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5.第415章 赤松子


“沒辦法,我隻能一步三回頭走回我那破屋。”

“回屋以後,我越想越害怕,尋思着再去找人幫忙萬一說漏嘴,那小孩以爲我告密,把我也吃了怎麽辦?”

“所以幹脆褲子也不換了,大被蒙過頭就開始睡。”

“可我一閉上眼,那個小孩就會冒出來,一直盯着我,眼睛像蛤蟆舌頭一樣伸長,吐出來,瞪我。”

“我這麽想着,身上好像真的被好多舌頭舔,還帶刺,給舔了一整夜。”

“我怕啊,一下不敢動。”

“就這麽一直熬到天亮,太陽曬屁股才敢起來。”

“起來我看,衣服、被子、褥子全濕透了,渴得嗓子要冒煙,迷迷糊糊,也不知道昨天是不是做夢。”

“我不敢去聞身上被子上到底是汗還是那眼睛舌頭的口水啊趕緊把東西全丢了。”

“還是小命要緊啊!”

“那天我聽說,有人在村口供銷社找到主任的屍體,說是糟了狼,腸子都給掏空了,光剩副皮子。”

“咱這地界哪有什麽狼啊!”

“我打小就沒聽說過誰家遭了狼。”

“我也不敢再回去供銷社看熱鬧,就把這事當顆蟲牙,給咽了。”

“後來過幾天,那個小孩真的來找我,把我收作徒弟。”

“他瘦得脫了相,我差點沒認出來!”

“但是他認得我,說我嘴巴嚴,懂事。”

“後來他給我吃,給我穿,還教我怎麽煉炁。”

“那天晚上的事情就像假的一樣,我沒敢問,師父也沒提。”

聽到這裏,陳澤不禁打斷發問道:“你師父叫什麽?”

“師父隻讓我喊他師父。”季連緣搖了搖頭,

“不過二師兄私底下偷偷告訴我們,他聽到過别人管師父喊‘赤松子’。”

“二師兄?”陳澤此前聽馬福成說過,季連緣還有其他師兄弟。

“對,我還有兩個師兄。”季連緣點點頭,

“他們都是師父在我之前收的,後來我們四個就一起過。”

“你們都做些什麽。”陳澤忽然覺得有點怪。

按理說收徒即是爲了傳承,或養老送終,或壯大力量

“走南闖北,遊山玩水。師父天天教我們怎麽煉炁,但是我們都學不會。”季連緣說到這裏也很疑惑,

“說真的,我也不知道師父爲什麽要收我們。”

“我們學不會師父也不氣,說不是我們的錯,是這世道的錯,也不在意。”

“這樣過了七八年吧,有一天師父忽然把我們聚到一起,把三張破布交給我們,說這是記煉炁術的秘籍,讓我們好生保管。”

“再然後師父讓我們領着到每個人老家去一趟,還動了土,說是幫我們改風水,撞大運。”

“最後.師父說緣分到了,就讓我們師兄弟各自散了,自謀生路去。”

“我們師兄弟商量着,雖然這麽多年跟着師父沒學會真正煉炁,但也長了不少見識。”

“正好那時候流行氣功,我們索性就打着氣功的幌子,出去闖蕩。”

“那意思是說.”陳澤感到有些荒誕,

“你們一門三兄弟,倒全是氣功大師?”

“都是些騙人的把戲,唬唬人而已。”季連緣自嘲道,

“可畢竟我們師父可是有真本事的人,我們跟着這麽多年也不是白練,多少懂點。”

“我入門最晚,資質也不怎麽樣,大師兄也差不多,但是跟師父久了點,比我利害。”

“二師兄最機靈,我總感覺他是學了些真東西的,就是喜歡藏着掖着,真真假假,誰也分不清。”

“哦,二師兄叫什麽?”陳澤心道沒準自己認識。

“嚴新,嚴格的嚴,新舊的新。”季連緣答道。

陳澤有些愕然。

這人他還真認識!

嚴新,上世紀氣功潮流中的明星人物,基本是最紅的那幾位之一,“擅長”隔空滅山火,透視外星人,攔截原子彈。

“您知道他?”季連緣猜到陳澤的想法,輕笑道,

“不奇怪,我師兄們的名頭可都比我大多了。”

“那你大師兄叫什麽?”陳澤又在腦中檢索起諸多著名氣功大師。

“張寶勝。”季連緣逐字确認道,

“弓長張,寶貝的寶,勝利的勝。張寶勝。”

另一位“頂尖”氣功大師!

