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春苗整個人呆滞住，“啥？不、不讀書？不讀書的話，那得喜她咋還有機會考中學呢？”
“你以爲考中學那麽容易呀？咱們鎮每年考到縣中學的都沒幾個人，”趙翠蘭語氣認真道，“就讓她留在家裏幹活兒吧，她這年紀也能進生産隊幫點忙了，每天賺個兩三工分，雖說不多，但也比浪費時間讀書好。”
她大兒媳婦兒無比贊同地點了點頭，“娘說得沒錯啊，女娃兒讀書不就是浪費時間嗎？”
“瞧你這話說的，女娃兒咋啦？”王春苗說，“現在男女平等，之前咱們村生産隊長還說了不要重男輕女，而且還說啥來着，婦女……對，婦女能頂半邊天！”
她大嫂語氣鄙夷道：“既然你覺得男女平等，那你讓你家得樂和得歡全去上學呗，她們不也都是女娃兒嗎？”
“她們……她們是女娃兒，但……”
王春苗皺了皺眉頭，不曉得該怎麽辯駁了。
“嘁，說到底你不就是看中得喜額頭上那個紅點，覺得她将來肯定有出息，能讓你這個當娘的享福嗎？還扯什麽男女平等呢，得歡出生那天，全家最生氣的就是你。”
聽大嫂說完，王春苗梗着脖子道：“就算我看中那個胎記又怎麽了？不行嗎？别說全村了，就是全縣城，你去找看看有沒有人額頭上有和得喜一樣的紅點！
這胎記本來就稀罕得很，娘之前也說過……”
“哎喲，你可别再提那胎記了，”趙翠蘭語氣無奈道，“咱們就說說得喜這性格，平日裏啥活都不幹，就愛瞎玩瞎鬧騰，像是會讀書的樣子嗎？”
說到這兒，她想起自己大孫子，頓時覺得自己以前被豬油蒙了心，“你看看人家招平，打小刻苦，剛讀書那會兒就每天一大早起床看書了，一直堅持到現在。
得喜呢？早上睡得跟豬一樣，咋叫都叫不醒，連吃飯都要人三催五催的，一看就不是個勤勞愛讀書的娃兒。”
王春苗看婆婆似乎打定主意不讓得喜念書了，急忙拉了拉自己丈夫的手臂，“你倒是說句話呀。”
“啊？你讓我說啥呀？”
“你再不吭聲，得喜真沒書讀了。”
見媳婦兒朝自己一個勁兒擠眉弄眼的，沈寶生抿了抿嘴唇，“那啥，娘，得喜是懶了點，但她現在年紀還小，還可以改正的嘛，我覺得吧，還是讓她繼續讀幾個月看看吧？要是成績不好，說明她确實不是讀書的材料，那就别讀了，要是成績好，就讓她多念幾年，你說呢？”
說完，半晌沒聽見娘吭聲，他覺得娘似乎不同意，撓了撓自己的頭，“哎喲，主要吧，書包、紙、筆和橡皮都給得喜買好了，她這突然不讀了也太浪費了。”
“這有啥浪費的？可以給得順用嘛。”
趙翠蘭話語落下，外頭響起沈素娥的聲音，“我覺得那些紙筆可以給得樂或者得歡用啊，她們兩個孩子倒是挺勤快的，要是認真讀書的話，說不定真能有出息。”
聽到奶奶說話的聲音，土根激動地跑出了吃飯的堂屋，“奶奶，你可算回來啦！”
沈素娥笑着摸了摸土根的頭，“我和靈寶看你還在睡覺，就沒有吵醒你，怎麽樣？起床的時候沒有看到奶奶，哭鼻子了沒有啊？”
土根搖了搖頭，“我才沒有哭鼻子呢！不像那個讨厭鬼……”
他朝得喜指了一下，語氣厭惡道：“哭哭哭哭……哭了一個早上了，我的耳朵都被她給吵疼了。”
說完，沒有瞧見姑姑，土根急忙問：“姑姑呢？”
沈素娥用極小聲的聲音說：“你姑姑挖到了人參，說是要送去給神仙，剛才回屋了，你别去打擾她。”
“哦哦，我知道啦，”土根了然道，“姑姑之前和我說過，有外人在，神仙是不會出現的。”
此時，沈家人紛紛走出了房間。
走在最前頭的沈大舅驚歎道：“素娥，你這簍子裏裝的是啥呀？瞧着好像南瓜啊。”
“不是好像，這就是南瓜，”沈素娥笑着說，“今天也真是撞大運了，居然能在山裏撿到這麽大一個南瓜，不曉得那半山腰裏咋會長出這麽個東西。”
一時間，所有人都圍在南瓜周圍，眼底滿滿都是不可置信，“大姑母，這真是你在山裏頭撿到的？”
“是啊，不然還能是我種出來的啊？”沈素娥語氣無比自然地說，“這個季節，我可種不出這樣的東西……”
“這可真是稀罕事兒啊！”沈大舅驚歎着說，“村裏人成天上山下山的，從來也沒聽說有人瞧見過野生南瓜呀，更别說是這個季節了，之前還下着雪呢，最近兩天雪才融化的……難道這南瓜大冬天的還能長？”
“不可能！不管啥農作物，到了冬天都得凍死。”
大家越說越覺得吃驚，王春苗語氣誇張地說：“這到底是不是南瓜呀？别是啥奇奇怪怪的髒東西。”
這麽說着，她看向她大姑母，繼續陰陽怪氣道：“都說事出反常必有妖，大姑母，我勸你還是别吃這種不正常的東西了，吃壞肚子是小事，要是被啥髒東西附身中邪了，那送到衛生院都沒法治，老遭罪咯。”
沈素娥聽得好笑，“這不就是個南瓜嗎？雖說大了一點兒，但咋就成了髒東西啦？”
“大姑母你是沒聽過戲本呀？那妖啊怪啊的都會變幻東西，碗裏看着像面條，實際上是蟲子，這玩意兒看着像是南瓜，實際上不曉得是個啥玩意兒呢。”
“要是害怕就别吃呗，我本來也沒想讓你吃。”
被大姑母這麽嗆了一句，王春苗臉頰紅了幾分，“我是好心提醒你，這南瓜明顯有問題嘛。”
“謝謝你的好心了，不過我沒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我想這世上就算真有妖怪，應該也不會無聊到用石頭或者木頭變個假的南瓜給我吃，讓我進醫院吧？”
說完，她讓自己大哥幫忙把南瓜提進了廚房裏，“我蒸幾塊給靈寶和土根吃，大哥你要嘗嘗味兒不？”
沈大舅笑呵呵地點頭，“行啊，我算沾了你的福氣，這個季節居然能吃上南瓜。”
“不是我的福氣，是靈寶的福氣。”
沈大舅連忙附和着，“對對對，是靈寶的福氣。”
他們說話時，趙翠蘭以及她大兒子和大兒媳婦兒也進廚房幫忙了，“要蒸南瓜啊？哎喲，我去拿蒸東西的架子，那柴火還夠不？要不要再去砍點柴呀？”
院子裏，沈寶生見大夥兒全進了廚房，剛忍不住要邁步跟進去，手腕被他媳婦兒一把拽住，“你不會也要進去吃南瓜吧？那南瓜吃了絕對會出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