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追憶似水年華
“下午沒課,我想去圖書館一趟,你要回宿舍嗎?”
公孫瑾出了食堂,在一輛共享電動車旁邊停了下來。
“我也去一趟圖書館吧,想借兩本書看看。”
鍾苓子想起了自己還在堅持寫的兩本網文,突然心血來潮,也想去圖書館找兩本書,汲取靈感。
作者也是需要不斷看書,不斷提高知識儲備的,這樣才能更好的積累創作素材。
“行,我帶你?”
公孫瑾話音未落,鍾苓子就坐在他的電動車後座,一點也沒有客套的意思。
“你還真是一點也不客氣。”
鍾苓子隻是淡淡笑着,穿堂風掠過她的衣襟,泛起柔和的漣漪。
她是個不喜歡麻煩别人的人,唯獨面對公孫瑾的時候,會有些不客氣,甚至還想占下他的便宜。
圖書館裏總是座無虛席,又安靜得落針可聞。
“伱借閱的都是些什麽書啊?”
鍾苓子在文史類書籍前停了下來,開始精挑細選。
“馬賽爾·普魯斯特的《追憶似水年華》。”
公孫瑾淡淡地道。
這本書他一直讀不下去,沒想到這個世界也有。
在書架上看到後,莫名有些親切。
“啊,我知道。這本書又臭又長,很難讀的。”
鍾苓子說着,從書架上抽出了一本《近代史綱要》。
公孫瑾選好了書,在詩歌那一類來回走了走。
“你還看現代詩嗎?”
鍾苓子看他在現代詩附近停了下來,好奇地問道。
“嗯,你知道海子嗎?”
公孫瑾沉思了一會兒,小聲問道。
“海子?他是誰?沒聽說過。”
鍾苓子搖頭。
“顧城呢?”
公孫瑾繼續問道。
“沒有。”
鍾苓子繼續搖頭。
“你說的這兩個人,很有名嗎?”
她試探着問道。
“哦,是我老家那邊的兩個詩人,但是過得不太好。”
“海子卧軌自殺了,顧城殺了妻子,然後上吊自盡。”
公孫瑾輕輕地道。
“詩人都有這種奇怪的特質嗎?我很喜歡的一個詩人,普希金也是這樣。”
鍾苓子若有所思。
“普希金?”
公孫瑾眼前一亮,這個世界還有普希金嗎?
“嗯,他爲了情人,和一名軍官決鬥,最後慘死在軍官的劍下。”
“其實他本可以不必如此的,但如果他拒絕了,會被大家嘲笑是懦夫。”
聽着鍾苓子的述說,公孫瑾心中有些感慨。
可憐的普希金,在這個世界的死法都沒有變。
他在外國文學—詩集—現代詩的那一列,找到了一本普希金的詩集,很偏僻的一個角落。
提起普希金,就不得不提那首《假如生活欺騙了你》。
“我喜歡他的那首《假如生活欺騙了你》。”
鍾苓子說道。
“我也是。”
公孫瑾微微颔首,然後湊到她耳邊,低聲朗誦起來。
“假如生活欺騙了你,不要悲傷。明天它會繼續欺騙你,後天還會把你往死裏怼。”
“雖然挺紮心的,但我隻能說,你說得對。”
鍾苓子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選完了想要的書,兩人一齊出了圖書館。
“回宿舍?”
公孫瑾還沒問完,鍾苓子就很自然地坐在了他的後座上,那雙眼睛像是會說話。
“行,我送你。”
公孫瑾載着她,朝着女生宿舍駛去。
天空一碧萬頃,萬裏無雲。
“五月的麥地上天鵝的村莊,沉默孤獨的村莊,這就是普希金和我誕生的地方。”
“看見了嗎?那兩隻白鴿,它們是屈原遺留在沙灘上的白鞋子,讓我們,讓我們和河水一起穿上它們吧。”
“珍惜黃昏的村莊,珍惜雨水的村莊,萬裏無雲如同我永恒的悲傷。”
公孫瑾用他清冽的嗓音輕輕念了起來。
“你剛剛念的現代詩,是誰寫的?”
鍾苓子有些詫異。
“海子,我老家那個卧軌的詩人。大家都說他是精神病。”
公孫瑾淡淡地道。
“你很喜歡他的詩?”
“嗯,因爲他身上,有平凡的人的縮影,和這個世界上千千萬萬渴望幸福又得不到幸福的人一樣。”
“他在死之前,仍然在尋找幸福。”
鍾苓子聽着,輕輕點了點頭。
“我從未被誰知道,所以也從未被誰忘記,活在别人的回憶裏,并不是我要的目的。”
公孫瑾繼續朗誦道。
“咦?這也是海子的詩嗎?”
