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重霄瞳孔一縮一放，瞬間明白了張行琦的意思。
“師父.”他的語氣有些緊張，悄然看了眼才走不遠，似乎正在招呼白狐巨獸的年輕人确認道，
“真的要那樣做嗎？”
“可，我們已經答應隐仙會要配合，背後又.這樣是不是不太好？”
“而且之後怕是不太好收場啊。”
“當斷則斷！”當代天師語氣決絕，仿佛要玉石俱焚一般，
“君子不立于危牆之下，有備無患！”
“快！就現在！”
“是。”重霄面容一肅，從師父身上掏出已經被來電打爆的手機，默默發出了某條消息。
還好，信号沒有被屏蔽！
叮咚。
提示鈴聲在前方年輕人的褲兜裏響起。
重霄和師父對視一眼，裝做沒聽見沒看見，低頭直接點開了某音的圖标。
熟悉的廣告頁面映入眼簾，重霄因爲緊張手一抖，觸發“搖一搖”操作，自動跳轉某購物軟件。
該死！
到底是哪個天殺的東西發明的這套操作！
淨瞎耽誤事兒！
好容易讓顫抖的鼻息平靜下來。
正要退出購物軟件。
此時手機一卡，五毛特效的動畫自動播放起來。
“哇！幸運兒出現了！”
“您已獲得天降錦鯉現金大禮包！”
“再邀請1名好友助力即可提現！”
“xxx已提現成功.”
“您确定要放棄僅此一次機會嗎？”.
入你娘的拉人頭破軟件！
手忙腳亂過後，趕在腦門冒煙前，重霄終于點進了自家的某音賬号，看着賬号上兩千萬粉絲和預編輯好的未發布視頻心中稍定。
可随即彈出的賬号異常下線提示卻令師徒二人摸不着頭腦。
同一時刻，一條好友消息彈了出來。
“擡頭。”
師徒二人愣愣擡頭，隻見那年輕人不知何時已經走了回來，在面前一邊晃着手機一邊道，
“别白費功夫了。”
“你們的賬号已經上不去了。”
“還有你提前打好招呼的那些記者、主編、寫手.都别想了。”
在行動之前，有關部門就前去拜訪了某些輿論場的“專業人士”，讓他們知道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
于是與時俱進的當代天師張行琦，煞費苦心經營的輿論後手，就這樣在無聲無息中破産。
“唉，師父！”
“師父你怎麽了師父！”.
這下張行琦不是演的，是真的軟綿綿一倒，就要癱軟在地。
同時一雙有力的臂膀伸來，穩穩扶住了老天師。
重霄錯愕，看着年輕人突然欺身過來，從自己身邊“撈”走了師父。
“你幹嘛？”重霄脫口而出。
張行琦也察覺到不對勁，睜眼一看，疑慮道，
“怎麽，我這一把老骨頭，還省得這樣提防？”
“老張。”年輕人卻是笑着搖頭道，
“跟你打這麽多年交道，想不到還有當同事的一天。”
老張？
張行琦不禁瞪大了眼審視着沒大沒小的後生輩。
老夫起碼大你好幾輪，老張是你能叫的？
“呵呵呵”似乎是能從張行琦的眼神中讀出内涵，年輕人笑得更歡了，
“還沒認出我？”
“老張，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老占着這天師位置做什麽，也給年輕人一點發光發熱的機會啊。”
聽着聽着，本來還一臉不屑的張行琦逐漸變了眼神，緊緊盯着對方。
隻是年輕人卻沒有再和老天師接着調笑，
“你看。”
他将張行琦扶到邊上靠着顆大石頭歇住，轉身道，
“你身邊不就有個人，盼着你早點挪屁股。”
“這位施主。”面對咄咄逼人的言語攻勢，被點到名的重霄整理一番道袍，肅然道，
“做徒兒哪有盼着師父退位的理兒。”
“施主這般以小人之心渡.他人之腹，難道是想要挑撥離間我們龍虎山師門？”
重霄看着年紀雖然差點意思，頂多三十上下，但自幼跟在當代天師身邊，耳濡目染也有着不凡氣度。
此番認真起來，賣相倒真是不差。
隻可惜遇上個不願跟他耍口舌之利的直腸子。
但見年輕人笑容一斂，單手已然摸向腰間。
砰！
槍響突兀得讓任何人始料未及。
他竟直接拔槍對準重霄就扣動了扳機！
砰！砰砰砰！
“你幹什麽——”張行琦心跳猛一頓，再一迸，怒吼着站起身來。
然而重霄的反應卻令人更加意想不到。
幾乎在年輕人拔出手槍的同時，他就動了。
