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七裏香
雨聲響了一夜,風将吹雨落在在玻璃窗上化成畫。
淅淅瀝瀝的雨聲聽來讓人想要入眠。
莊曉夢縮在被子裏,戴着耳機,還沒有睡。
“給我講故事,講茅山道長的故事。”
看着她發來的消息,公孫瑾想了想,湊到了語音那裏,低聲述說起來。
“有一天,風水大師蔣先生家裏來了一個富商公子,懇請他爲太公施“九陰聚财穴”遷墳。不料遭到蔣先生的拒絕。”
“因爲九陰聚财穴是一種傷天害理的邪術。”
“向死去之先人祖墳施法後,可以吸盡方圓五公裏的運氣,讓家族富四代,造成“一家富貴,千家乞食”。由于運氣有吸盡之日,其祖墳必須每三十年搬棺一次。”
林輝打了個呵欠,正打算睡覺的,一聽到這種新奇的故事,立刻就不困了。
歐陽瑞的被窩動了動,剛剛拱起來一點,又平了下去。
他正準備翻身下床去上廁所的,但又怕錯過了精彩劇情。
唐福林也從被窩裏探出了頭。
“施展這種傷天害理的邪術,遷棺之人就會遭受天譴,不得善終。蔣先生的爺爺早逝,其父親更是在遷棺那天就出了大事。”
“蔣先生十八歲那年,的确見過真正的僵屍,那是他跟着父親去給周家太公遷墳的時候。”
一說到僵屍,宿舍裏另外三人渾身一顫。
雖然知道是杜撰的故事,但公孫瑾念故事的時候,語氣有些陰森,像是湊在人的脖頸後吹着冷氣,讓人不寒而栗。
莊曉夢聽着,趕忙起身下床,跑進衛生間上了個廁所,然後縮緊了被窩,裹緊了小被幾。
“起棺當天,香燒成了三長兩短,周家老太公的棺材更是冒出了很多黑水……”
這個故事,是公孫瑾不記得從哪裏看到過的一部電影。
年代有些久遠了,他也記不太清。
内容有些俗套,不算是多好的電影,但對這個世界的人來說,還算新奇。
九陰聚财、道士和僵屍鬥法、七星釘、桃木劍,這些聽起來格外玄乎的東西,他們都聽得津津有味。
起初他們也以爲是公孫瑾杜撰的,沒想到公孫瑾竟然還真能說出個道道來。
給莊曉夢講完故事,哄完她睡覺,公孫瑾正準備睡覺,卻聽到歐陽瑞問道:“道士既然能給其他人改命,爲什麽不用五鬼運财術改自己的命呢?”
“對啊,我也想問。”
唐福林忍不住問道。
“你們都沒睡嗎?”
公孫瑾有些意外。
“沒有,你剛剛是在給誰講故事嗎?”
林輝笑了笑。
“嗯,我妹妹。”
公孫瑾沒好意思說是姐姐。
“回到剛剛的那個問題啊,五鬼運财術,運的是自己子孫後代的,不是運别人的。”
“凡是皆有代價,誰也逃不過因果報應。”
“你用五鬼運财富貴了,伱的子孫後代就要遭天譴,所以道士不會用這種術給自己改命。”
“而且道士有五弊三缺,五弊就是鳏、寡、孤、獨、殘,三缺就是财,命,權。”
“窺探了天機,就要遭到上天的責罰,用術法役使鬼神,就要消耗陽壽。”
“所以道士命中注定清貧孤苦,這便是命。”
“命裏有時終須有,命裏無時莫強求。”
公孫瑾說着很是認真,把他們唬得一愣一愣的。
“你說的這些故事都是從哪裏來的?我以前都沒聽過,這可太他媽的有意思了。”
林輝越聽越是興起,歐陽瑞和唐福林也是如此。
“再講一個吧。”
“是啊,再講一個。”
“我睡了,這個點還不睡,等着猝死吧。”
公孫瑾懶得理會。
他會給莊曉夢講故事,那是因爲莊曉夢是個漂亮的女孩子。
給一幫大老爺們講故事,說真的,沒什麽意思。
三人都覺得意興闌珊,心裏癢癢的,還是很想聽公孫瑾講的故事。
說來也是奇怪,公孫瑾在宿舍裏話極少,性格也淡漠。
反倒成了和另外三人的關系都維持得最好的一個人。
清晨,宿舍門前的梧桐落了滿地的葉。
或許是因爲校區處在郊區的緣故,這裏的空氣很是清新。
公孫瑾推開窗,呼吸時,雨露的濕潤氣息能擠滿胸膛。
鼻尖萦繞着青草的淡淡清香,泥土的土腥味,還有野花的微香。
一隻黑色的燕尾蝶撲朔着翅膀,停落在了窗台上。
那蝴蝶翅膀上的花紋很美,公孫瑾想将它做成标本夾緊書裏,又想爲它寫一首歌。
“雨下整夜,我的愛溢出就像雨水,窗台蝴蝶,像詩裏紛飛的美麗章節。”
公孫瑾輕輕哼唱着,突然靈光一閃,趕忙将這首歌的歌詞記錄下來。
“七裏香的第一句怎麽唱的來着?”
