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能不能讓我,陪着你走
“去醫務室吧,能走嗎?”
看着她膝蓋處的大片青紫,還有破掉的皮膚,公孫瑾問道。
鍾苓子一言不發,用胳膊杵着地面,曲着腿試圖站起身。
膝關節稍微動了一下,就有一種針刺般的疼痛。
“嘶~不行。”
“行吧,我背你。”
公孫瑾在她面前蹲下身。
鍾苓子愣了片刻,遲疑着沒有動。
“那我打電話叫車?”
公孫瑾繼續問道。
鍾苓子不說話,隻是伸手搭在了他的肩上。
公孫瑾立刻會意,伸手挽着她的小腿彎,将她背了起來,然後聳了聳,好讓她在自己背上固定得更牢靠一些。
天色将晚,前往醫務室的路有點長,道路兩盤的香樟在路燈下留下綽約的影。
遠處的教學樓和宿舍,被鑲嵌在一個個用光編織起來的籠子裏。
頭頂明月高懸,繁星點點。
少年腳步匆匆,路燈下的背影被拉得很長,風中有野花的微香。
鍾苓子靠在公孫瑾的背上,溫熱的鼻息撲打在他的後頸。
他的頭發被風吹着撩到她的臉上,癢癢的。
洗發水是一種薄荷的清香。
“背着我是不是很累?”
半晌,鍾苓子輕聲說道。
夜色中看不清她的表情。
這一輩子,背過她的人走的不多。
上一個背着她走的人,是小時候背着她看廟會的爸爸。
她并不依賴别人的背和肩膀,現在被公孫瑾背着,内心其實隐隐有些排斥。
但是,看着他在夜色中奔走的時候,似乎有什麽東西在内心破土發芽。
心裏堵堵的,想說話,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麽。
“不累的,你不重。”
公孫瑾的回答很簡單。
貼在自己身後的女孩的身子,很柔軟,帶着淡淡的溫熱和芳香。
這也是他第一次背着一個女孩子走。
人工湖的湖畔,有男孩子拿着口琴,一個人吹着。
岸邊的楊柳在風中搖曳,水中的月亮将圓未圓。
琴聲婉轉又綿長,像是告别。
公孫瑾聽着,突然想起了一首歌。
“要聽我唱歌嗎?”
“嗯。”
鍾苓子輕輕應了一聲,把臉擱置在他的肩上,繞在他胸前的雙手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該放在哪裏。
“能不能讓我,陪着你走。”
“既然伱說,留不住你。”
“回去的路,有些黑暗,擔心讓你一個人走。”
“我想是因爲,我不夠溫柔,不能分擔你的憂愁。”
“怕你難過,轉身就走,就把遺憾放在心中。”
“把我的悲傷留給自己,你的美麗讓你帶走。”
公孫瑾淺淺唱着。
其實有些歌,他并不是特别喜歡,甚至很少聽。
但有時候,聽到了前奏響起,也會跟着唱兩句。
《把悲傷留給自己》,很久以前的一首歌,公孫瑾甚至不知道原唱是誰,不怎麽愛聽,更記不全歌詞。
就連知道這首歌的歌名都是通過古巨基的《情歌王》串燒。
隻是因爲他前世上學的路上,有一家賣豆漿的小店經常放這首歌。
從那個路口經過得多了,他就會唱了。
“我想我可以,忍住悲傷……”
唱到這裏,公孫瑾起高了調子,隐約記得下一句好像是“假裝生命中沒有你”。
他停頓了片刻,鍾苓子擡起頭有些困惑。
“剛剛唱錯了。”
公孫瑾潤了潤嗓子,将那一句重新來過,換了低沉輕柔的嗓音。
“我想我可以,忍住悲傷。”
“可不可以,你也會想起我。”
少年的歌聲和口琴混在一起,莫名的合适。
“真好聽,這首歌叫什麽名字?”
鍾苓子伏在他的背上,柔聲問道。
“把悲傷留給自己。”
公孫瑾回應道。
“把悲傷留給自己……”
鍾苓子默默念了一遍。
“醫務室快要到了。”
公孫瑾看向前方,加快了腳步。
“嗯。”
鍾苓子覺得時間過得很快。
有的路,一個人走會漫長,和有些人一起走,就短得離譜。
夜間吹來的風有些冷,她微微低下頭,将側臉貼近了他的背上。
少年背心的溫度貼在臉上,有些滾燙。
“你的身上,很暖和啊。”
少女在暮色中低語着,聽不出悲喜。
依戀這種情緒自然是沒有的,那是戀愛中的小女孩才有的。
她是驕傲的女神,從不依戀任何人。
“到了。”
公孫瑾微微喘着氣,背她上着階梯,進了醫務室。
醫務室裏的校醫是個很瘦的老頭,戴着眼睛,穿着白大褂。
頭上頂着的一圈稀稀疏疏的頭發,那是強者的證明。
給人的感覺就很靠譜。
“怎麽了?膝蓋摔了?”
