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潤遭遇截殺,她出手救下時,他已經身負重傷,想來沒個十天半個月的,也下不來床。
當初她陰差陽錯得罪了高家,反倒讓李潤如願與心愛之人在一起。
後來董家落難,她在牢裏受盡屈辱,直到流放,也不見他來探望。
初始,她心裏有怨,畢竟二人從小相識,玩在一處,自以爲感情深厚,即便所有人避之不及,徐叔睿和李潤總歸要念一念她的。
事實上,隻有徐叔睿記得她。
然而看到李潤受難,她還是選擇出手相救,不是爲了舊日情誼,而是爲了整個漢雲朝。
她自诩不是心懷大義之人,隻是父輩爲國征戰,戎馬一生,爲的就是天下太平。
李潤一死,李英玉隻會更加放肆,處境本就不好的李昭更加危險。
是以,她救人,也是爲了權衡利弊,如此一來,便無所怨。
“我想見見他。”她對趙無陵說。
趙無陵好奇道:“見他作甚?”
蕭玉不想說實話,便敷衍道:“有些話,我想當面問問他。”
她撒謊時很明顯,趙無陵也習慣了,閉眼歎息。
“你回京是爲了報仇,其他事與你無關,你來去自由,大可以一劍殺了李英玉,我自會護你全身而退,可你卻一再拖沓,難不成,你想參與這皇位之争不成?”
“我并不想。”
她無奈地說道:“報仇,大不了一命換一命,我從來不怕死,可我擔心的是……是師兄的安危。”
朝堂不穩,暗中虎視眈眈的人衆多,倘若李英玉暴斃,後繼無子,朝中肯定就亂了,皆時變數太多。
“師兄聰慧,我的擔心也是多餘,隻是入了局,便有了許多的不得已,孫貴妃倒戈攀附李英玉,又将自己的外甥女送進宮做妃子,明眼人都看得出二人狼狽爲奸,隻要李英玉一死,無論是誰繼位,都要追究先帝之死的真相,皆時必然會清算到孫家頭上去,孫如雲是師兄的妻子,腹中還有楚家子嗣……”
趙無陵倏地睜開眼,沉沉地看過來。
蕭玉抿了抿唇,如實說道:“如今我也不瞞你,我的筋脈,其實是師兄的祖父打通的,他還渡給我一些内力助我修行,沒有祖父的幫忙,我不會有這一身功夫。”
趙無陵沒有說話,神情無異,顯然他已經知道這件事。
她說:“此乃大恩,沒齒難忘,且祖父年事已高,又遠在錦州,縱使平日深謀遠慮,真出了事,隻怕也是鞭長莫及,如今我又暴露了對師兄的關心,想必李英玉已經命人去查了。”
趙無陵說:“放心,什麽也查不出來。”
“你早有安排?”
“陛下多疑,倘若我不做些什麽,他早就知道了你還活着,至于你,他得到的隻會是假消息。”
趙無陵揶揄道:“況且,你在我面前故意提起此事,不就是爲了這個答案,你知我行事風格,何必裝出一副驚訝的模樣。”
蕭玉頓時羞澀局促,而後雙眸明亮地看着他,很是感動:“謝謝你。”
趙無陵露出一抹狡黠:“我不是無緣無故幫你。”
“你……”
“好了。”
趙無陵突然岔開話題,問道:“你是認爲,楚将軍的處境很危險,除非……有别的皇子執掌天下,最好是你心裏想的那位。”
蕭玉突然湊到他面前,嚴肅地問他:“趙無陵,你有沒有想過,要成爲萬人之上,睥睨天下的帝王?”
“你是前朝後裔,可以名正言順地複朝稱帝,且,你這般聰明,對朝堂之事運籌帷幄,又能控人心,做皇帝,必定比李英玉更合适。”
言罷,蕭玉咬了咬唇,緊張地等着他的回答。
周遭靜谧,趙無陵神情淡然。
如此,她便知道答案了。
可他既然不想做皇帝,卻在京城籌謀衆多,究竟是爲了什麽?
她的眉宇緊緊擰着:“吳幼如昨晚死了。”
趙無陵淡定道:“我知道。”
“你知道?”
剛問完,她便覺得多此一問,沒有什麽消息是他不知道的。
“昨日,她來找我,說了許多莫名其妙的話,我猜,那是她和你相識的經曆,或許她預料到了自己命不久矣,隻是沒想到死得那般不體面。”
想到吳幼如說的事,又想起楊叔說的趙無陵的過往,便用力握住了趙無陵的手,輕聲歎息。
趙無陵故意刺她:“她同你說起過往,你便都記得了,還爲她惋惜,我同你說,你卻是左耳進右耳出,絲毫不在意。”
“……”
蕭玉很是無語:“我們談話的重點不是吳幼如的死嗎?好端端的你提這個做什麽?”
“這般你就惱了?”
趙無陵笑得開朗,拉着她的手,讓她坐在自己身邊,她無奈歎氣,隻好任由他摩挲着手背。
他說:“找你之前,她來見過我。”
“嗯?”
蕭玉驚訝有餘:“她都跟你說了什麽?”
難怪吳幼如從未見過她,卻是敵意重重,話語間很是不善,又頗爲無奈。
這般高傲倔強的女子,從泥潭裏爬了出來,千方百計爬上妃嫔之位,最終還是逃脫不得世俗的命運。
趙無陵卻嗔怪道:“她說什麽不重要,結局都是注定的,倒是你,操心東家,擔憂西家,進門伊始,從未過問我一句好與不好。”
“我進來的時候,你在睡覺,還沒等我說話,你就……”
對上炙熱的褐眸,窒息感複又湧來,渾身燥熱得緊。
“那你……好不好?”
趙無陵搖頭:“不大好。”
“哪……裏……不好?”
翻過她的手心,食指在手心裏寫着什麽,一筆一劃,一撇一捺,不緊不慢地撩撥着她的心尖兒。
指尖落在掌心,趙無陵擡眸看她,問道:“知道了嗎?”
掌心酥酥麻麻,蕭玉驚慌地彈開,支支吾吾回道:“知……知道了!”
實則寫的什麽她并未在意,方才心猿意馬,心思壓根不在此處,哪裏知道他寫了什麽。
“玉兒。”
趙無陵突然喚她,她愣片刻,才回過味來。
“怎麽了?”
“也許今日你不會有任何不快,可日後想起,必然要胡思亂想,想我對吳幼如生死的淡漠,進而聯想到你自個兒身上去。”
他定定地凝着她,說道:“是她自己來找我,讓我幫她進宮,所有利弊我早已說明,伴君如伴虎,這個道理她不會不懂。”
“可……”
“我并不知她對你說了什麽,但我想,她不會告訴你實話。”
“她說了很多話,難不成,每一句都是假話?”
趙無陵失笑道:“你莫要嗆我,我比你了解她,她争強好勝,即便自損八百,也要傷敵一千,許多話無傷大雅,所以沒有說謊的必要,可她之死,并非是你我造成的。”
蕭玉好生驚訝。
這麽說來,李英玉并不知道吳幼如是趙無陵安插在宮裏的眼線。
“那是因爲什麽?”
趙無陵回道:“因爲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