“窗外的麻雀,在電線杆上多嘴~”
他一邊輕聲哼唱,一邊回憶,重複哼唱了好幾遍,這才慢慢将這首歌的歌詞補充完整。
來回檢查了一下有沒有遺漏或錯誤的地方,修正了一番,又開始寫上簡譜。
寫完簡譜,又開始寫備注。
“甘美蘭、顫音琴、電鋼琴、貝斯、曼陀鈴、鼓、電吉他、吉他、短笛、西塔琴、班卓琴。”
這些都是伴奏需要用到的樂器。
七裏香的曲用的也是弦樂,但有一種“泥土的芳香氣息”。
一聽到前奏響起,就能想起落了雨的鄉間小鎮,想起夏天電線杆上叽叽喳喳的麻雀,想起微甜的草莓,想起蝴蝶。
還有那一句公孫瑾最喜歡的歌詞。
“你是我唯一想要的了解。”
方文山把七裏香的歌詞寫的很美,像散文詩。
大緻敲定了之後,剩下的就是一些細節方面的東西要處理。
到時候和師晴交流一下,将編曲完成,又是一首經典的作品。
公孫瑾心情大好,來到這個世界後,他有記起很多歌。
看到月亮會想起“我承認都是月亮惹的禍,那樣的月色太美你太溫柔”。
看到青花瓷會想起“天青色等煙雨,而我在等你”。
看到莊曉夢那天的剪影輪廓,就想起了“剪影的你輪廓太好看,凝住眼淚才敢細看”。
還有很多歌,他都隻是記得一部分歌詞,并不完整,甚至還有的隻記得部分前奏。
這些記憶碎片,很多時候都是要他慢慢回憶很久,才能變成一首完整的歌。
像今天這樣順利地寫完一首歌的詞,并完整地譜好曲子,倒也挺難得。
目前爲止,他完整寫出了歌詞和簡譜的歌,也隻有十幾首而已。
公孫瑾現在很開心,想和一個人分享自己的喜悅。
但思來想去,又不知道該和誰講。
宿舍裏另外三個人還在睡覺,公孫瑾沒有打擾他們,洗漱完之後,就匆匆出門去了食堂做兼職。
荊州商學院的門口,一名身材高挑的職業經紀人從一輛bba上下來。
她拿出随身攜帶的鏡子補了補狀,看到了一旁停車場上的一輛大奔,挑了挑眉,臉色有些不善。
車窗搖了下來,出現在女人面前的,是一個幾乎謝了頂,面帶笑意的中年人。
中年人眼裏就透露着一股精明,北極光傳媒的專業獵頭。
從鎏金挖走了不少人才,也是鎏金高層最讨厭的幾個人之一。
能和鎏金在業内扳手腕的人不多,北極光算是其中之一。
“喲,什麽風把您給吹來了?”
