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我要做最美麗的蝴蝶
“今天外婆給你做了喜歡吃的排骨,怎麽不吃?”
看着餐桌上,耷拉着腦袋,沒什麽食欲的鍾姝兒,鍾苓子柔聲問道。
“不知道,最近不太想吃東西。”
鍾姝兒搖了搖頭,昏昏欲睡,沒什麽精神。
“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鍾苓子關切地問道,湊過來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
外婆聞言,也不禁有些緊張。
“發燒嗎?”
“有一點,最近這幾個月怎麽老在發燒感冒?”
鍾苓子又摸了摸自己的額頭,覺得有些奇怪。
“衣服穿少了嗎?”
“沒有,衣服我穿了好幾件呢。”
鍾姝兒嘟着嘴,挽起袖子給外婆看了看。
“我帶她去醫院檢查一下吧。”
鍾苓子放下碗筷,起身穿好了外套,順帶從櫃子裏取出醫保卡。
“我跟着一起去吧。”
“不用啦,我帶她去就好。路上又不方便,您待在家好好休息。”
鍾苓子說罷,牽着妹妹的手朝着外面走去。
夜間有些冷,她摸着妹妹的手,還是覺得她穿得少了。
進了醫院,排隊挂号。
問診的時候,醫生問了很多,也沒得出結論,于是讓她去驗血。
“驗血,那個針紮的可疼了。”
鍾姝兒一聽要驗血,就很不開心。
“沒事的,就一下,很快的。”
鍾苓子安慰着,伸手捂住了妹妹的眼睛。
護士在鍾姝兒的指尖塗了酒精,用針紮了一下,然後接着手指在玻璃試管裏取了血。
“嘶~疼!”
鍾姝兒吃痛,嘟着嘴一臉幽怨。
覺得給她驗血的老護士就像是《還珠格格》裏面紮紫薇的容嬷嬷。
“忍一會啦。”
鍾苓子用棉簽按着她的手指,柔聲哄着。
“姐姐,等會是不是要打針啊?”
鍾姝兒眨巴着眼睛,有些害怕。
“不清楚,可能吧。”
鍾苓子這麽一說,鍾姝兒的嘴巴就癟了下去。
“嗚嗚,可以不打屁股針嗎?好丢人的。”
“等會到房間裏,讓一個姐姐給你打,不丢人的。”
鍾苓子微微笑着。
隻當是一次小感冒,全然沒有意識到接下來要面對的是什麽。
驗血等待的過程異常的漫長。
“鍾姝兒!”
醫生拿着驗血報告,出聲喊道。
“哦,這裏。”
鍾苓子牽着妹妹的手走了過去。
“醫生,我妹妹是什麽症狀?”
鍾苓子心裏有些忐忑,一般來說,感冒是不需要驗血的。
但她也沒有往太壞的地方去想,她以前呼吸道感染的時候,也驗過血。
她擔心的無外乎是治療費用的多少。
醫生看了看驗血報告,又低下頭看了看鍾姝兒,小姑娘牽着姐姐的手,一雙水靈的眼睛,滿是懵懂和好奇。
“你,單獨跟我過來一趟。”
醫生思忖了片刻,朝着自己的辦公室裏間走去。
鍾苓子覺得有些奇怪,隐隐有些不安。
“姝兒,伱先在這裏坐會兒,别亂跑。”
“嗯嗯。”
将妹妹安頓好,鍾苓子跟在了醫生後面。
“有一個壞消息,還有一個好消息。”
醫生看了看遠處坐在椅子上,很乖巧的女孩,有些心疼。
“什麽……壞消息?”
鍾苓子心裏咯噔一下,陷入了惶恐,嘴唇嗡動着,有些發白。
“她血液中白細胞數量異常,達到了126,根據我們的檢測,已經可以判斷是慢粒性細胞白血病。”
“這種病多發于中老年人,小孩比較少,但是現在年輕群體中的發病率也在逐年上升。”
醫生歎了歎氣,将手中的報告遞給了鍾苓子。
“什……什麽?”
鍾苓子如遭雷擊,腳下險些站不穩,臉色一下子慘白如紙。
白血病這三個字猶如晴空霹靂,讓她大腦一片空白。
“檢測沒有出問題嗎?怎麽會是白血病呢?不可能的,我妹妹身體一直很健康的啊。”
“不應該的啊……怎麽會是……白血病呢?”
鍾苓子喃喃地道,目光呆滞,咽喉裏像是卡着刺。
她看着檢測報告上的各項異常指數,手止不住在顫抖。
醫生對她的反應見怪不怪,他行醫這些年,見慣了生離死别。
對死亡的敬重,比起常人至少要低五個百分點。
“保持冷靜,這個檢測報告上的數據,是不會作假的。”
“接受現實。”
“我怎麽冷靜啊?她才九歲,九歲……”
鍾苓子失聲道。
“不要慌張,還有一個好消息。你妹妹患的這個慢粒性細胞白血病,目前已經被攻克。”
“被攻克?”
