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間,後山深處。
啪!
明性方丈手上盤着的佛珠忽然斷線灑落一地,而他沒有在意,隻是霍然回首望向山前的方向。
這裏是林間最密處,層層疊疊的樹木枝葉交錯遮在面前,卻根本擋不住那堵來自遠方的光牆。
“阿,阿彌.”明性方丈連佛号都念不順,連忙低頭閉目,卻仍逃不脫那透過眼皮沖進來的熾烈光芒,
“阿彌陀佛。”明性方丈老淚縱橫,
“大禍将至,大禍将至,大禍将至.”
不止是他,在更外圍的區域,那些眼前蒙着黑布的猛男僧人們也注意到了異常。
根本無須摘下黑布,所有人視野中都能鈎勒出這道通天光柱。
仿佛連接了天與地。
冷庫原址之内。
轟!
咚咚啪嗒——
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
哪怕再溫柔的光華也無法掩蓋其毀滅實質。
一拳,僅僅一拳。
陳澤把整個冷庫從頭蓋骨打通到了外界。
劇烈的塌方随之到來,然而四散而出的幽藍元炁卻如同蛛網密布,牢牢支撐着土層保持原樣。
陳澤已經失去了耐心,
“那個嬰兒在哪,你們辦事的地方?”
“對對對!”釋明心的心理防線再一次被突破,
“那個地方具體在哪隻有住持知道!我根本不懂怎麽去!”
他整個人從頭頂到尾椎骨都被徹底震麻,腦中不禁回想起自己可笑的威脅之語。
一個足球場?
笑話!
他奶奶嘀個娘希匹喲.這位一拳就能打爆一個足球場!
當——嘎吱~
此時外面的僧人們也趁此機會将已經變形的防爆門擠垮拉開,一起沖了進來。
結果才打上照面,陳澤斜眼一瞪,周圍霎時間刮起狂風!
呼呼呼呼呼呼!
“媽呀!”
“哎哎哎哎哎哎哎——”.
狂風彙成氣旋,席卷至所有人身邊,将他們刮起形成一道道“人卷風”。
陳澤放眼一掃,見沒有遺漏便大手揮起,人卷風立馬順着頭頂接連刮出,将被甩得七葷八素的僧人們抛落在地。
至于先前實驗室裏的那些科研人員以及那對男女,則是早就被疏散出去。
清完了場,陳澤帶着已經面部抽筋的釋明心一步躍起,再連踩幾階空氣蹿至高空之上。
此時剛剛被他轟出來的通天光柱已經熄滅散盡,夜幕遮掩下的山頭顯得格外昏暗。
陳澤微微低頭俯視着漫山遍野的密林。
這裏不比仙嶽山,沒有經過親手改造,根本不在掌控之中。
而且占地頗廣,哪怕陳澤也沒辦法一次性用元炁通通浸染,找到其中深藏的秘密。
最重要的是此地存在炁局,天然抗拒外來力量。
不好搞。
既然如此的話
陳澤手心一翻已然多了一枚個頭頗大的符咒,随後朝着某個方位遙遙甩出。
咻——
符咒很快沒入了夜色之中消失不見。
而後很快,在地上的密林深處,某處角落裏。
那顆在陳澤離開前特地丢下的符咒收到自天上傳來的波動,立刻抖動起來,同時發出微光,将周圍的鳥獸驚散。
冷庫原址上方,半空之中。
咻,咻,咻,咻——
陳澤如同氪金玩家大撒币,朝那個方向狂甩符咒。
于是一道通透的光柱逐漸自前方顯現,随後數道光柱聯結,發散,形成了一面鋪天蓋地的巨大泛黃光幕,宛如犁地般緩緩向前推進。
那裏正是陳澤見到過僧人把守的地方。
此時光幕猶如大水漫灌般掃描過去,其間照亮的景象全都被陳澤盡收眼底。
【經驗值+300】.
于是隐藏在密林之中,人數已經比之前少了許多的僧人看守們逐漸顯出身形。
陳澤沒有住手,而是指揮光幕繼續向前推行。
很快,陳澤便找到了他的目标。
密林之中,原先一成不變的暗忽然爲光芒所罩,但端坐其中的明性方丈卻不爲所動,雙腿規整盤坐,雙手合十,低頭誦經不斷。
“諸漏已盡無複煩惱得真自在心善解脫慧善解脫.”
找到人了。
陳澤随手一甩将釋明心丢到地上,身後元炁一爆,炮彈似的朝明性方丈沖了過去。
“哎喲!”.
