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立秋湖畔的風,笑起來要人命的你
“醫生,藥我買到了,一次吃幾片呢?”
鍾苓子緊緊攥着手中的藥,有些緊張地看向主治醫生。
“格列衛具有細胞毒性,會減少白細胞和血小闆。要根據你妹妹血液中的白細胞和血小闆數量,看情況服用。”
“目前最好是一天一次,一次服用兩片。在就餐時服用。這種藥對腸胃刺激很大,有些患者會出現惡心,幹嘔等不良反應。服用的時候記得準備一杯清水。”
“吃藥的時候不要給她喝牛奶,盡量做一些容易消化的食物,少吃多餐。”
“另外,還有定期來醫院檢查血液情況,根據血液中血小闆和白細胞的數量,酌情增加或減少用藥。”
“您慢點說。”
主治醫生說了很多,鍾苓子唯恐自己有遺漏,詳細地用筆在紙上記錄起來。
聽完了醫囑,鍾苓子帶着好不容易買來的一盒藥回了家。
她身上剩下的錢,距離第二月的藥錢還差了幾千塊,再去除掉家裏的一些生活開支,要用錢的地方還是很多。
鍾苓子放假難得回一次家,外婆多買了兩斤排骨,做了排骨蓮藕湯。
吃飯的時候,鍾姝兒看着冒着香氣的鍋子,舔了舔嘴唇,有些迫不及待。
“小饞鬼。”
外婆眼角的皺紋輕輕勻開,一臉和藹。
“嘻嘻!”
鍾姝兒揉着臉頰,笑得天真無邪。
“來,吃飯之前,先把這個吃了。”
鍾苓子拿了兩片藥,倒了一大杯清水,放在了鍾姝兒桌前。
“這個是什麽?”
鍾姝兒看着姐姐,眨巴着眼睛,有些好奇。
“有營養的東西,吃了對身體好。”
“你吃了之後,就像奧特曼那樣厲害。”
鍾苓子很是認真地道。
“真的嗎?”
鍾姝兒湊過來看了看,有些猶豫。
小孩子都是不愛吃藥的,覺得苦。
“當然是真的了。”
鍾苓子說完,外婆就有些擔憂。
“你給她吃的這是什麽藥啊?是藥三分毒,可不能亂吃。”
“沒事呢,就是類似鈣片的東西,補充營養的。”
鍾苓子輕輕笑着,避開了外婆的眼睛,将藥片和水遞到了妹妹嘴邊。
鍾姝兒有些不情願,但還是就着水,吃下了藥。
“多喝點水,對身體好。”
鍾苓子又催促道。
“哦哦。”
鍾姝兒很乖巧地喝下了大半杯,然後抹了抹嘴。
“不喝了,我還要留着肚子喝排骨湯呢。”
看着妹妹吃下了藥,鍾苓子懸着的心也終于落下。
外婆将這一切看在眼裏,沒有說話。
吃飯的時候,外婆沒怎麽吃排骨,隻是吃了一些藕,将湯和排骨都留給了兩個孫女。
鍾苓子往她碗裏夾肉,她總是推脫,說自己吃不了太多葷腥。
小孩子無憂無慮,所以吃的是最多的。
飯後,她幫着外婆一起到廚房刷鍋洗碗。
外婆看鍾姝兒坐在客廳裏看着動畫片,咯咯直笑,便小聲問起鍾苓子。
“伱給她吃的是什麽藥?老實說。”
“說了呀,就是鈣片之類的東西。”
鍾苓子洗着碗,頭也不擡。
“擡起頭看着我,你是不是覺得我一把年紀,特别好騙?”
外婆放下碗筷,變得嚴厲起來。
鍾苓子不自然地抖了抖,沒敢擡頭。
小時候她不敢去外婆家,很重要的一個原因,就是外婆的脾氣不大好。
總是把她的媽媽和兩個舅舅,罵得狗血淋頭。
外公未過世的時候也沒少被她叨叨。
“姝兒是不是身體出了什麽問題?”
“說呀!”
面對老人的催促和質問,鍾苓子陷入了兩難。
如果說出實話,她不知道外婆能不能受得了。
若是隐瞞,這件事又能瞞住她多久呢?