女人譏諷道。
“哎呀,戴經理,一個新人,竟然也能勞煩您大駕光臨。”
獵頭也開始陰陽怪氣。
戴經理沒有回應,隻是冷哼一聲。
“還是那句話,各憑本事。”
獵頭說罷,整理了下自己的着裝,朝着校内走去。
在這之前,鎏金和北極光的人先後都給公孫瑾打過電話,問過他有沒有跳槽的想法。
考慮到有師晴這一層關系在,公孫瑾并沒有跳槽的想法。
而且,白金的老闆童曉瑜雖然傻了點,但确實挺有錢的,而且對他也不錯。
他就更沒有理由跳槽了。
“您好,請問您想要吃什麽?”
公孫瑾戴着口罩,頭也不擡地道。
“兩份牛肉拉面。”
那聲音有些耳熟,公孫瑾擡頭看去。
面前的女人戴着墨鏡和口罩,捂得嚴嚴實實。
公孫瑾盯着她看了好一會兒,好像能看到那藏在墨鏡後面,微笑着的眼睛。
“晴姨?”
公孫瑾壓低了聲音。
站在她身旁的女人也摘下蛤蟆鏡,俨然是童菲兒。
公孫瑾有些意外,但也并沒有多想,給兩人煮了兩碗拉面。
看着他和面和拉面時娴熟的手法,童菲兒也覺得挺有意思。
現在的偶像藝人大多家庭條件不錯,十指不沾陽春水。
她也以爲公孫瑾是那種從小就養尊處優的人。
“面好了。”
兩人找了個僻靜的角落。
“嘗一下吧,我們家小瑾廚藝很好的。”
師晴挑了一筷子面嘗了嘗,連連點頭,滿足地吃了起來。
童菲兒将信将疑地吃了一口,表情變得很是驚訝。
她頓了片刻,然後大口吃了起來。
沒一會兒,就将整碗面吃得幹幹淨淨,連湯都不剩下。
“味道真的很不錯。”
童菲兒擦了擦嘴唇,竟然有些意猶未盡。
“是吧!我們家小瑾很了不起的。”
“等會有很多人來搶他,你做好準備了嗎?”
師晴托着腮,笑吟吟地看向窗外。
“如果我沒有足夠的誠意,也不會特意聯系您了。”
童菲兒神态自若,言語間洋溢着自信。
師晴仔細打量了她一番,微微颔首。
“嗯,曉瑜把公司交給你打理,很明智。”
童曉瑜其實并沒有看上去那麽笨,或者說,比很多人以爲得要聰明得多。
她看人挺準,知道手底下的人應該放在哪些位置。
“你等會有課嗎?”
師晴來到檔口前,對公孫瑾問道。
“有兩節。”
“行,你們老闆有些事要和你談,等會下課了,你在校外的咖啡廳來找我們。”
“好。”
公孫瑾看了一旁的童菲兒一眼,大概也能猜到一些。
兩人往外走了一段路,童菲兒皺了皺眉,又覺得有些不放心,折返回去又問公孫瑾。
“你上課在哪個教室?”
“嗯?教三405。”
“嗯,好。”
童菲兒聞言,這才長舒一口氣。
上午的課是管理學,在專業課中算是很簡單的一門,學起來也沒什麽難度。
“這麽小心啊,生怕他跑掉嗎?”
