爻卦延伸到這裏依勢而變,由渾然天成的連山易理變作生澀粗糙的歸藏易理。
不是說歸藏比連山差,而是此處布局的水平一落千丈,很難說是同一人所爲。
聯想前後種種,陳澤心中不由得出一個荒誕結論。
原先連山格局中孕育的“東西”.逃了出來,來到此處,用不盡相同的歸藏易理打開一個缺口,衍生拓展出新的格局,借此逃向了汪洋大海。
再一看此處缺口的方向。
遠處,三門島的輪廓已經在陳澤眼中清晰可辨。
陳澤閉目感受風吟浪吼,曾經遭遇過的,源自汪洋深處的召喚感再度浮現。
至此,當年困擾陳澤的謎題便迎刃而解。
三門島的卦象之所以會有兩種解讀方式,是因爲格局本就有兩處。
一處指向無邊汪洋,一處位于山野陸地。
陳澤現在所站的地方,便是兩處格局的交界地,缺口打開處。
海裏的格局因洋流沖擊而波動,就形成了他當初和陸翎下水時體悟到的元炁潮汐。
爲何那頭穿山甲妖的鱗片會出現在海裏,遺骸卻在山中,恐怕就是循着這種聯系一路找了上來。
“保佑保佑,龍王爺吃好喝好。”
“龍王爺息怒,今年收成不好,明年一定上供更豐盛”
“我孫子今年一定要考上好大學啊!”.
一隊盛裝打扮的漁民從旁經過,外圍幾十個人舉着鮮紅旌旗迎風飄揚,靠内則是好幾個精壯漢子喊着口号,一起扛着艘編織木船朝海岸邊行進。
木船上張燈結彩,塞滿貢品,插滿了大紅大綠大黃的小彩旗,紋飾精美,正中一頂蓋頭轎廂,最前面船頭則是造型誇張的大龍頭。
這隻是打頭陣的隊伍,後面還有更多漁民舉着手機錄相拍照,唱着土歌,鞭炮節節炸開,噼裏啪啦混着小孩子興奮的尖叫聲,氛圍熱鬧又喜慶。
“嘤~嘤嘤嘤”.
喜靜的小白狐對這些并不感冒,光顧着蹭陳澤身上撒嬌,毛絮紛紛揚揚跟下雪似的。
燒龍船。
這附近的傳統民俗,木船扛到淺海處就會燒掉,向龍王爺祈求來年漁獲豐收,添丁進口。
陳澤随手抓了個人問話,對方說不知道這習俗哪來的,隻知道祖祖輩輩都這麽幹。
那便丢回去,換個人接着問。
直到一位老村醫告訴陳澤,先祖當年看到龍王爺從這裏呼嘯而過,海岸碎裂,風浪倒卷,天上下起無數條魚,村民們因此度過災荒,從此之後便有了燒龍船這一習俗。
“嘤!”小白狐已經聽得懂人話,對這迷信說法嗤之以鼻。
不過它随即動了動鼻尖,眼神鎖定住不遠處裝飾華美的龍船。
“嘤!”
“嘤嘤嘤!”.
撒嬌白狐最好命,陳澤揉揉腦袋,放它出去把龍船上的小魚幹一掃而空。
這下漁民們肯定不樂意了,精壯漢子們抄起家夥就要去捉這不知哪來的膽大畜生。
得虧小白狐被陳澤縮至普通狐狸大小,否則指定先把周圍人吓個屁滾尿流。
可下一刻,九幽真炁照現,冥君當場顯靈。
誤會解除。
真君萬歲。
陳澤走後,衆人眼巴巴地想要上來摸摸這冥君座下大尾巴狐沾沾福氣,卻沒人能沾到哪怕一根毛。
小白狐的體型雖變,但輕巧靈活的身姿還比以前更加敏捷。
“嘤~”
小白狐傲嬌地立于木船龍首,回頭掃視一眼衆人,足尖輕點,靈巧地踏海而行,沒一會兒就消失在人們的視線當中。
恰如故事傳說中的神仙作風,來無影,去無蹤。
可衆人卻沒有半分失落,龍王爺沒了,可幽冥真君來了!
真君還說以後不用搞形式主義的上貢,貢品都可以留着自己吃,木材留着賣錢!
福生幽冥真君!
海上。
陳澤伸手一撈,将跟個落湯雞似的小白狐從海裏撈了上來。
這小家夥光顧着人前顯聖,剛剛哪是什麽踏海而行,分明是沒走兩步就偷偷潛進海裏狗刨溜走。
“嘤!”
