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你不想說,我又何必問
周末中午,返校的路上。
鍾苓子拖着行李箱朝着宿舍走去。
女生宿舍樓下,一輛S系的奔馳緩緩停靠。
車門打開的時候,王露走了下來,一個打扮得光鮮亮麗的女人幫她拎着行李箱。
“露露,天氣有點熱,我去給你買杯奶茶,你想要喝點什麽?”
女人撐着傘,遮擋在她的頭頂。
鍾苓子腳步頓了頓,回眸看了一眼,瞳孔微縮。
“冰淇淋咖啡,快一點。”
王露說着,一臉不耐煩。
“好的!”
女人笑容溫柔得過分,帶着些讨好味道。
鍾苓子覺得那笑容特别惡心。
開學的時候,鍾苓子看到她帶着王露來報道。
那女人在王露面前盡态極妍,而王露則對她呼來喝去。
那個時候,一種強烈的屈辱感就在鍾苓子心裏滋生。
“下賤!”
鍾苓子低着頭,恨恨地罵道,迅速轉身離開。
回到宿舍整理好行李,将被子在下面的草坪空位上鋪好。
天氣好的時候,宿舍樓下的草坪到處都是曬着的被子,花花綠綠的。
等晚上回到宿舍的時候,被子蓋在身上,會散發出一種太陽的味道。
有人說那是螨蟲被太陽光燒死的氣味,鍾苓子覺得很扯。
回宿舍帶上居委會開的貧困證明和蓋章,出門朝着輔導員辦公室走去。
下樓的時候,恰巧看着那個女人從王露宿舍裏出來,抱着一床被子朝着外面走去。
鍾苓子站在原地看了她一會兒。
她記憶裏的媽媽,給她的印象并不太好。
總是在酒吧喝得酩酊大醉,到午夜才回來,披散着頭發,塗着口紅,一臉憔悴,滿身酒氣。
一邊撕扯着爸爸的衣領,一邊罵歇斯底裏地叫罵,罵他窩囊,沒本事。
還有一次,她想要一個玩偶熊,她竟然對她大發雷霆。
“你就是個掃把星,我就不該生伱。”
她翻開空空如也的錢包,披散着頭發,用指甲在她的臉上留下了好幾道抓痕。
現在的她光彩照人,一點也不像以前那個受傷的女人。
“真好啊,王太太。”
鍾苓子喃喃地道,看着手中居委會發的貧困證明。
從小到大,有很多人都教她,好人有好報,可她的生活不是這樣的。
沒良心的人過得滋潤,負責任的人總是在吃虧。
當真是應了窦娥冤裏的那一句“行善的受貧窮命更短,造惡的享富貴又壽延”。
她刻意避開了那個女人的視線,一個人去了輔導員的辦公室,提交文件。
填寫銀行卡号的時候,她反複确認了好幾遍,生怕填錯一個數字。
傍晚照例背上吉他,去酒吧唱歌。
公孫瑾今天回學校的時候,不是很開心。
經過昨天的直播之後,千千阕歌重回榜首。
音樂圈不少樂評人都對這首歌贊不絕口。
但随後,一則“師晴包養小情人”的娛樂新聞上了頭條,網上頓時多了很多關于他的惡意揣測。
鎏金競争新歌榜失敗後,氣急敗壞,在網上找了大量水軍,惡意打分拉低評價。
還有很多營銷号造謠,拿出了師晴帶公孫瑾去逛奢侈品店的照片。
照片是錯位拍攝的,将師晴給公孫瑾打領帶的照片,拍攝得看起來像是在接吻。
于是這張“接吻”的照片,在網上開始大肆傳播。
三人成虎,吃瓜群衆更加願意相信他們願意相信的花邊新聞。
理由就是千千阕歌有師晴參與編曲,而師晴作爲曾經樂壇的天後,有足夠的資源和人脈。
有人猜測,千千阕歌其實是師晴的作品,之所以交給公孫瑾演唱,還給他冠上作曲和作詞。
就是爲了捧自己的情人,給他在圈内鋪路。
“唉,還以爲是歌壇新秀,沒想到是個軟飯男。”
“原來師晴喜歡這樣的啊?果然不論男女,都喜歡年輕的。”
“不是吧,師晴估計都可以當她媽了,這男的有戀母情結嗎?”
“少努力幾十年,換我也拒絕不了。”
公孫瑾關掉了評論區,将手機上攜帶的浏覽器和視頻軟件全部卸載,不去理會網絡暴民的歹毒和惡意。
商業街,公孫瑾一個人慢慢走着。
每當他心情不好的時候,就會出去散步。
不用考慮去哪裏,也不用考慮方向。
就跟着這雙腳的本能,讓它帶自己去想去的地方。
經過零點酒吧的時候,公孫瑾停下腳步看了看。
她,今天會來嗎?
