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大勇表情一僵，抹不開面子。

他猶猶豫豫的時候，他媳婦兒着急将兩個兒子拽到大東子跟前，“快，你們趕緊過來給大東子道歉！”

“娘……”陳勁彪一臉不情願，“道啥歉啊？房子都快燒光啦，現在咱們得先救火！”

“火這麽大，其他人都不幫忙，就靠咱們幾個人，咋救火啊？”生氣地說完，勇嬸又接着道，“靈寶這娃娃嘴靈光着呢，她說道歉有用，那就是有用。”

她兒媳婦兒聽了，忙推了推丈夫，“哎呀，你趕緊道歉吧，你爹娘的屋子燒完，馬上就輪到咱們那屋啦，要是房子沒了，我告訴你，這日子沒法過啦，嗚嗚嗚……”

見媳婦兒和兒子一起大哭起來，陳勁彪沒辦法，隻好低頭朝大東子說了句，“對不起啊。”

一旁他弟也連忙低下頭，說：“對不起。”

“啥事兒都沒發生啊，”陳大勇說，“不是道歉了嗎？這人參咋回事兒啊？非要把咱們房子都燒光是吧？”

他媳婦兒勇嬸忙朝靈寶問：“那啥，小妹妹，你是叫靈寶對吧？靈寶啊，嬸子問問你啊，這我們都道歉了，火爲啥還沒滅啊？是不是還要做點其他事兒啊？”

“他們有道歉嗎？”靈寶指了指陳勁彪和陳勝虎，“不是說句‘對不起’就叫道歉，人參精可是能感覺到誠意的，心裏沒有真正道歉的話，這火肯定是沒法滅的。”

說完，她又指着陳大勇說：“況且這叔叔剛才連‘對不起’都沒說呢，早上帶頭搶走人參的人可是他哦。”

“聽到沒有？你們都重新道歉，”勇嬸沖兩個兒子吼完，轉頭朝丈夫說，“當家的，你也是……”

陳大勇見圍觀的人都捂着嘴笑，梗着脖子說：“我不道歉，我又沒做錯啥事兒，現在是我的房子被燒了，倒黴的可是我們，憑啥還要我道歉？”

“大哥哥，他們不道歉，我們走吧，别管他們啦，反正燒掉的又不是我們的房子。”靈寶說。

大東子笑着點頭，“對，咱們回家睡覺咯！”

眼看姜家人轉身要走，勇嬸急得眼淚都要掉出來了，忙拉住大東子，“别走啊，我給你道歉，嗚嗚嗚……我對不起你，我沒養好這兩個兒子啊，嗚嗚嗚……”

這麽說着，她整個人跪在地上，邊抹眼淚邊說：“這人參明明是你先挖到的，彪子和虎子卻把人參搶了去，還厚着臉皮去你家賊喊捉賊，我咋養出這樣的兒子啊……”

見娘給大東子下跪了，陳勁彪和陳勝虎心裏發酸，大叫了聲“娘”，一人一邊想将她扶起來。

“别扶我，我沒你們這種兒子，這房子是我和你們爹辛辛苦苦蓋的，這下好了，全讓你們給毀了，吃的全都燒了，要是房子也都沒了，咱們都别活了，等死吧。”

勇嬸痛哭着說完，他兩個兒子終于流出悔恨的眼淚，同時跪在地上，給大東子道歉。

“我不是人，我該死，”陳勁彪哭着說，“我不該搶你的人參，還罵你，把你推倒在地上……”

他弟弟也是一通道歉，“對不起啊，大東子。”

見他們跪在地上痛哭，靈寶說：“還差一個人呢。”

一霎那，在場所有人都朝陳大勇看去。

“爹，你趕緊過來道歉啊！”

“爹你别愣着啦……”

随着“轟”的一聲巨響，已經燒成焦炭的房梁摔在地上，斷成了兩半，屋頂也被燒得坍塌了。

陣陣驚叫聲中，火勢蔓延到了旁邊兩棟房子。

陳大勇看着自己的屋子被燒成了灰燼，裏頭的櫃子、床全燒沒了，再管不了什麽面子，“撲通”一聲跪在大東子跟前，“東子，叔對不起你，我不該搶你的人參。”

說完，他狠狠扇了自己兩巴掌，大罵道：“我兩個兒子不是東西，我自己更不是個東西！”

他話語剛落，似乎有什麽東西落在了他頭頂。

“啥呀？”大家擡起頭，見天空中落下豆大的雨滴，都感到無比驚訝和意外，“這是下雨了？”

“當家的，下雨了，”勇嬸激動道，“嗚嗚嗚嗚，這人參精真聽到咱們道歉了，咱們房子能保住了。”

眼看雨越下越大，村民們雖然覺得驚奇，但淋濕後實在太冷了，他們沒法繼續在陳家看熱鬧，忙跑回家躲雨。

“娘，咱們趕緊回家吧。”三磊子用手遮着頭說。

沈素娥連忙點頭，“走走走，趕緊回家！”

這場雨足足下了有半個多鍾頭。

次日，所有人都在議論昨晚這場奇怪的瓢潑大雨，“怪了！咱們村子沒出三月根本不可能下雨，最近這天氣這麽冷，雪都還沒開始化呢，雨到半空都結成冰啦。”

“是人參精下的雨啊，你們不知道陳家和姜家的事兒嗎？”把整場熱鬧看完的人激動地說個不停。

年紀大的人感歎，“真新鮮，聽說過龍王會下雨，沒想到這人參也會下雨，還會打雷，這是啥人參啊？”

村裏好些人聽說了這件事，跑到姜家想一睹人參精的真容，“沈大娘，你大兒子挖的人參給咱們瞧瞧呗？到底是啥啊？咋那麽厲害啊，能呼風喚雨的。”

“早上讓大東子埋回山裏了，”沈素娥說，“那東西太厲害了，我可不敢放家裏。”

“啊？埋回去了？我還想拜拜呢。”

“要拜去山神廟拜呗，都說人參是山神的娃兒，被山神庇佑的，我估計昨天那打雷降雨的就是山神。”

爲了不讓别人把這件事的關注點移到靈寶身上，沈素娥逢人就要把自己這番話說一遍。

明明是她瞎謅的話，大家都覺得挺有道理的，轉頭告訴别人，說那陳家壞事幹太多，被山神盯上了，山神這是故意要刁難陳家人。

之前村裏有不少人受過陳大勇和他兩個兒子的欺負，聽說了這件事都覺得特别解氣。

好些人跑到李隊長家，“隊長，那陳大勇被山神罰，房子都燒沒了，你還讓他當咱們村的記分員？有這種人當記分員，怪不得咱們村每年收成都比其他村差。”

李光正皺眉，“啥山神啊？胡說啥呢？”

“你那天也在你舅舅家，那打雷和下雨的事情你可全都看見啦，除了山神，誰還能有這麽大本事兒啊？”

“李隊長你可别再說這是巧合啦！那李大勇仗着自己是你舅舅，當了記分員以後天天作威作福的，連山神都看不下去了，你要是還護着他，我就告到鎮生産大隊去！”

大家越說越氣憤，都要求撤銷陳大勇的職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