校醫瞅了一眼鍾苓子的腿,淡淡地道。
“嗯,磕到磚頭上了。”
公孫瑾将她放在了長椅上。
附近有兩個女生挂着點滴,看到了公孫瑾和鍾苓子,小聲讨論起來,時不時往那邊看上一眼。
商貿學院的系花,鍾苓子榜上有名。
但關于她最多的讨論,不是在長相,而是之前被曝光出來的,她媽媽是小三這件事。
從那之後,鍾苓子就總是獨來獨往,退掉了唯一加入的音樂社團。
至于公孫瑾,目前在校内也算是名人,正紅的一名歌手。
短視頻平台裏經常有人翻唱他的歌。
這兩個人距離如此之近,看起來是一種很不可思議的事。
要知道公衆人物都很謹言慎行,他和鍾苓子這樣走在一起,産生的輿論影響很大。
“醫生,她的腿沒問題吧?”
公孫瑾有些擔憂。
“沒傷到骨頭,問題不大。就是接下來幾天走路不太方便。”
“這些藥治跌打損傷的,拿去外敷。回去後可以用熱水敷一下,減少疼痛。”
校醫檢查了一番,從櫃子裏拿出了一盒膏藥遞過去。
“沒事就好。”
鍾苓子接過藥,微微松了一口氣。
萬一嚴重點,出現了骨折,治療起來又得花一大筆錢。
“回宿舍嗎?”
公孫瑾輕聲問道。
“嗯。”
“上來吧。”
公孫瑾在她面前蹲下身。
這一次俯在他背上的時候,她沒有太猶豫。
“接下來幾天你就先别去食堂檔口了,我給老闆娘請個假。”
“嗯。”
鍾苓子頓了半晌,有些不情不願地應了一聲。
食堂檔口去不了,駐唱應該也沒法做了。
這意味着她接下來幾天将沒有任何收入進賬。
下個月給妹妹的醫藥費,又該怎麽辦呢?
走到宿舍樓下面的時候,公孫瑾聽到有人在身後叫自己。
“欸?那是不是你們宿舍的?”
“好像真是公孫。”
“公孫?”
公孫瑾回眸看去,隻見林輝挽着易凱蒂的胳膊朝這邊走來。
“不錯!加油!”
看到公孫瑾背着鍾苓子,林輝先是有些訝異,随後笑着比了個大拇指。
易凱蒂則是打量了一番鍾苓子,秀眉一蹙。
她有些想質問公孫瑾,你不是和曉夢在交往嗎?怎麽又在外面沾花惹草?
她這樣想着,爲莊曉夢感到有些不值。
但是轉念一想,自己男朋友也是這德行。
讓她去教訓别人,也不太合适。
“放我下來吧,我可以自己走了。”
“你一個人沒問題嗎?”
“沒事的。”
鍾苓子堅持要下來,公孫瑾也不好阻攔,隻好蹲下身将她放下。
“别誤會他。我腿摔了,走路不便。他剛剛帶我去醫務室拿藥。”
“他和你男朋友不是一類人。”
鍾苓子搖了搖手中的藥,面無表情地看向易凱蒂。
她不在乎别人怎麽看她,但在意别人怎麽看公孫瑾。
之前,網絡輿論就給公孫瑾造成過很大影響,她不想公孫瑾因爲自己被人誤會。
易凱蒂聞言,瞪大了眼睛,有些嫌棄地看了一眼林輝,突然覺得自己很沒面子。
原來是個人都知道他男朋友的德行!
林輝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
敢情自己都已經名聲在外了。
“今天,謝謝你了。”
鍾苓子單腳跳着,頭也不回地對公孫瑾說道。
“不用謝。”
公孫瑾看着她前面的階梯,有些擔憂。
“要不,你找個人幫忙吧。”
鍾苓子沒有回應,沒有讓人幫扶,單腳跳上了台階。
這女孩倔強得過分,一直如此。
易凱蒂和林輝道别分開後,跟在她後面。
看着她上樓有些吃力,于是趕忙過去扶了一手。
“我來幫你!”
易凱蒂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溫柔地笑着。
鍾苓子側目看了她一眼,眼神很是冷淡,有一種與生俱來的疏離感。
易凱蒂被她看得有些發怵。
“謝謝,但是不用了。”
鍾苓子用手扶着樓梯的欄杆,慢慢跳上台階,目光冷冽如冰。
易凱蒂伸出去的手有些尴尬,不知道該放在哪裏。
她跟在了她後面,用胳膊虛掩着她的後背,試圖護着她,防止她腳下失衡往後跌落。
鍾苓子跳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穩。
要是腳下落空,整個人身子往後倒去,磕到了後腦勺,那就不是修養幾天的問題了。
她不能出事,出了事,妹妹就沒人照顧了……
易凱蒂也放慢腳步,時刻關注着她背後。
即便是素不相識的人,她也會表現出自己的善意。
易凱蒂就是這樣的女孩,所以林輝會說她是個好姑娘。
直到看着鍾苓子穩穩地踏上了最後一坎階梯,她這才松了一口氣。
看着她朝着宿舍單腳跳去的背影,易凱蒂覺得她有些可憐。
但這個不依附任何人的強大女孩,又讓她隐隐有些崇拜。
“今天鍾苓子腿摔了,我背着她去了醫務室,還送她回了宿舍。”
看着公孫瑾主動發來的消息,莊曉夢面無表情。
“你告訴我幹嘛?”