鍾苓子對慢粒性細胞白血病沒有了解,但在她的認知中,白血病就是絕症。
“患上白血病是不幸的,但慢粒性細胞白血病是不幸中的萬幸。”
“這是僅有的,患上後可以長期存活的白血病。”
“通過服用靶向藥可以控制病情,治療得當幾年後甚至可以轉陰,和正常人的生活沒什麽不同。”
“慢粒性白血病已經不再是重症,你可以把它理解成類似于高血壓一樣的慢性病。”
鍾苓子聞言,還是有些質疑。
“定期服用藥物就能治愈?那她能達到正常人的壽命嗎?”
“完全可以的,而且随着醫學技術的進步,以後還會出現更好的靶向藥。你大可放心,不要抱有太大的壓力。”
醫生很是認真地道。
“那,那個靶向藥?”
鍾苓子聞言,心裏又燃起了一絲希望。
說到這裏,醫生臉上的表情又有些複雜。
“這也是最麻煩的地方,這個靶向藥叫做格列衛,價格非常昂貴。”
“多少錢?”
鍾苓子心跳得很快,聲音都在發顫。
“目前的市場價,一盒是23500。”
“多少?”
鍾苓子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23500。”
醫生重複了一遍。
“這……怎麽……一盒藥要兩萬多,怎麽這麽貴?”
鍾苓子語無倫次。
“而且一盒藥是一個月的量,每個月都要吃。”
醫生的這句話,将她心裏燃起的那一簇火苗徹底掐滅了。
“這個藥,進醫保了嗎?”
鍾苓子精神恍惚,整個人都像是陷入了麻木。
“目前聽到上面的消息說準備要進。”
“所以現在還沒有進,對嗎?”
“嗯,不要放棄希望。”
醫生的聲音也小了下去,不知該如何安慰。
說完,他就回了自己的崗位上繼續工作。
鍾苓子靠在醫院的牆壁上,無力滑落,在地上蹲了下來。
這狗日的,是什麽世道啊……
一盒藥兩萬多。
那些造惡的,扔下孩子不管的畜生怎麽就沒得這病?
偏偏是我妹妹遇到這種事?
鍾苓子睜大眼睛,看着手中的驗血報告,怎麽都覺得有些夢幻。
她甚至在想,現在自己經曆的,是不是一場噩夢。
她試着掐了掐自己的胳膊,很疼,意識前所未有地清醒。
“不是夢啊。”
鍾苓子歎了歎氣,将驗血報告折好,放進了口袋。
抹了抹眼眶,對着鏡子整理了下情緒。
讓自己看不出異樣之後,這才出門朝着妹妹的位置走去。
“姐姐,醫生說我要打針嗎?”
鍾姝兒看着鍾苓子,隐隐有些擔憂。
“沒事,醫生說你身體很健康,回去多休息就好了,不用打針。”
鍾苓子伸手揉了揉妹妹的頭,牽着她的手朝着外面走去。
“呼~不用打針真好。”
鍾姝兒嬌憨地笑了笑。
看着妹妹臉上的笑容,鍾苓子不知怎麽的,就是笑不起來。
“有沒有想吃的東西?跟姐姐說,我給你買。”
牽着她的手回家的路上,鍾苓子柔聲說道。
“有,羊肉串。”
“啊,難怪在家不想吃飯,原來是惦記着這些小吃。”
鍾苓子瞪大眼睛,佯裝生氣地道。
鍾姝兒隻是搖晃着她的胳膊,撒着嬌。
“今天給你買,但是你在家要乖乖吃飯,知道嗎?”
“知道啦~”
小姑娘的尾音拖得很長。
她得的不是絕症,但對于窮人來說,和絕症沒有什麽不同。
到家後,看着外婆的眼睛,鍾苓子溫柔地笑了笑。
“她沒什麽大問題,多休息就好了。”
“那就好。”
外婆松了口氣。
當天夜裏,鍾姝兒跑到了姐姐的房間,非要和她擠一張床。
“怎麽?要和我一起睡?”
