候突然來了一位貴客,林掌櫃正在隔壁接待,覃詹事定下的南海夜明珠,約莫半個時辰後才能見到,不如我先給二位瞧瞧咱一品行新到的一批珍寶,覃公子意下如何?”
不必多問,突然造訪的必然是位身份尊貴的人物。
覃懷信不多問,随即說道:“不礙事,那就勞煩蘇掌櫃了,若有甚稀罕又有趣的寶貝,可一起拿來,讓我兄弟挑一挑選一選,他若有喜歡的,一起打包送到我府上。”
“行,那二位稍作歇息,我過會兒就來。”
“好。”
蘇黔命人拿來的珍寶,覃風掃了一眼,便揮手不喜,知曉他的性子,覃懷信也不責怪,仔細聽着蘇黔介紹,然後從中挑選出幾樣備選。
百無聊賴時,覃風便在房中來回走動,門口突然亮起一光,好似尋到了樂子,他打開門抻着腦袋往外看,是一名小厮端着東西從門口走過。
端着的物件透着五色光,因被白布蓋得嚴嚴實實,瞧不出究竟是圓還是扁。
“等等。”覃風出聲叫住。
小厮随即停下,疑惑道:“覃二公子,怎麽了?”
他指着發光的物什,問道:“這是個什麽寶貝?”
“這”
小厮一臉爲難,這時候,聽見動靜的蘇黔走了過來,笑着介紹道:“這是南方某個部落的傳承,名爲畢月烏,傳說此物不但能祈雨求風,保一族平安,還能觀測人心,這五色光呢,分别對應财、色、名、食、睡五種欲望。”
覃風凝着此物:“畢月烏,二十八星宿之一。”
蘇黔道:“沒錯,畢宿與昂宿并稱爲‘雨星’,乃帝皇必祭之宿。”
“好名字。”
覃風倚在門上,目光始終落在畢月烏上,不知白布下面,究竟是什麽模樣。
“佛教中有七苦,貪、嗔、癡、怨憎會、愛别離、求不得、失榮樂,蘇掌櫃方才說的财、色、名、食、睡,乃是五欲之貪,是爲求多,不知足,所以,這畢月烏雖有吉祥之意,卻能使主人的貪念暴露無遺,依我看,也不是甚好東西。”
聞言,小厮僵在原地,後背汗涔涔的,不敢多置一詞。
蘇黔臉色也有些維持不住,畢竟這件孤品,可是要送到隔壁貴客的手裏去,覃二公子說話這般大聲,難免不被有心人聽了去。
正想着怎麽圓過去,覃風話鋒突然一轉:“敢收藏此物者,必然是心胸坦蕩之人,我甚是佩服,勞煩小哥替我向隔壁這位貴客詢問一聲,如何才能将這畢月烏轉讓,我非常喜歡,若求不得,必寝食難安,日日挂念。”
蘇黔愣怔一瞬,而後爽朗一笑,揪着的心終于放下。
“覃二公子還真是幽默,不如先進來坐坐,一品行還有不少與之相似的寶貝,這就去吩咐人拿來給覃二公子瞧瞧。”
然後吩咐門口的小厮:“還不快送到貴客廂房中去,别讓客人久等了。”
小厮如釋重負,恨不得拔腿就跑:“是。”
覃風一臉無所謂,攏了攏衣衫後返回廂房,覃懷信問他:“你喜歡那畢月烏?”
房中隻有一下人在伺候,覃風不避諱回道:“不喜歡,隻是有些好奇罷了,兄長也知道,我這人平日就不正經,喜歡東看看西瞧瞧。”
覃懷信無奈笑:“你啊.”
二人在房中坐了一會兒,蘇黔還未回來,門外走來一人,輕聲叩門。
通禀道:“覃公子,趙小侯爺請您到隔壁廂房一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