教室的走廊外,師晴看着親自等候着的童菲兒,啞然失笑。
童菲兒不說話,隻是透過窗戶看着公孫瑾在教室裏的側臉。
就連下課後,公孫瑾去上廁所,她的眉頭都會緊緊鎖在一起,高度緊張地望向周圍。
師晴見狀,不禁莞爾。
“對待工作認真是好事,事必躬親也是好事。”
“但是你作爲一個領導,也作爲一個商人,談生意的時候可不能表現得這麽在意,不然和你談判的對象會擡價的。”
“比如現在,我知道你這麽在意小瑾,就會在談合同的時候,幫小瑾争取更好的條件。”
童菲兒聞言,緊鎖的眉頭舒展開來,展顔一笑。
“晴姨說笑了,我了解你的爲人。”
“而且,我也說過了,我會拿出最大的誠意。”
師晴看向樓下,見到了兩個熟悉的身影,臉上的笑意更甚。
“那可說不準哦,你看。”
童菲兒順着她的目光看去,眼睛眯了眯。
“鎏金的戴岚,北極光的獵頭袁恺,真是不枉我親至。”
當初這兩個人也挖過師晴,可惜輸給了童曉瑜的鈔能力。
下課後,公孫瑾剛剛出門。
童菲兒就迫不及待地走上前,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
公孫瑾有些發懵,還沒有反應過來,就被她拽着朝着外面走去。
師晴微笑着跟在後面。
下樓的時候,童菲兒正好與戴岚和袁恺碰面。
“哎呀呀,今天天氣真不錯。”
童菲兒嘴角微揚。
戴岚和袁恺皆是一愣,臉色變得難堪起來。
“呵呵,竟然勞煩您親自出馬。”
袁恺幹咳了兩聲,臉上堆着笑。
戴岚沉默着沒有說話。
“小瑾,這兩個人是來和你談合作的。”
童菲兒松開了公孫瑾的手,指了指這兩人。
“他們願意支付高額的違約金挖你去他們的公司。”
“你可以和他們談一談,不管他們給你什麽條件。”
“我給的待遇都會在他們給的基礎上翻一倍。”
這番話,她說得雲淡風輕,但魄力十足。
好像并不在擔心公孫瑾會跟着他們走。
戴岚和袁恺臉色皆是一變。
後來的事就變得簡單起來。
公孫瑾對談商業合同這種事,并不感冒。
對合同裏面的一些彎彎繞繞和坑也不了解。
所以談判是師晴幫他處理的,她還特意帶上了業内專業的律師。
鎏金和北極光給的條件确實是很豐厚的,但童菲兒給的條件,就連師晴也沒法拒絕。
戴岚和袁恺都覺得童菲兒是瘋了,爲了拿下一個新人,竟然給這麽優渥的條件。
這種虧本買賣,他們上頭的人是斷然不會做的。
所以最後,放在公孫瑾面前的,隻剩下了一份修訂後的合同。
“小瑾,首先我要向你道歉,之前因爲那首《千千阕歌》,我說了一些讓你不開心的話,是姐姐的錯。”
“我比你大不了幾歲,以後在公司,你就喊我菲兒姐好了。”
童菲兒溫和地笑着,放下了在公司裏的架子。
師晴和她媽媽童曉瑜關系匪淺,公孫瑾倒也不讨厭她套近乎。
“我沒放在心上,菲兒姐。”
“嗯,沒想到小瑾這麽厲害呢,你唱的那首千千阕歌,我很喜歡聽,公司内部的人都對你贊不絕口。”
“我也相信,假以時日,你一定可以達到,甚至超過你小姨的成就。”
“這份合同你仔細看一下,還有異議的地方,盡管提。”
童菲兒笑容和煦,她今天穿的是一身白色的職業西裝,裁剪得很貼身,在她身上盡顯優雅。
公孫瑾看向師晴,見師晴點了點頭,便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對了,菲兒姐,我有個同學,她想翻唱《千千阕歌》來着,我讓她去找白金的部門商談了。”
簽完合同之後,公孫瑾突然想起來林惜君的事。
“嗯,我知道,是L·F的那個女團成員。”
童菲兒對這件事略有耳聞。
“我仔細聽過她的歌,她唱歌底子很好,其實不太适合走女團偶像的路線。”
“哦,說說你的想法。”
童菲兒上身微微前傾,來了些興緻。
從公孫瑾的角度,能看見她領口雪白的溝壑。
非禮勿視,公孫瑾移開了視線。
“她完全可以走實力派歌手這條路的,音域很廣,氣息和唱功都很不錯。”
“粵語音色也很好,唱粵語歌就很不錯。”
“如果能拿到一首好歌,是可以紅起來的。”
童菲兒聞言,若有所思。
商談結束後,公孫瑾回到了學校。
在回去的路上,童菲兒想了良久,還是打了個電話。
“林惜君,可以簽下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