鍾苓子捏了捏妹妹的臉,故作一臉嫌棄的樣子。
“嗚~”
鍾姝兒隻是将小腦袋拱到姐姐懷裏,親昵地磨蹭了一番。
“好吧好吧,拿你這小肥妞沒辦法。”
鍾苓子伸手将妹妹抱到了床上,脫下了她的毛衣。
伴随着一陣打鬧的聲音,姐妹倆鑽進了被窩。
“咿呀,你的腳好冷的,别貼在我肚子上。”
鍾苓子倒吸冷氣,像是被凍到了,伸手握住了妹妹的腳,用自己的手暖了暖。
“嘻嘻”
鍾姝兒隻是嬌笑着,一臉天真無邪。
《小王子》裏有這樣一句話,“我始終認爲一個人能一直簡單天真下去,必定是身邊有人用了更大的代價換來的。”
放在這對姐妹身上,再合适不過。
“姐姐,給我講故事好不好?魚魚說她的哥哥很會講故事,每天都給她講故事。”
“魚魚還把哥哥給她講的故事說給我聽,可有意思了。”
鍾姝兒眼睛忽閃忽閃的,一臉期待地看向鍾苓子。
“是嗎?魚魚都給你講了哪些故事?”
鍾苓子又想起了自己坐在公孫瑾的單車後面,聽他講的梁山伯與祝英台。
“講了白雪公主與七個小矮人和睡美人,還有三隻小豬。”
“是嗎?這些故事,姐姐都沒有聽過呢。”
鍾苓子有些驚訝。
公孫瑾給小朋友講故事的時候,是什麽樣子呢?
應該會笑的吧。
他笑起來好看。
“魚魚的哥哥,也給我講過故事,我把它說給你聽。”
說罷,她就開始給妹妹講梁山伯與祝英台的故事。
“故事的最後,梁山伯與祝英台化作了蝴蝶,雙宿雙飛,再也沒有人能拆散他們。”
“姐姐,人死了以後會變成蝴蝶嗎?”
鍾姝兒很是天真地問道。
“會的。”
鍾苓子是個唯物主義者,如果是其他人這麽問她,她會說人死了就什麽都沒了,一把火燒下去隻剩下一堆骨灰。
但是,問她的人是妹妹。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我要做最美麗的蝴蝶。”
鍾姝兒脆生生地道。
“傻丫頭,說什麽胡話。”
“不會的,你不會死的。”
鍾苓子輕輕搖了搖頭,伸手把她攬到了自己懷裏,輕輕拍着她的背。
她很害怕死這個字眼,被這麽小的孩子提起。
第二天,鍾苓子早早穿好了衣服準備出門。
“姝兒,姐姐出一趟門,你在家要聽外婆話。作業要規矩寫哦。寫完了作業再去看奧特曼。”
她闆着臉,很是認真地道。
“嗯嗯,我會的。”
鍾姝兒拿着鉛筆,在桌上很老實地寫着作業。
離家的火車上,鍾苓子看着手機備忘錄中的那個地址,輕輕抿了抿嘴角。
如果有别的選擇,她真的不想上門去找他。
ZZ市區,某個新修的小區。
這是鍾苓子第二次來這裏。
她第一次來這裏,是妹妹正式上學的那一天。
鄉下的小學報名費99塊錢,她來找爸爸要。
他在桌牌上打了一天的麻将,沒有給。
鍾苓子下定了決心,再也不來找他。
可她現在實在是不知道該找誰了。
小區修得很漂亮,一眼望去,住宅起碼有三十多層,從外面看就覺得很氣派。
和這裏一對比,她現在住的筒子樓就像是狗窩。
小區外面有門禁,外人沒有卡是進不去的。
鍾苓子在外面站了一會兒,跟在刷卡的業主後面混了進去。
“六棟三單元。”
在偌大的小區裏逛了兩圈,她這才找到鍾擎的那一棟單元樓。
上樓前還有一道門禁,需要業主刷卡開一道門才能進入電梯。
“高檔小區就是講究啊。”
鍾苓子喃喃地道。
在外面守了一會兒,同樣是跟着開門的業主一起混進電梯,她記得門牌号是2301。
門前還貼着去年的對聯,鍾苓子看着,心裏有些不是滋味。
站在門前猶豫了許久,她還是扣響了門。
少頃,門開了。
開門的是一個保養得還不錯的中年女人。
見到鍾苓子之後,有些意外,認真盯着她看了好一會兒,這才認出她是誰,露出一臉恍然的表情。
“我找鍾擎。”
鍾苓子淡淡地道。
“哦,進來吧。”
女人輕輕應了一聲,看了看地闆,又看了看她穿的鞋子。
她沒有給她拿鞋,而且那個眼神讓鍾苓子感到很不适。
但鍾苓子還是毅然決然地邁出腳,踩在了地闆上。
那一刻,女人皺了皺眉。
格列衛在17年已經進醫保了,隻是書裏時空背景不一樣。格列衛現在買四送八,醫保報銷後,大概一個周期花銷是17000,總得來說,普通家庭也能負擔得起了。
慢性粒細胞白血病,目前基本被攻克,類似于高壓壓之類的慢性病,定期服藥治療不會影響日常生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