摔落在地的釋明心揉了揉生疼的屁股蛋,兩眼盯着陳澤離去的方向,臉上逐漸泛起異樣神色。
很快,他便賊兮兮地動起了腳步。
密林深處。
唰呼呼呼呼呼呼——
陳澤毫無滞澀地急停降落,如同天人下凡般緩緩落在明性方丈面前。
氣流擴散席卷,周遭的落葉雜草随之一清,可明性方丈看着卻要明顯高出地面一截。
陳澤這才注意到,明性的身下居然墊着厚厚一層落葉,就如蒲團一般。
“善知有情心行所趣。以微妙慧而度脫之”
明性仍在誦經。
“方丈。”陳澤嗡嗡開口,聲線奇特。
“随其,随,所所應巧令悟”明性忽然發現自己念不下去了。
這篇他誦過無數次的《大般若經》卷一,現在卻是一句話都念不通順。
“唉。”明性歎了口氣,終于是睜開雙眼,直面陳澤。
“方丈。”陳澤心中也是微微訝異,
“冒昧打擾。”
他剛剛一落地就悄無聲息地對明性施展神識道法,可對面似乎并未受到過多影響。
雖然經文是誦不下去,但并沒有如陳澤所願将事情和盤托出。
這老頭還是有點東西的.
但也僅此而已。
“方丈,我就直問了,地方在哪?”
“施主。”釋明心沒有正面回答,
“你這是何苦,很多事情不去理會便可相安無事,若是執意要過問的話.”
“你把所有事情都告訴我,我自己會判斷。”陳澤毫不退讓。
明性默然,低頭不語。
短暫的沉默過後。
“方丈!”陳澤身邊如同螢火蟲般聚起了不少光點,
“那個嬰兒怎麽樣了!”
“阿彌陀佛。”明性沒有擡頭,也沒有睜眼,
“施主放心,他很好。”
“很好.”陳澤單手平伸擡起,掌心虛張,
“說得倒挺好聽。”
先入爲主也好,帶有偏見也罷,陳澤無法完全相信這群長期服食胎盤的和尚。
“施主。”明性似乎察覺到什麽,蓦然擡頭勸阻道,
“還請切莫沖動。”
周圍的樹木枝葉微微輕顫,狀似恐懼。
“我耐心有限!”陳澤擡頭掃了眼巨大的光幕。
兩人交談之間,光幕仍在前行搜尋,卻暫時沒有收獲。
難道地方不在這附近?
陳澤意識到自己必須掌握主動。
原以爲剛剛那一拳就足以達成秀肌肉的目的,讓明性乖乖配合,但現在看來.
“不說?”陳澤已經蓄滿元炁。
“施主!”明性立刻站起身來,卻已經晚了一步。
僅僅一眨眼的工夫,陳澤身邊再度彙聚起耀眼強光,簡直如同流星卧地。
陳澤沒有絲毫猶豫,兩腿岔開,猛然朝身下砸出一拳!
“不說.不說我就把整座山給拆了!”
轟隆隆隆隆隆隆隆!
“住手!”
“我說!”
周遭星空般的光芒汪洋立時一滞。
地面停止顫抖,陳澤的拳峰淺淺入地半寸便戛然而止。
“我說!我告訴你!”明性沒能站起身來,而是被狼狽晃翻在地,此時雙手向後撐地,難以置信地盯着陳澤。
“快住手!你這樣會釀成大禍的!”明性後知後覺的喘着粗氣。
“早說不就好了嘛。”陳澤悠然收回拳頭,身邊環繞的光焰威勢頃刻消散。
“阿彌陀佛,阿彌陀佛.”明性重新盤坐,不斷誦念佛号以平複情緒。
陳澤耐心等待,直到明性主動開口,
“施主。”
“老衲有一個問題,施主可否解答。”
問話時,一直古井無波的明性臉上充斥着畏懼和後怕,卻又矛盾地混雜有堅決神色。
“問吧,快點。”陳澤催促道。
“施主你”明性認真擡頭,像是在打量什麽新奇物件,
“究竟是不是人?”
“.”
“我當然是人。”陳澤想起了之前釋明心問過的類似問題,
“爲什麽這麽問?除了人還有誰?”