随後的數發子彈更是穿透殘影，險而又險地和他擦肩而過，簡直像是電影當中躲子彈的高能場景一般。
隻是年輕人的槍法可沒有那麽好相與。
砰，砰！砰！
幾發點射封路，熟悉對方的閃躲動作之後，一切變成定局。
砰！
重霄蹬腿一個爆閃想要欺身而上，結果卻正正好撞上了對方詭谲莫測的一槍。
當。
一聲重響，重霄仿佛被重錘迎面砸中一般頓在原地。
張行琦呆住，随後撕心裂肺地伸手凄厲道，
“重霄！”
“你看清楚了！”年輕人聲音中不帶半分笑意，一如他已變得銳利難當的眼神，
“他是個什麽樣子！”
一時間，冷漠的槍手，雕塑般定在原地的中槍者，被按住肩膀幾欲掙脫的老者。
這幅畫面中唯一的動态景觀，便是張行琦那逐漸劇變的眼神。
由絕望至驚疑，再到迷惘，最後歸于震驚。
“呵呵呵”低笑聲伴着重霄一顫一抖的肩頭逐漸加大幅度，
“哈哈哈哈哈哈！”
顫抖并非因爲痛苦，而是興奮。
重霄腦後整整齊齊的發髻逐漸散亂，而後一整個假發套脫落而下。
噗。
假發拖把似的砸在腳邊，重霄随意踢開，擡首的同時也讓他本人雜亂如幹海藻般的稀疏灰發徹底顯露出來。
發質幹枯毛糙，頭頂更是遍布斑秃，比地中海還要惹眼。
這麽一頭“秀發”亂糟糟披在面前，倒是直接将重霄原先的超然氣度破壞殆盡，轉而餘下幾分獰惡。
“這頭發總是長不好。”重霄冷笑着，往胸口中槍處使勁一摳，抓出一顆被擠壓變形的子彈。
“喲，這麽擡舉我啊。”完全無視黑洞洞始終不離自己的槍口，他饒有興緻抛起了子彈，
“這口徑，啧啧.射大象都夠了吧？”
“改裝過的？”
話至此處，重霄猛地擡首，滿頭糟發一抖，惡鬼似的瞪着年輕人，
“這種槍你都開得動？”
他這才注意到，年輕人手上的“手槍”，似乎做了億點點改裝。
槍管趕得上反器材步槍那麽粗，怕是鐵打的虎口都不夠用。
難以想象，對方是如何徒手承受住這般後坐力。
“舉手，跪下，背對我。”對此，年輕人這樣回答。
“呵呵.”重霄更樂了，緩緩邁步，迎着槍口走向對方，
“原話奉還。”
“我隻說一次。”
“重霄！”這聲驚呼來自老天師，
“到底是怎麽回事！”
“你穿了防彈衣？”
重霄腳步一頓，神色複雜地看向張行琦，正欲開口，就被年輕人接道，
“重霄？”
“老張，你這徒弟的道号取得還挺大。”
“就是不知道他們懸壺宮滿不滿意？”
此言一出，張行琦身軀一震，重霄則死死盯住了年輕人。
“怎麽，不裝了嗎？”年輕人說着竟冷不丁又開了兩槍。
砰砰！
殘影一閃，重霄擋在胸前的握拳松開，兩枚鐵坨坨随之掉落。
顯然，他不裝了。
“這麽快”年輕人盯着重霄的動作若有所思道，
“看來你在改造人裏面，也算是厲害的吧？”
“彼此彼此。”重霄咧嘴，皮笑肉不笑，
“你們隐仙會最近很風光啊。”
“到處拔釘子，終于輪到我了？”
兩人好似舊友重逢，旁若無人地聊着天，可一旁杵着的張行琦卻是臉色變幻連連。
改造人？
改造人！
他這才明白，爲何自家徒弟會被五鬥米筐率先抽取元炁，爲何能夠在山崖崩落中毫發無傷，爲何在祖師牌位前那般“愚笨”。
唯有身蘊純正天師血統者才可以借用祖師遺物。
而人前裝的再像，在祖師面前.終究會露怯。
一抹微妙慘綠緩緩浮上張行琦的心頭，隐隐有直沖天靈之勢。
砰！
砰砰砰砰砰！
槍聲再起，張行琦已經手腳軟軟倒在一旁，而重霄則目光一厲，身形急閃，躍過一大步猛撲上來。
不料年輕人同樣快得吓人，一個後跳拉開距離，手上槍口穩得可怕，準星始終不離敵身。
見狀，一道血色虛影如遊魚般在重霄體表劃過，他匍匐一插，雙手竟沒入地面，随後伴着一聲怒喝。
“起！”
密集的血色蒸汽升騰化作血霧，而重霄面前的大塊地面則被猛地整片掀起，棺材闆一樣砸向對面！
隆嚓嚓.咚！！！
岩片覆合砸落，引得碎石激射，建沒建功不知道，前方已被揚起的塵土徹底籠罩。
而嗆鼻的土灰之中，一抹顯眼赤芒驟然亮起，随後背生八臂，渾身血光缭繞，面目猙獰如魔鬼般的重霄從中殺了出來！
噌！
又是血光一閃，數米長的刀鋒利刃便自手上凝出，伴着沖鋒之勢前斬！
血刃所指，無堅不摧，就連塵土灰霧也被齊齊撕開。
然而。
當！
一聲巨響，妖魔般的重霄好似撞在一堵厚牆上，身前兩臂誇張彎折。
哪來的牆！
咯滋滋滋滋.