鍾苓子有些欣喜,她特别喜歡這一句,感覺很酷。
“不是,是顧城的。”
“就是那個殺了妻子,然後上吊自盡的那個人?”
“嗯,是他。他是殺人犯,我老家的人都說他是變态。但是,他的詩是幹淨的。或者說,幹淨過。”
公孫瑾很是認真地道。
“你老家怎麽有這麽多奇怪的人?”
鍾苓子忍不住問道。
“我也想知道。”
公孫瑾将電動車停靠在了女生宿舍樓下。
“有時間,我想聽你講一下那兩個精神病詩人的故事。”
“好!”
公孫瑾點了點頭,頭也不回地騎着車走遠。
看着少年灑脫又恣肆的背影遠去,鍾苓子不知怎麽的,竟然有些不舍。
坐在那輛他後座上的時候,她感到很輕松。
公孫瑾回到宿舍的時候,歐陽瑞正在打英雄聯盟。
“你不是說,你的青春結束了嗎?”
鳥巢兩支韓國隊内戰,歐陽瑞傷心了好久。
那兩張S7總決賽門票,他提早在半決賽下半場之前出掉了,倒也沒虧太多。
“我相信RNG明年一定能奪冠的,劍指S8!”
歐陽瑞笑着道。
公孫瑾欣然一笑。
“施工隊又挖斷了什麽東西?我們又要蓄水了。”
輔導員就在專業群裏發布通知,水管被施工隊挖斷了,請全體學生做好蓄水準備。
林輝看了看自己的頭發,忍不住抱怨起來。
每天中午他都會洗頭發,然後用護發素做護理。
“斷水而已,以後會經常有的。”
公孫瑾一臉平靜,拿起水盆和桶蓄水。
唐福林仍舊和往常一樣,背記着英語單詞,練着聽力,備戰雅思和托福。
大學裏有些專業很卷,每天都能聽到專業群裏有人在議論績點。
“怎麽辦啊?我聽張雪峰說,我們這種非985的,不考研一點競争力都沒有。”
唐福林愁眉不展。
荊州商學院隻是個老牌的公辦二本,今年剛剛升成了一本院校。
“張雪峰隻是個販賣焦慮的段子手而已。”
林輝翹着腿,不以爲意。
“放輕松,沒有你想的那麽艱難。最窮不過要飯,不死總會出頭。”
不少新生都在爲各種競賽和考研做準備了。
總得來說,學習的氛圍是有的,隻是有些壓抑。
歐陽瑞屬于想學習但沒動力,被裹挾着不得不往前的那種。
林輝玩世不恭,卻也不怎麽逃課。
公孫瑾上課也都在聽,但課後就沒花太多時間去複習,他對自己的未來有清晰的規劃。
大學的生活其實沒有很美好,或者說,不像有些小說裏描繪的那麽美好。
食堂、圖書館、教室三點一線,整天忙着應付老師的課程,還有各種競賽和考試。
日複一日,相當的枯燥。
快節奏的生活中,很容易忘記時間的觀念。
公孫瑾花了一個星期,才将《追憶似水年華》的第七卷啃完,這書确實如鍾苓子說的那樣難讀。
傍晚,天空釘上了一層暗藍的幕布,月亮将圓未圓。
“最近好累啊。”
換下工作服,鍾苓子從食堂裏走出,伸了個懶腰,臉上滿是疲色。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白色短袖,伸懶腰的時候,能露出肚臍,看到白皙的肌膚。
配上她高挑的身材和熱辣的身段,很是吸睛。
“今天露天電影院那裏有放電影,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公孫瑾随口問道。
爲了妹妹的醫藥費,鍾苓子最近拼了命工作,都沒怎麽休息,也該停下來喘口氣了。
“好啊!”
她欣然應允,然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公孫瑾。
公孫瑾立刻會意,找來了一輛共享電動車。
“上來吧!”
