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李英玉果然來了牢裏瞧她,眼角多出來的一道傷疤很是刺眼。
她隻瞟了一眼,便移開目光。
李英玉叫人打開牢門,走進去與她相對而坐。
“母後發怒,将她貶爲庶民,驅逐出宮,婉婉,這回你可是解氣了?”
“解氣?”
蕭玉蹙眉道:“我明明同你說的,她由我處置,人是太後娘娘下令處置的,與我何幹?”
“你。”
李英玉才知中了計,眼角抽搐着,很是忍耐。
“她如今無名無分,随你要殺要剮,婉婉,你還不滿意嗎?”
蕭玉挑了挑眉。
“這麽說來,是該滿意的。”
她起身走到門口處,扶着鐵欄往裏瞧。
李英玉坐在榻上,雙眼目不轉睛地落在她身上。
她勾了勾唇:“滿意得很,如果當年你也對我這般好……”
倏地,李英玉急急走了過來,與她咫尺距離,親切地撫摸她的頭發,眼裏滿是溫柔。
“婉婉,當年是我的錯,這世上沒有比你對我更好的女子,如果重來一次,我一定加倍對你好。”
蕭玉眼裏閃爍着光亮,不自禁地去摸他眼角的傷。
“疼嗎?”
李英玉眼裏一喜。
“有你在,不疼。”
微涼的指尖點觸着傷口,溫聲細語地叮囑道:“以後,可要當心些,你這張臉好看得緊,别再傷着了。”
李英玉握住她的手,直往懷裏帶,凝着她微啓的粉唇。
目光灼灼,喉結不由自主地上下滾動,傾下身去喚她。
“婉婉……”
——
看着圍牆上一排排的尖銳阻擋物,蕭玉太陽穴一緊。
“這是什麽意思?”
牆内還有一排排的森嚴守衛,手裏皆持劍,一派肅殺之氣。
“公子有令,任何人不得擅闖單水閣,違者格殺勿論。”
她冷哼一聲:“那我從正門進。”
“那也不行。”
“爲何?”
“公子說了,凡是姓董的,姓黃的,姓蕭的,姓覃的,都不能進。”
呵。
蕭玉哭笑不得。
趙無陵這是故意刁難她呢,這是抽的哪門子風?
“我不姓董,不姓黃,不姓蕭,更不姓覃,我姓趙行了吧!”
“那也不行。”
“漬。”
正巧這時宋煥出現,她咬了咬牙:“宋煥,你家公子究竟什麽意思?”
宋煥如臨大敵,一臉爲難上前道:“公子從宮裏回來後就沒說過話,似乎是生氣了,還吩咐我等,若姑娘你來,不許放你進來。”
“啊?”蕭玉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誰惹他生氣了?”
宋煥深吸一口氣,小聲道:“姑娘,公子正在氣頭上,真不能放你進來,要不,你改日再來。”
蕭玉想了想,倒也不是什麽急切的事,便就算了。
“好吧,我改天再來。”
宋煥如釋重負:“姑娘慢走。”
蕭玉走後,宋煥回去禀報,趙無陵冷冷地睨了他一眼。
“做得很好,下去吧。”
“……是,”
不知怎的,宋煥總覺得瘆得慌。
蕭玉在宮裏的消息還是被太後和皇後知曉,太後惱怒李英玉欺瞞,好生呵斥了一頓。
姜阮是個會說話辦事的主,一邊安撫太後,另一邊也不得罪李英玉。
“母後,兒臣覺得,陛下這麽做情有可原,利大于弊。”
見皇後偏袒皇上,太後自然面帶愠色:“你什麽意思?”
“母後息怒。”
姜阮上前親近道:“母後您看,如今天下人對陛下當年處置董家一事頗有微詞,董婉婉與逆黨勾結殺進京城,就是爲了報當年之仇,邊關不穩,烈城也待攻破,京中守衛本就不多,陛下能鎮壓住逆黨已是不易,母後有所不知,朝中許多大臣因爲陛下鎮壓而非勸降一事很是不滿。”
“都是些不入流的叛賊,不殺了,還留着做什麽?那些個老匹夫,吃着皇糧,卻爲别人說話。”
“話雖如此,可那些逆黨可是打着董家殘軍的旗号,且領頭人是董家唯一的血脈。”
太後思忖片刻,皺眉煩躁。
“你的意思是,這個董婉婉……還殺不得了?”
姜阮與李英玉相視一眼,點頭道:“她自投羅網進了皇宮,必然是有預謀的,倘若殺了她,董家一脈徹底斷絕,陛下會被天下人诟病,況且……”
她笃定地看着李英玉:“臣妾相信,陛下留她在宮裏,自有陛下的理由。”
太後還在疑惑,李英玉眉宇已然舒展。
“知朕者,莫若皇後也。”
遂解釋道:“母後,兒臣留她不殺,乃是爲了我漢雲朝的天下。”
太後脫口而出的鄙夷:“區區一個小女子,能有什麽價值!”
“母後知道,柔然不僅突然悔婚,還趁機攻打邊關,霸占兩座城池,攪得天下甚是不安甯,如今邊關已無可用之将,想奪回城池,隻怕是難上加難吶。”
太後愁着一張臉:“你想讓董婉婉帶兵打仗?”
“并非如此。”
“哀家就說,她一個女子,哪裏能做這種事。”
李英玉怔住,半天沒有回話。
說不定,她就能做出領兵打仗這種事。
然而,母後面前,他絕不多言。
太後催促道:“你說的哀家都知道,哀家也正爲這事煩呢,你倒是說說,你有什麽好法子?”
李英玉泯然一笑:“關于柔然,母後還有一事不知。”
“何事?”
“柔然的樓淵可汗,與董婉婉私交甚密。”
“什麽?”
太後不可置信地瞪大了雙眼。
“董家果真是叛賊!”
這時候,該姜阮出來“唱戲”了。
“母後不要動怒,且聽陛下把話說完。”
太後被順了氣,臉色緩和下來。
“英兒,你且繼續就是。”
李英玉:“是,母後您有所不知,柔然人有個習俗,倘若有愛慕之人,便會将刻有自己姓名的匕首贈予對方,而董婉婉身上,就有樓淵可汗給的匕首。”
說罷,将匕首拿了出來。
“此匕首,是抓到董婉婉那日,從她身上搜出來的。”
太後出身卑微,不曾習字,更看不懂柔然文字,亦不知上面寫的是什麽。
打量上面奇怪的字符,她吃驚地确認道:“這匕首上刻的,當真是柔然可汗的名字?”
“千真萬确。”李英玉如是答。
“所以,你們究竟想做什麽?”太後十分認真地盯着二人。
姜阮會心一笑。
“母後,陛下的意思是,既然柔然大可汗如此喜愛這董家女,不如将她送給樓淵可汗,換回一座城池。”
“怎麽可能?”
太後不以爲意地擺了擺手:“那柔然可汗又不是傻子,一個女人而已,與城池相比,孰輕孰重,他不會不知道。”
“若是别的人不好說,可若是樓淵可汗……”
李英玉倏地握緊匕首,勾唇自信道:“這匕首對樓淵十分重要,相當于咱們漢雲朝的生死契約,況且,兒臣此前就已暗中調查過,是以,兒臣十分笃定,這筆交易對樓淵來說,隻會賺,不會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