他這樣想着,有些想聽她唱歌,于是進了酒吧的門。
同往日一樣,空氣中彌漫着酒精、香水、荷爾蒙的氣息。
在這裏的人都毫不掩飾自己的寂寞與欲望。
含蓄端莊的職場白領在這裏會放下矜持。
文質彬彬的都市青年也會卸下僞裝,化身獵豔的老手。
大家都渴望發洩點什麽,渴望着一場浪漫點的邂逅。
“阿姨,我們來這裏玩,你别告訴我爸。”
王露坐在卡座後面,淡淡地道。
“放心吧,我不會告訴他的。但是你也不能喝太多酒,女孩子喝酒不好。”
王露輕輕笑了笑,托着腮看向台上的駐唱歌手,心中有些感慨。
“阿姨你看,那是誰?”
女人聞言,順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瞳孔先是一縮,随後目光躲閃起來。
鍾苓子撥動着鋼弦吉他,在台上唱着搖滾樂,台下有人爲她歡呼,有人爲她鼓掌。
“是苓子啊,好巧。”
“阿姨,你要不要去和她說說話?”
女人沉默着不說話,甚至沒有去看台上。
“酒吧裏魚龍混雜,苓子一個人在這裏唱歌不太好。阿姨,你還是勸一下她,不要在這裏唱了。”
“她一個人生活挺難的,你給她一點錢吧。”
王露說着,低垂着眼簾,聲音平靜得沒有一點波瀾。
喧嘩的大廳裏,公孫瑾找了個安靜的角落。
鍾苓子也看到了鬧中取靜的他,于是聲音變得輕柔。
抱着吉他撥弦的動作也變得很溫柔。
她每天都會把千千阕歌唱一遍,經常來酒吧聽她唱歌的人都已經習慣了。
今天比較特别,她把這首歌唱了兩遍。
口琴和小提琴的伴奏在大廳裏顯得婉轉又寂寥。
公孫瑾和她對視着,誰也沒有避開對方的眼神。
唱完了這首歌,鍾苓子就暫時放下了吉他,将舞台交給了别人。
公孫瑾去前台拿了兩杯橙汁,給了她一杯。
圍觀的人有不少都在起哄,說着苓子根本不會接任何人的飲料。
但出人意料的是,鍾苓子很自然地接過他手中的那杯橙汁,喝了起來。
這一幕,讓不少試圖邀請她喝酒,但以失敗告終的人驚掉了下巴。
“怎麽突然來酒吧?”
鍾苓子喝着橙汁,随口問道。
“心情不是很好。”
“因爲網絡上的那些傳聞?”
“嗯。”
“哦~”
鍾苓子深以爲然地點頭。
“網絡上的蛆蟲是這樣的,滿身戾氣和惡臭,不要在意它們的看法。”
她安慰起别人的聲音也沒什麽溫度,一如既往的冷淡。
“謝謝。”
公孫瑾點了點頭。
“不要老是來酒吧。”
鍾苓子出聲說道。
“嗯?”
“來酒吧的男孩子都不正經。”
鍾苓子搖了搖頭。
她雖然在酒吧唱歌,但她一點也不喜歡這裏的環境。
兩人正說着,肖婉君腳步匆匆地走了過來。
她沒有直視鍾苓子的眼睛,鍾苓子看到她之後,先是一愣,旋即看向别處。
肖婉君左右看了看,小聲說道:“你别在這裏唱歌了,這裏不是你該待的地方。”
“我不在這裏唱歌,你養我啊?”
鍾苓子冷笑道。
公孫瑾看了兩人一眼,察覺到了一些問題,保持了沉默。
“我給你點錢,你趕緊走吧,以後别在這裏唱歌了。”
肖婉君說着,從錢包裏拿出幾百塊遞過去。
鍾苓子漠然地看着她,眼裏隻剩下一種麻木。
“我稀罕你這幾百塊麽?我在這裏賣唱,一天也能賺兩百。”
“拿着吧,女孩子來這裏不好。”
肖婉君說着,有些焦急,掰開她的手指,将錢塞到了她的手裏。
“拿錢給自己和姝兒買點吃的。”
聽到這句話的時候,鍾苓子眸中的冷冽少了一分,因爲她提到了姝兒。
說完,肖婉君就匆匆離去。
結完工資,鍾苓子和公孫瑾一起朝着外面走去。
看到了和王露坐在一起,唯唯諾諾不敢擡起頭看她的肖婉君,鍾苓子的指甲猛地嵌入了掌心。
她突然反應過來,這個女人對她大發善心的緣由。
肖婉君其實并不在意她在這裏唱歌,她在意的隻是王露的想法。
這些錢,應該還是王露特意授意的。
她果然不應該對她抱有一丁點的期待。
前所未有的憤怒,一下子直沖天靈,氣得她渾身發抖,幾乎摔倒。
“你……”
鍾苓子顫抖着,将她遞給自己的那幾百塊一把捏成團,扔到了她臉上,然後快步出了酒吧。
“呼~還是外面的空氣好。”
出了酒吧的門,鍾苓子如釋重負。
如果有得選,她根本不會來這裏賣唱。
公孫瑾跟在她身旁,步調一緻。
“不問我,那個女人是誰麽?”