血光開始運轉，肉械排列重組，彎曲的肢體順勢化作折疊重錘。
劇痛加身的重霄咧着嘴，鼓動血光大盛，将周圍遮蔽視野的塵霾沖開。
可待塵土散盡，眼前卻并不是預料中的什麽牆壁，而是塊塊隆起，凹凸不肌肉？
重霄後退半步，這才看清哪是什麽牆，分明是一個人的下半身！
變形後的重霄已有兩米多高，然而才将将夠着對方的腰部。
于是他口幹舌燥地向後退步，僵硬擡頭，和那張年輕人的臉對上視線。
我尼瑪！
這什麽鬼玩意兒！
對面，身軀膨脹至近五米高的年輕人跟着咧嘴，露出兩排大白牙。
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
像是掀開頭蓋骨痛澆一大桶冰水。
重霄心中完全被驚懼所占，根本提不起一絲反抗之心，渾身血光一縮，轉身就要逃跑。
然而一隻足以生擒獅虎的大手悠哉伸出，輕而易舉的就将他握在手中動彈不得。
“啊啊啊啊啊——”
生死關頭，重霄爆發出畢生潛力，鼓脹着一身血光能量拼命掙動，竟愣是撐開了一絲束縛。
然而這隻大手的主人見狀輕咦，擡手，拍蒼蠅似的猛一砸。
砰！！！
重霄身上十隻手臂斷了八隻。
完事見他還能動彈，肌肉巨人又是抓起，砸落，擦污漬一樣将其摁在地上一路摩擦，犁出一條深深溝壑。
隆嚯嚯嚯嚯嚯——
一路上，早已破碎殘缺的重霄是越來越少，隻能勉強嗡嗡道，
“救救.”
“救我.天師救我！”
“天師救我！”
！
他的聲音很小，完全是彌留之際的喃喃自語，可在天上掌控全局的陳澤卻一字不落聽了個清清楚楚。
此子與我冥界有緣！
陳澤當即招手，遠隔千裏将其攝到天上來，扒皮抽筋，熬骨磨髓，褪去一身煩惱臭皮囊，隻餘元神充入冥界。
冥界内，正在煩惱湊不齊《一千零一種酷刑》的荷冠蠱王等冥兵冥将樂不可支，連忙将這新人收下，拍着胸脯擔保讓對方賓至如歸。
現實世界裏，龍虎山。
對手的轉瞬即逝讓肌肉巨人愣在原地，但他随即反應過來，小心翼翼地瞄了眼高天之上，不厭其煩地再次垂首緻意。
盡管身軀膨脹成這般巨人模樣，但他依舊清楚是誰賜予自己這一切。
少頃。
變回常人模樣的年輕人隻穿着一條可伸縮褲衩，在旁邊找見正生無可戀的張行琦，把不多不少，保持着五鬥重的米筐往地上一砸，
“喏，物歸原主。老張，可别說我虧待你。”
張行琦頭也不擡，一句話不答。
年輕人皺眉，蹲下來握住老天師的肩膀略微搖晃道，
“醒醒！老張！”
“早醒總比晚醒好，大不了以後再生嘛。”
張行琦的昏花老眼冒出一絲光亮，旋即又熄滅下去，
“我都快八十了.”
“.”年輕人啞然，失笑着擡起對方的頭，直視道，
“認得我是誰了吧？”(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