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生亦何歡,死亦何苦
“出這檔子事,小姐哪裏還能容她,不殺了她已是大恩,昨兒個就連夜讓她滾蛋了!”
丫鬟們說起今兒時十分鄙夷,紛紛罵她不要臉勾引老爺。
“年紀輕輕不學好,真是個狐狸精。”
“可不是,聽說她親媽是做皮肉生意的,和一個來路不明的男人生了她,漬漬,随了她媽了,本性難改。”
“要我說,小姐還是太仁慈了,杖斃扔出去才好。”
“就是就是.”
聽着她們罵罵咧咧地說着難聽的話,覃風沉默地在屋子裏站着,将所有的地方都瞧了好幾遍,丫鬟們忙着手裏的活沒顧得上他,等反應過來時,人早就不見了。
晚些時候,覃風冒着風雪去牢裏送了晚飯,并告知兄長家中一切都好,讓他勿要牽挂。
覃懷信問起覃瑩瑩時,他隻是囫囵地應付過去,并未告知覃瑩瑩已經流産一事。
離開前,覃風特意去見了孫謙一面,說來可笑,他以往是最不屑與朝廷官員打交道,但凡遇上都要躲得遠遠的,竟不想還有主動搭話的時候。
見他來,孫謙并不驚訝,熱絡地招呼他喝了幾杯熱茶。
若是以往,他定是要恭維幾句,扯些有的沒的,等氣氛到了再提正事,可如今卻是争分奪秒的時候,他不得已直奔主題。
“覃二公子這是何意?”
望着桌上的銀票,孫謙的眼神深邃了起來。
覃風開門見山:“孫大人也知,我家中如今是一團亂,我實在是無法兩頭顧及,兄長這邊,還要勞煩孫大人照顧照顧,不求别的,隻要吃得飽穿得暖就成。”
孫謙輕笑,随即将銀票挪了回去。
“覃二公子,這錢我不能收,你還是拿回去吧。”
“孫大人”
“我這刑部不僅刑具齊全,規矩亦是全的,你盡管放心,我們對犯人都是一視同仁,即便是十惡不赦的死刑犯,也不會在吃穿上故意苛待。”
聞言,覃風垂首道:“在下羞愧,多謝孫大人指正。”
“其實,早些時候,小侯爺就派了人來交代過了,你們二人,一前一後地來找本官,倒是默契得很!”
“小侯爺?”
“是啊,你不知道?”
覃風故作恍然道:“瞧我這腦子,實在太忙了,焦頭爛額的,便将這事給忘了,是了,昨日離開時小侯爺就與我提過這事,沒想到竟比我還先了一步。”
趙無陵派人來過,究竟是他的本意,還是李英玉的意思?
按說覃家都是太子一邊的,李英玉應當保下覃懷信才對,可昨日趙無陵的那番話,以及他對李英玉的了解來看,覃懷信大抵是成了棄子。
李英玉舍棄的人太多了,一時之間他倒是數不過來了。
不對!
夜裏,覃風突然醒來,總覺得這件事太過突然和蹊跷,回想起這幾日的所見所聞,有些事,總不能自洽。
覃父的葬禮十分簡潔,緊接着府中的下人也陸陸續續地離開,管家說都是自己提出要走的,請示過姑爺和小姐後,便放他們走了。
覃風從萬淵谷回來時,府中的下人已走了大半。
他急忙跑去後廚,發現傅媽也不見了,便去詢問管家,管家說傅媽也是主動走的。
“怎麽可能?!”
“千真萬确,老奴還勸傅媽來着,可傅媽非要走,就去求了小姐。”
“哦,二哥說的是後廚那個傅媽啊……”
覃瑩瑩倚在床頭,檀靖知親自喂着湯藥,二人十分恩愛。
“管家沒說錯,是她自己非要走,想着她年紀大了,管家不讓走,她又來與我說,說是去鄉下的侄子家,我實在不好阻攔,便給了她一些盤纏,讓她去了。”
鄉下侄子?
覃風很是疑惑,傅媽明明說過丈夫和兒子都死了,自己孤身一人,怎麽突然冒出個侄子來……
“她侄子家在什麽地方?”
覃瑩瑩有些煩悶地推開檀靖知手裏的碗,回道:“家中遭遇這麽大的變故,我肚子裏的孩子也……我實在沒有太多心思關心下人,至于她的侄子住在哪裏,我的确忘了問了。”
“二哥。”
檀靖知開口道:“一個下人而已,她既要走,那就放她走吧,免得心生怨怼,瑩瑩的身體很是虛弱,醫師叮囑要好好調養。”
覃風走到榻前,撫着覃瑩瑩的頭頂,溫聲細語道:“瑩瑩,是二哥的不對,二哥向你道歉,往後你就好生養着,府裏的事,有我呢。”
覃瑩瑩擰過頭去,重重地歎了一口氣。
“我沒有責怪二哥的意思,我隻是想告訴二哥,那些下人見咱們覃家落魄,便如同躲避蒼蠅一樣跑了,生怕被連累,他們這些忘恩負義之人,根本不值得二哥關心過問。”
“好好好,二哥以後都聽你的,你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你讓我喂雞,我絕不攆狗,咱們才是一家人。”
覃風向來最會哄女子高興,伏低做小三言兩語,覃瑩瑩終于展露笑容,檀靖知心裏感慨,難怪會在女人堆裏吃得開,着實厲害。
臘月二十六,流蘇傷好離開京城,于臘月二十九抵達烈城,成功趕在年前見到了昭王。
因着此前與各家公子交集得來的人脈,覃風四處奔走終是有效,覃懷信弑父一案定在年後最終提審。
覃懷信出事後,覃瑩瑩便将她與檀靖知的新宅子賣了,銀兩統統用來打點上下,希望能将覃懷信接到家中吃頓年夜飯。
記不清是第幾回來刑部,也記不清今年下了幾回雪,覃風站在皚皚白雪裏,天地蒼茫,而自己卻渺小如蝼蟻。
趙無陵曾勸他:“你欠覃家的人情,已經還清,是時候抛棄覃風這個身份了。”
“再等等。”他說。
即便到了年關,京中仍舊不太平,起事的隊伍一撥接着一撥,這邊“董家殘軍”還在耀武揚威,那邊被鎮壓的潭州百姓紛紛響應起義軍……
六皇子沒有死,仍舊帶領殘軍負隅頑抗,而他的妻子兒女,早在先帝被害的前一日,便被默默地轉移出了京,至今下落不明。
宮亂發生前,六皇子不在京城,是以,定然有人暗中幫了他的妻兒。
敢在李英玉的眼皮子底下做這些事,此人,絕不簡單。
說到李英玉,那就不得不提到招安一事,招安不成,便企圖暗中收買,被胡老發現端倪後,便将叛徒五馬分屍。
見收買不成,李英玉惱羞成怒,抓了幾名“董家殘軍”,逼迫他們說出董婉婉的下落。
哪知他們嘴裏藏了毒,還沒來得及上刑,幾人便咬破毒丸,以死明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