小白狐一上來就化身無敵旋風鑽,沒一會兒就将身上水分甩得幹幹淨淨,又傻乎乎地上來舔陳澤。
可不料陳澤一擡腳,竟直接跨坐到了小白狐的背上。
解除術法後的小白狐又恢複大象體型,騎起來正寬敞。
“嘤!”小白狐不樂意,耍無賴胡亂搖晃身子,大尾巴使勁反卷往背上撓。
“乖。”陳澤安撫着小白狐,心道終于可以體驗一把妖族坐騎的拉風感覺,
“駕!”
于是在小白狐不情不願的馱負下,一人一狐就此踏祥雲南下,朝着無邊汪洋進發。
【經驗值+30000】
【經驗值+50000】
【經驗值+4000】
“駕!”
“停!”陳澤連喊幾聲口令都不管用,隻好胯下一夾狐腹,小白狐這才罵罵咧咧地停了下來。
“嘤!嘤嘤嘤!嘤嘤,嘤!”.
三天不打,上房揭瓦,陳澤撸起袖口給了小白狐一頓闆栗才讓它老實下來。
“嘤”
小白狐委屈吧啦的,又不敢耍脾氣溜走,因爲兩人已經來到南海和太平洋的接壤處,周遭是一望無際的深藍,半座小島都沒有。
天氣歸,歸生魂,歸動乘舟,歸止居域,歸殺降。
在海裏一路延伸的歸藏格局到此,便是最後的封底陣眼。
如果真有什麽“造物”從格局内逃出來,那這裏應該就是被沖開的逃生出口。
隐隐約約的召喚感時有時無。
陳澤從小白狐身上下來,盯着正下方猛地一墜。
“嘤嘤嘤!”.
小白狐給吓出顫音,大象一般的身軀卻偏偏配了一顆鼠膽,忙不疊跟座肉山一樣抱緊陳澤,四腳緊緊扒住。
而眼看陳澤就要沖入海中,小白狐更是驚得連連提醒道,
“嘤!”
“嘤!嘤嘤!嘤!”.
呼!
陳澤沖入水下,卻沒有沾到分毫濕潤,因爲周身的海水一遇到他便自行排開,等人過去才會恢複原狀。
一人一狐就這樣裹在一枚“氣泡”中下降。
“嘤~”小白狐松了口氣,可看着周圍一成不變的陌生景象,指爪還是緊緊扒住陳澤不願松開。
下降過程中,陳澤除了在散出元炁偵測以外,腦海中也回想起了不久前才從博士那裏得到的資料。
南海無底洞,在隐仙會内部資料中被列爲封頂危險級别的禁地。
禁止通行,禁止打探,禁止一切接觸。
禁地位于南海邊緣,某處海底生有海眼,會因月球引力的周期性影響定期打開,内蘊無數生妖屍骸,沉船遺棺,異形海怪。
當然,這處禁地的實質是一處失落在此地的“界”,即某位仙神所創制的領域。
因而内裏同樣有着無數奇珍異寶,珍稀法器,會随着危險在特定時期一齊沖出海眼。
有财貨的地方便有亡命徒。
無數年來,這一海域失事船隻無數,不知吞下多少條人命,留下了一連串恐怖詭異的傳說。
這種地方自然是隐仙會的“重點打擊對象”,不知在這裏耗了多少人力物力,也得到不少好處。
可随着時間推移,天地壓制逐步加深,海眼徹底封閉,任由月亮如何轉,妖魔和寶物皆不再外流。
久而久之,這處禁地便逐漸荒廢,那些兇險往事自然也随着老人們的逝去逐漸被人們遺忘,最後隻保存在隐仙會的留檔資料裏。
若不是陳澤點名索要這片海域的一切資料,還真沒人會想起這裏曾經有一處詭秘莫測的禁地。
而現在,陳澤又将海眼重新打開。
“嘤!”氣泡當中,小白狐渾身毛發直豎,趴伏在陳澤身上瑟瑟發抖,巴不得一整個縮進懷裏。
“嘤~”小白狐可憐兮兮地哀求陳澤返航。
可陳澤就是爲此而來,又怎麽會如它的願?
使勁摸了摸小白狐的巨型腦袋,陳澤稍微展露神性将其安撫下來,而後不再遮掩,神性之威徹底爆發。
轟轟轟——
遙遙有金光自底下無盡遠處傳來,這顯然不合常理。
因爲陳澤動手時已然身處數千米之下,早就臨近海底,唯一的解釋便是.無底洞重新現世。
不打一聲招呼的,陳澤就一邊撸着小白狐一邊将海眼強行“撬”開。
陳澤擡頭看去,海面外的高天之上已經聚集起濃密烏雲,天地正在做出反應。
沒辦法,光海眼本身就是禁忌,再加上陳澤,簡直是在現世天地的底線上來回蹦迪。
天地不滿,所透下來的威壓讓陳澤都感到隐隐不适,好似身爲凡人被壓在山下一般快要窒息。
那就隻能速戰速決。
怵!