陳澤又認識!

張寶勝,号稱華國第一超人,手托昆侖喝長江,誇父比他還差一輩,曾參與過中科院主持的氣功研究項目,名氣不可謂不大。

好家夥,敢情這些個有名有姓的氣功大師居然都是一家師門出來的!

“話說我們師兄弟,當時一别,也有幾十年沒見過。”

“到如今,也不知他們下場如何。”.

季連緣感慨歎道。

多半過得不怎麽樣.陳澤在心裏接了一句。

雖然沒有留意,但絕大多數“大師”在熱潮過去,被揭穿以後都沒有什麽好下場。

當然,這也是他們應得的。

“我再回頭尋思,不管怎麽想,師父最後留給我們的,也就是人手一份煉炁術殘本。”

季連緣終于切進了正題。

“你見過其他殘本?”陳澤追問道。

“兩個師兄的我看過一眼,但是早忘了。”季連緣搖搖頭,

“我們師兄弟一人一份,各自保管。”

“但是我還記得,完整的秘籍應該是四份。”

“第四份,也是最重要的一份,師父沒有給我們,而是藏在一個地方。”

“什麽意思?”陳澤心中越發奇怪,有些琢磨不透這“赤松子”的目的。

“我忘掉了。”季連緣仿佛在開玩笑。

不過知道自己所言荒誕,他又連忙補充道,

“其實我一開始是記得的。”

“但是後來我把那個地方告訴王林,換他出去幫我照顧好厚德,我就忘了。”

“王林幹的?”陳澤皺眉問道。

“不。”季連緣否定了陳澤的猜測,

“是我師父的手段。”

“隻要我把那個地方說出去,我本人就會忘掉。”

“我試過,讓王林每隔一陣子跟我重複那個地點。”

“剛聽他說起,我能記得,但是時間一長,還是會慢慢忘掉,我根本不記得是怎麽忘的。”

“後來,王林出獄走了,沒人再告訴我,我當然也慢慢忘掉了。”

“你就不會找個地方記下來?”陳澤默默在心中記下了那個“赤松子”。

這般詭谲手段,倒是稀罕。

不過話說回來,季連緣爲了保守秘密,不把藏寶地點告訴其他獄友還可以理解,但按理說完全可以自己偷偷記錄下來。

“我當然記了。”季連緣也很無奈,

“但是這種遺忘.怎麽說呢,時間一長,我會把記錄地點這件事本身,也忘得幹幹淨淨。”

“我會忘了我把地點寫在哪頁紙,藏在哪裏。就算再見到那頁紙,看見那行字,我也想不起來。”

“總是有辦法的吧?”陳澤下意識地開始找茬,

“你雖然不記得具體地點,但既然還記得有這麽一件事情。那應該有不少方法提醒自己。”

“比如你寫完地址以後,在這個基礎上接着記事,記你把某個重要東西放在哪裏,這樣一環扣一環。總不能全忘了吧?”

季連緣耐心聽完,臉上的無奈之色更甚,

“我應該試過,什麽方法都試過,但是到最後,可能就是弄得太複雜,也可能是出了什麽變故.”

“号子裏那種地方,說不準什麽時候查房的時候就把東西搞丢,弄亂。”

“估計是哪一環漏掉,我就全記混了。”

“總之等有一天,我反應過來,已經弄不清自己把地點記在哪裏了。”

“不過。”季連緣大喘氣道,

“當時趁着沒忘多久,我就拼了命的找。”

“幸好洗澡的時候,我在身上找到一行字迹,還沒有被水全部沖掉,我趕緊跑回去,把剩下的半行字重新記下來。”

“那你過後不還得忘掉?”陳澤已經預感到季連緣要說什麽。

“是忘了。”

“那時候我就知道,一定要留在自己身上才行。”

“所以我去縫衣服的時候趁管教沒注意,用縫紉機上面的針紮水筆芯上色,再把那半行字刺到我手上。”

“你倒真下得去手。”陳澤微微動容。

“呵呵.這有什麽,我就怕,怕什麽時候會再用到這半行字,我卻拿不出來。”

“隻可惜還沒刺完就被管教發現,後來看我看得緊,也沒機會把剩下的字刺完。”

“到最後,我手上就兩個字能看清。”

“可能是看得太久,幾十年啊.低頭就能看見,我現在不用看也能記住那兩個字。”

“那兩個字就是.”