“你知道了會生氣。”
公孫瑾回應道。
“我知道了會生氣,那你爲什麽還要讓我知道?”
莊曉夢氣笑了。
“因爲,如果你不是從我這裏知道的,你會更生氣。”
看着公孫瑾的回複,莊曉夢沒好氣地回複道:“可是我現在還是很生氣。”
公孫瑾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該怎麽回複,最後竟然去百度“女孩子生氣了該怎麽哄”。
看到其中有一條回複是“如果她是一個吃貨,那就去給她買喜歡的吃的”。
公孫瑾挑了挑眉,覺得可以。
“我給你去買披薩。”
莊曉夢編輯了一篇小作文,正準備發送,看到公孫瑾的回信後,手指又頓了下來。
她愣了愣,将編輯的文字全部删掉,最後發送過去的消息變成了“和之前一樣。披薩要雙份芝士加烤腸和牛肉。還要一盒水果布丁蛋撻,一份番茄肉醬意面。”
公孫瑾回了一個OK,找了一輛共享電動車朝着校外開去。
“腦子也不是很笨啊。”
莊曉夢暗自嘀咕了一會兒,撅起的小嘴微微揚起。
二十分鍾後,公孫瑾的消息又回了過來。
“到宿舍樓下了。”
莊曉夢穿上毛絨拖鞋,裝作一副高冷的樣子下了樓。
看到公孫瑾之前,她總是在想,自己一定要兇一點,裝成很難以接近的樣子。
但是下樓之後,她的嘴角就抑制不住開始揚起。
就和之前他看着她唱《你的眼神》時一樣,自己都沒有意識到,自己是在笑的。
“給。”
公孫瑾将拎着的披薩、蛋撻、意面遞了過去,還有兩大杯布丁奶茶。
他本來是不打算買奶茶的,但是發現有很多女孩子都圍着那家奶茶店,心裏就在想。
這麽多女孩子都喜歡,沒準她也會喜歡。
“這是什麽?”
“布丁奶茶。”
公孫瑾淡淡地道。
賣奶茶的店子裏還恰好放着他的《千千阕歌》,老闆是個年輕小姐姐,是他的歌迷。
他想了想,還是如實交代。
“我看到很多女孩子都在買那一家的奶茶,就在想,它或許很好喝。”
“所以就給你帶了。”
“奶茶店的老闆是我的歌迷,跟我合了影,白送了我兩杯。”
公孫瑾看着莊曉夢的眼睛,很是認真地道。
“呵呵~”
莊曉夢輕笑起來,看着他一臉誠實的樣子,總覺得呆呆的。
“我走了。”
公孫瑾站了一會兒,也不知道繼續往下說什麽。
“不一起吃嗎?”
莊曉夢看着手裏拎着的披薩,有些意外。
“今天外面冷,你快進去吧。”
公孫瑾說着,看了看她身上單薄的衣衫。
一陣晚風經過,撩開她的衣襟和鬓間的頭發。
“嗯,好。”
莊曉夢拿着熱乎乎的布丁奶茶,正準備給他一杯,擡起頭卻發現公孫瑾已經騎着電動車走遠。
“這家夥,真是一隻呆頭鵝。”
莊曉夢氣得跺了跺小腳。
“算了,他也不愛喝奶茶。”
她突然想到,之前班上有女生給他買奶茶時,他說自己不是很喜歡甜的。
拎着滿滿當當的食物回宿舍的時候,易凱蒂恰好把晚上見聞跟她說了一遍。
她對公孫瑾的怨氣也少了一些。
“鍾苓子傷的嚴重嗎?”
莊曉夢随口問道。
“有點,走路都不方便,我看着覺得她挺可憐的,都沒人照顧。”
易凱蒂有些同情。
之前鍾苓子被冤枉偷東西,還因爲媽媽的負面影響被人謾罵的時候,她都是知道的。
雖然兩個人明面上沒有交集,但并不妨礙她的同情。
莊曉夢看了看手中拎着的奶茶和披薩,心想自己一個人也吃不完。
于是朝着鍾苓子宿舍走去,敲了敲門。
晚飯吃了,宵夜也吃了,更新晚了點,不好意思哈哈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