陳澤目綻金光,身影如狂雷怒走,隻身殺入海眼漩渦當中。
隆隆隆,隆隆隆隆隆——
這裏的海水不似海水,濃郁渾濁,混雜着氣體般的狂暴元炁,好似無數利刃在旋動絞殺。
活像一台海中絞肉機。
當當當當當.
亂流打在陳澤身軀上不斷交響,難耐分毫。
随着陳澤不斷深入,周遭逐漸出現更多固體硬物,好似暗礁般處處密布,阻礙前行。
“嗚——”
陳澤當即咬住手指,吹出一聲嘹亮口哨。
少頃,一道威武凜然的純白身影從天而降。
狐來!
“嘤~”被元炁強拖着拽下來的小白狐生無可戀,滿臉梨花帶雨嘤着顫音,直到陳澤跨坐而上。
“駕!”
陳澤這回學聰明了,反手一拍狐屁股,給小白狐起個激靈,撒丫子朝下方狂奔。
周身惡風亂流疾馳,兇威莫測,唯有陳澤策狐狂奔,此情此景,倒不自禁昂首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嘿嘿嘿嘿嘿”無數奸笑聲對仗一般突兀傳來,給陳澤胯下小白鼠.哦,膽子還沒虺大的小白狐吓得一縮。
前方豁然開朗,海眼猛地拉寬擴大,從中顯露出一艘艘幽靈沉船。
腐朽氣息撲鼻而來,一艘艘爛銅鏽綠的破船在風暴中被拉扯,甲闆撕開,桅杆斷裂,連同躁狂的水汽勾勒出一張張怨恨人臉。
“來吧.來吧”
“來陪我們吧嘿嘿嘿嘿嘿嘿”
“I wanna suck ubaby”.
海眼害人無數,積年冤魂殘魄困在其中,已經形成某種不可名狀的詭異存在。
對此陳澤臉色大變,沒想到居然能在此地遇見這般和我有緣之物!
幾縷冥界氣息緩緩自體内淌出,那些個水汽人臉一愣神,就已經被無數雙至邪至黯的觸手齊齊裹住,包得跟個粽子一樣拖進冥界。
狠狠笑納!
冥界之内,以荷冠蠱王爲首的冥兵冥将們笑得合不攏嘴。
又有新人進來?
正好它們玩膩了那幫子哇哇叫的懸壺宮騎士!
海眼中。
陳澤周遭的景物不斷變化,他的速度已經達到極緻,氣旋亂流卻仿佛無窮無盡般,怎麽也到不了底部。
無底洞。
自然是沒有底的。
難道是某種循環法則?
還是說.
“嘤嘤嘤嘤~~”.
陣陣悅耳攝魂的缥缈之音突然傳來,小白狐立時豎起耳朵警覺起來。
居然還有嘤嘤怪?
陳澤也是放慢腳步,暫且速度放到十倍音速。
胯下的坐騎小白狐不過是充個門面,實則全靠陳澤的元炁推動前行。
速度一慢,周遭的亂流倒清晰起來。
隻見四周漩渦壁上的紋理逐漸稀疏,拉長,從中生出無數小型漩渦。
陳澤好奇,一拍小白狐的肥臀,立馬沖入其中一個漩渦。
刹!
呼呼呼呼呼呼~~
片刻後,陳澤從漩渦中沖出,一看周圍景象,和先前很像,但方位和視角不同。
居然從另一處小漩渦裏沖了出來!
傳送門?
不.空間法則?
這處領域所容納衍化的法則和空間有關?
一邊想着,靡靡之聲再度傳來,纏綿悠悅,像是一首動人歌謠。
“嘤嘤~嘤嘤嘤嘤——”.
同樣是“嘤”,這歌聲卻比小白狐要高明得多。
入耳便讓人情不自禁聯想起柔媚多情,眉目含春的妙齡女子,正微張着充滿誘惑力的豐潤紅唇,似在低吟淺唱,又像在賣弄索吻。
充滿了極緻的誘惑力。
然而下一瞬,陳澤便伸手将這些嘤嘤怪們一個不落揪了出來。
嘶啦!
陳澤徒手一撕,面前無邊漩渦壁上似有無形紗幔被毀壞,露出其中皮膚慘綠凹陷,渾身長滿苔藓的屍骸美人魚們。(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