“秦,嶺。”

“秦嶺。”陳澤又重複了一遍,

“哪個秦嶺?”

秦嶺分爲廣義和狹義。

狹義上的秦嶺,僅僅指秦省境内的秦嶺山系,由來已久,坐擁華山、紫柏山、骊山等天下名嶽。

其中最出名的終南山更被尊爲道家聖地,素有“仙都”美譽。

廣義上的秦嶺,則是後世賦予的地理概念,西起西域昆侖山脈,東至華東大别山,幾乎橫跨大半個華國。

“我隻記得這兩個字,其他的一概忘了。”季連緣表示愛莫能助。

陳澤又接連旁敲側擊,提出許多問題,希望能幫季連緣回想起來。

但都以失敗告終,且季連緣的口吻也不似說謊。

在此夢境當中,哪怕演技再高超的人也難以掩蓋真實情緒,更何況季連緣也沒有隐瞞的理由。

“對了。”陳澤向他求證,這些年來有沒有遭遇過某些特殊的組織勢力,跟超凡世界相關的。

陳澤已經在懷疑,自己目前盯上的這個勢力,很可能已經存在多年,一直在追尋某些涉及超凡力量的東西。

對此季連緣也給不出什麽有價值的答案,他并不算真正的圈内人,因此離開師父以後便見識有限。

“不過。”季連緣不确定地答道,

“當年我誤會我徒弟,後來又失手把他.”

“回頭想想,我總覺得有些事情太巧,好像有人在針對我,要把我關進來。”

“但是我找不到依據,也想不通得罪什麽人會這樣針對我。”

“我知道了。”陳澤将這點記下。

最後陳澤隻好作罷,轉而退出了夢境。

監舍之内,季連緣悠悠醒轉過來,發現周圍舍友仍在酣睡,時間并未過去多久。

于是他翻了個身,熟練地将棉被蒙過頭頂,再露出一點縫隙,借燈光悄悄打量起自己的掌心。

先前多出來的那個奇特印記已然消失不見。

盯了一陣,季連緣将手反過來,手背肉厚的地方赫然是一行字迹,像刺青又像疤痕,隻能隐約看出歪歪扭扭的“秦嶺”二字。

監舍之外,陳澤收回視線,邁步走向監牢深處。

噔噔噔噔

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自身後跟上。

“陳,陳先生。”吳家歸有些慌張,連說話都不敢大聲,

“您帶我來這到底,到底是爲什麽?”

“呼哧——”某道打雷一樣的鼾聲炸響,差點讓吳家歸吓了一跳。

“放心。”陳澤頭也不回地交代了一句,

“沒人看得見你,也沒人聽得見你。”

況且以吳家歸這張臉,真要被人看見,第一個跑的絕不是他。

見狀吳家歸不敢再多言,隻是腳步越走越順暢,甚至好奇地打量起周圍環境。

他還沒參觀過這種地方。

不多時,陳澤領着吳家歸七拐八彎,來到另一處監區内。

不知是不是錯覺,明明燈光如舊,甚至還更加安靜。

但一踏進此處,吳家歸就覺得這裏的氛圍更爲壓抑。

陳澤手上拿着不知哪來的一份名單,正對照着監舍一間間找過去。

直到他忽然頓住腳步。

吳家歸沒留意,哎喲一聲差點撞了上去。

“陳先生?”

陳澤指着面前和其他監舍沒區别的鐵栅欄,

“到了。”

監舍裏隻有一個人,此時居然不睡覺,隻是坐床靠牆,盯着天花闆。

腳上的戒具讓其身份昭然若揭。

死囚。

陳澤旁若無人地将門打開,走進去。

吳家歸不知所以,幹脆也跟了進來。

兩人一同站到死囚面前,對方仍舊無知無覺,盯着天花闆發呆。

骨碌碌碌——

陳澤朝身後丢下一枚符咒。

霎那間,吳家歸感到自己被拖進一口棺材當中,門闆釘死,和原有環境完全隔絕。(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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