鍾苓子微微眯着眼,臉頰上浮現出好看的梨渦。
她很自然地坐在了電動車的後座上,貼近他衣服的時候,依然能聞到一種很清新的氣味。
校園裏這時候很安靜,道路兩旁的樹留下斑駁的樹影,忽而經過的風吹拂着額前的幾绺頭發,很涼爽。
露天電影院處在校園中部,距離教學樓和宿舍樓都有一定距離。
四周都是茂盛的香樟,綠樹成蔭,環境清幽。
機動車輛并不是很多,學生和教職工偶爾會經過。
除了旁邊的籃球場和操場外,北面的樟樹林幾乎隔絕了一切喧鬧,是一處非常靜谧的地方。
電影院的周圍有不連續的圍牆,還有多個開放的大門。
西邊是整個院場的中心,附帶一個大型的演出台,東邊則是台階式的觀衆席,前幾排是長凳,後排也有獨立的凳子。
整個院場沒有頂棚,敞開式設計。目光所及是一片弧形的視角;将露天的場景都盡收眼底。
露天電影院的舞台不僅可以用作放映,開學儀式、節日晚會舞台等等,也會排上用場,效果十分沉浸。
周二和周五,這裏就會放映電影,仿佛已經成了校内不成文的規定。
對很多學生來說,在校内的電影院看電影是他們在校園裏最記憶深刻的事。
無論身在哪一棟宿舍,哪一個位置。
到點之前,總有人騎着自行車和電動車,一路騎行過去。
露天電影院涼風習習,人影綽綽。
“今天這裏人很好,挺熱鬧的。”
公孫瑾張望着,尋找着座位。
“後面有位置。”
沒等公孫瑾反應過來,鍾苓子就一把牽住了他的手,拉着他往裏走。
被她的手握着,公孫瑾有些猝不及防。
主動牽過他手的女孩子,來到這個世界後,還是第一個。
她的手有些微涼,摸起來像是一塊冷玉。
公孫瑾能看到她手背上分明的指節,還有掌心的繭。
在食堂工作了一段時間,還經常彈吉他,她的手不像其他姑娘那樣嬌嫩。
鍾苓子在後排挑了一處僻靜的位置坐下。
公孫瑾側目去看她,少女微翹的眼睫輕扇之時,眼眸如秋水潋滟。
“你眉心的痣,很好看。”
鍾苓子也側目去看他。
“隻有痣好看嗎?”
公孫瑾反問道。
“人也是好看的。”
她淺淺笑了笑。
這時候前排的兩隻肥宅回過頭來看了兩人一眼,然後換了座位,走的時候還在小聲嘀咕。
“豈可修!爲什麽看個電影,也要被塞狗糧啊?”
“爆炸吧,現充!”
露天影院播放的電影是《情書》,這部電影在公孫瑾原來的世界大名鼎鼎。
公孫瑾一直沒有看,他不喜歡遺憾。
關于年少時的愛情和遺憾,島國人确實拍得很美。
比如《秒速五厘米》,比如《未聞花名》,再比如今天在這裏放映的《情書》。
看電影期間,有些女孩子比較害羞,隻是輕輕挽着戀人的胳膊,鼓起勇氣,小心翼翼地問:“我……可以在你的肩膀上靠一下嗎?”
男孩子目光總是有些躲閃,臉頰泛紅,輕聲應允。
公孫瑾和鍾苓子都沒有說話。
台上卿卿,台下我我,都和這兩人無關。
他和她真的隻是在看電影,像兩塊木頭。
男藤井樹在電影裏給大家的印象就是難以相處的怪人,喜歡捉弄班上和他同名同姓的女藤井樹。
看到他騎着單車,往女藤井樹頭上套上紙袋那一幕。
公孫瑾和鍾苓子兩塊木頭終于是一齊笑了出來。
這一幕,無法言喻的溫馨和可愛。
關于暗戀的故事,總免不了傷感和釋懷。
電影中的故事,是讓人意難平的。
“以後不來看這種電影了,小日子拍的電影,真是讓人難受。”
鍾苓子歎了歎氣。
“其實,也不全是。他們拍的很多電影,還蠻受國人喜歡的。”
公孫瑾一本正經地道。
鍾苓子愣了愣,突然想到了什麽,然後看向公孫瑾。
“你平時看哪位老師的?”
“嗯?你在說什麽?我是指《海街日記》這樣的。”
公孫瑾一臉茫然。
“啊哈,沒什麽,沒什麽。”
鍾苓子笑了笑,繼續坐在了他電動車的後座。
“這本書我看完了,女生宿舍那邊離圖書館近,你幫我還一下吧。”
“嗯,行。”
回到宿舍樓下,鍾苓子從公孫瑾手裏接過從圖書館裏借閱來的書。
“我走了!”
公孫瑾騎着車走遠。
鍾苓子看着他的背影,低下頭看了看手裏那本書的書名,神情有些恍惚。
《情書》裏有這樣一個情節,男藤井樹去女藤井樹家,讓她幫忙還圖書館借閱的書籍。
就是在那個時候,兩個同爲藤井樹的人,有了情愫。
那本書,是《追憶逝水年華》的第七卷,“重現的時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