“唉。”明性悠悠歎了口氣,
“不管施主是不是人,老衲也擋不住。”
一邊說着話他一邊從袈裟内不知何處掏出了一個物件,
“施主有什麽疑問,等見到祖師自可詳詢。”
“祖師?”陳澤定睛細看,見明性手上是一顆大珠子。
相當圓潤,快有拳頭大小的透明圓珠,材質看着很像玻璃。
“這是琉璃珠,内蘊琉璃寶界,敝寺祖師就居于其中。”
“你家祖師可有名号?”陳澤保持警戒盯着這顆珠子。
“祖師法号惠能。”
“惠能?!禅宗六祖惠能?”陳澤有些意外。
“正是。”明性點頭應下。
南華寺最出名的一點就是保存有禅宗六祖惠能的肉身佛,想不到如今明性卻說惠能就住在這顆珠子裏。
“惠能一直活到了現在?”陳澤狐疑開口。
要知道當初那位無名前輩曾言,受天地環境惡化影響,所有修士的壽元都大爲減退。
那惠能這麽牛,能活一千多年?
“祖師抛卻肉體皮囊,雖不可長存于塵世,但卻可寄身于琉璃寶界。”明性淡淡解釋道。
不過此時盯着這顆珠子,陳澤心中并未放下戒備。
“等等。”陳澤忽然邏輯清晰地反問道,
“地方不是在後山哪裏嗎?”
“此爲掩人耳目。”明性娓娓道來,
“祖師有詩曾雲,‘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台’。”
“關鍵在心,不在形。”
“所謂後山不過是個幌子,其他人都不知實情,隻有這個珠子才是真正所在。”
“那我怎麽進去?”陳澤将信将疑道。
“此山其實内蘊熔岩地熱,實爲死火山。”明性解釋起他阻攔陳澤拆山的理由,
“所以施主如果.貿然動手,恐怕會引起大災大禍,到時死傷無數,生靈塗炭。”
“我等本是用定期儲備的地熱能源啓動琉璃寶珠,但施主的話.”
“這個也行?”陳澤順着明性話茬,在手上凝出一團極緻壓縮的元炁展示給他看。
“正是如此。”明性肯定道,
“将此拙火注入其中即可引動寶珠,将施主攝入琉璃寶界當中。”
拙火是佛門的一種說法,可以理解爲和元炁一個意思。
“我的肉身會被吸進去?”陳澤謹慎确認起來。
“非也。”明性搖搖頭,
“隻有施主的八識會被攝入其中。”
隻有元神會被吸進去.陳澤明白過來。
看來這所謂的琉璃寶界估計也是精神世界。
對于精神世界的探索陳澤已經頗有經驗,所以倒也不怯場。
“好。”陳澤伸手攤開,
“勞煩方丈把這琉璃珠交給我吧。”
“施主,請.”
話未說完,明性才要起身卻見寶珠自行飛起,落至陳澤手中。
明性定了定神,低頭誦念佛号。
“施主。”似乎是又想起了什麽,明性接着開口叮囑道,
“施主注入拙火時最好.”
一邊說着明性一邊擡頭,眼前卻不見了陳澤的影子。
“施主?”明性顫聲着四處打量,卻一無所獲。
呼呼呼呼——
晚風輕輕吹過,可原地除了他自己外連半個人影都沒有。
這人直接跑掉了?
拿着祖師傳下來的琉璃寶珠跑掉了?
修身養性,吃齋念佛快一輩子的明性老和尚一口氣哽在喉頭出不來,差點當場石化。
同一時間,距離南華寺的百裏之外。
嗖——
陳澤背生光翼,正飛速掠過山野之間。
如此狂奔一直持續了十幾分鍾,直到隔壁市内。
刹!
陳澤側身一踩,在草地上犁出一道十幾米長的溝壑才堪堪停下。
飒—
身後光翼熄滅,周身元炁盡散,陳澤這才開始好好打量起手中的琉璃寶珠。
沒辦法,謹慎起見,陳澤決定管你什麽花裏胡哨.
我拿了先跑再說!
萬一這裏面有什麽坑,至少不能在人家的地盤上踩進去。
手中寶珠質地剔透,手感梆硬,倒真像是玻璃球。
陳澤以神識勘測,卻覺其中就像一個無底洞,要将所有精神力量通通吸入。
這樣的特征他曾在梁懿病床前見識過。
也就是說明性方丈很可能所言非虛,這其中能夠通往另一片精神世界。
而元炁.按方丈的說法注入元炁即可激活,所以陳澤沒有輕舉妄動。
若是想用系統檢索的話.如此外物一般需要先在體内煉化才可以。
那樣做的風險無疑更大。
所以思前想後,陳澤還是決定冒險一探。(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