鍾苓子說着,冷冽的面容在風中蒼白得病态。
“你不想說,我又何必問呢?”
公孫瑾對于别人的私事向來沒有興趣。
“謝謝,我不喜歡别人問。”
鍾苓子略感欣慰,她不喜歡對别人傾訴私事。
像别人展示自己的脆弱來換取同情,在她眼裏是很懦弱的行爲。
兩人一起走過了半裏長街,路邊的街燈照得人一臉暖黃。
“不過,我還是有個問題想要問你。”
公孫瑾随口說道。
“那你說吧。”
鍾苓子收斂了不耐。
“你吃川味豆腐肉片蓋飯,還是吃黑椒牛肉蓋飯?”
“我有點餓了。”
公孫瑾指了指不遠處的一家羅森便利店。
鍾苓子聞言,側目看向他。
“你想請我吃飯?”
“不是,隻是問問你而已。我有選擇困難症,不知道吃什麽好。”
公孫瑾淡淡地道。
“小氣吧啦的,請我吃頓飯呗。”
鍾苓子撇了撇嘴。
“理由?”
公孫瑾問道。
“我是你的歌迷,天天都在酒吧唱你的歌。”
“這個理由不夠,我歌迷那麽多。她們每個人都找我請客吃飯,我會破産的。”
公孫瑾搖了搖頭。
“我很窮,吃不起飯。”
鍾苓子厚着臉皮說道。
“可是你剛剛扔錢的動作很潇灑。”
“廉者不受嗟來之食。”
她說得雲淡風輕。
“好吧,這個理由打動我了。”
“那麽,話題回到剛剛,川味豆腐肉片和黑椒牛肉蓋飯,哪個更好?”
公孫瑾朝着便利店走去,一臉認真地問道。
“川味豆腐肉片吧。我喜歡吃豆腐。”
鍾苓子不假思索。
“行。”
公孫瑾拿了兩盒川味豆腐肉片的便當遞給前台加熱,付了錢。
出門的時候,他拿出一盒便當遞給鍾苓子,面無表情地道:“嗟,來食。”
鍾苓子沒好氣地看了他一眼,倒也沒生氣,很利索地收下便當。
畢竟,誰會拒絕白嫖呢?
她省一頓飯錢,外婆就可以多給姝兒買一斤豬肉。
小孩子正在長身體,正是需要營養的時候。
而且姝兒那丫頭可喜歡吃肉了,不愛吃菜的……
“我想吃包子,你可以請我吃兩個嗎?”
公孫瑾指了指她之前經常光顧的包子鋪。
“鹹菜餡和青菜餡,二選一。”
鍾苓子淡淡地道。
“我想吃肉的。”
“你是故意找茬是不是?”
“鹹菜或者青菜,你要不要吧!你要不要?”
鍾苓子不耐煩地道。
“那就青菜吧,我不愛吃腌菜。”
鍾苓子二話不說,跑過去買了四個包子。
她猶豫了一會兒,将其中的兩個遞給了公孫瑾。
“謝謝。”
公孫瑾道了謝,他倒是也挺想嘗一嘗,這個姑娘平時吃的東西都是什麽味道。
“你經常來這家店買包子,他們家的包子很好吃嗎?”
“不好吃。”
鍾苓子脫口而出,然後補充道:“别人家的包子鋪,青菜包都是一塊的,就他們家賣五毛。”
進了校門,兩人在回宿舍的路口分開。
“謝謝你的飯。”
她招了招手,潇灑地轉身離開。
回到宿舍的時候,那份便當還帶着溫熱。
她拆開包裝,慢慢吃了起來。
川味豆腐是麻辣味的,很開胃,肉片很嫩,米飯的味道也出人意料的不錯。
可能是平時吃的東西太差的緣故,鍾苓子覺得這種便當還挺好吃。
就是份量有點少,不夠吃。
吃完便當,她又開始吃剩下的包子。
“好餓啊,你這是什麽包子?我可以吃一個嗎?”
林娜問道。
“青菜的。”
鍾苓子将包子掰開,露出裏面的青菜餡。
“那還是算了,我想吃肉。”
宿舍另一邊,公孫瑾拿起包子咬了一口。
一口咬下去,就能感到有熱油和肉香彌漫出來。
公孫瑾微微愣了愣,那女孩還是給他買了肉包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