“有什麽事,不要老是憋着。你說出來,這能多一個人想辦法。”
鍾苓子看了看客廳裏看着動畫片,一臉天真的妹妹,抿了抿嘴唇,還是搖頭。
“沒有,真的沒有。”
“那你給她吃藥幹什麽?”
“醫生說她有些營養不良,抵抗力差。我就按照醫生說的話,給她買了一些調理身體的藥。”
外婆聽着,将信将疑。
姐妹倆平時生活不太好,連肉都很少吃。
鍾苓子這麽說,倒也沒什麽問題。
“就是,那個藥,在吃飯前,每天都要給她吃兩片。”
“這樣她身體會更好。”
鍾苓子說完,又低下頭洗着铮亮的白瓷碗,始終沒有擡起頭。
外婆沉默着沒說話,隻是看着她的手。
鍾苓子不知是太愛幹淨還是怎麽的,将那個碗洗了好幾遍。
下午的時候,她照例輔導妹妹功課。
晚上和妹妹踩在一個盆裏泡腳的時候,鍾姝兒看着姐姐腿上結的痂,脆生生地問道:“姐姐,你腿上怎麽這麽多疤呀?”
“學自行車摔了幾跤,破了點皮。都好了,一點也不疼。”
鍾苓子溫柔地笑着,将自己的腳踩在了妹妹的腳背上。
鍾姝兒将自己的小腳丫抽出,放在了她的腳背。
鍾苓子又抽出,搭在了她的腳背上面。
鍾姝兒嘟着嘴,似乎有些不服氣,開始和她較勁。
姐妹倆你來我往,小小的房間裏洋溢着歡笑。
就像鏟屎官把自己的手放在貓咪的爪子上,和貓咪較勁時,發現了“貓爪在上定律”。
睡覺的時候,鍾姝兒又鑽進她的被窩,非要和她擠一張床。
“黏人精。”
鍾苓子無奈,輕輕拍着她的頭,給她講喜歡的睡前故事。
返校日,她将那瓶藥托付給了外婆,然後将醫生的醫囑複述給她聽。
“這個藥每天都要給她吃的,一天一次,一次兩片。”
外婆文化不高,隻上過小學,有些字她不認識。
鍾苓子就一個字一個字地教她,千叮萬囑。
“吃藥的時候不能給她喝牛奶,也不要讓她亂吃東西。這個藥很貴重,千萬不能丢。”
外婆連連點頭,說自己都記在心上,攥緊了那瓶藥。
她有很多話想要問鍾苓子,但鍾苓子無論如何都不會說的。
出門的時候,鍾苓子還是覺得放心不下,心裏堵得慌。
回到學校,她同往常那樣,白天在食堂檔口兼職,傍晚去酒吧駐唱,卡在宿舍關門的前一分鍾回到宿舍。
有時候晚了點,錯過了時間,就隻能求宿管阿姨開門。
宿管阿姨脾氣不太好,有時候會兇她。
時間久了之後,倒是和她混熟了。
每次開門都要叼她一頓,但每次都會把門打開。
壓力太大的時候,她會站在宿舍的樓道盡頭,點一根煙,看着學校寂寞的夜景。
偶爾抽着,會忘記時間。
等通風口的風散掉了她身上的煙草味道,她才會回宿舍,然後熬夜寫小說。
所以她每次更新的時間都是在淩晨兩點,書友都說她的小說更新時間很陰間。
學會單車之後,電動車她也會了,學起來沒費多大勁。
熟悉兩天之後,她就正式上路當了一名騎手。
校園人流量大,而且密集。
食堂檔口生意又好,總能接到很多單。
一個來回,就是十幾塊二十塊。
早晚兩個用餐高峰在學校裏轉上幾個來回就是一百多塊錢。
鍾苓子是很滿足的,唯一不滿的是那電動車的電瓶不太行。
耗電量特别快,沒電了就跑得跟蝸牛一樣,老是要讓她用腳踩。
每當這個時候,她就慶幸自己在學電動車之前學會了單車。
嗒!嗒!
雨下得沒完沒了,排水渠堵了,瀝青路上的地表徑流大得像小溪一般。
鞋子踩在上面的時候,總是會感到腳底一涼。
襪子沾了水的濕潤感覺,粘附在皮膚和腳趾的縫隙之間,說不出的讨厭。
回到宿舍脫下鞋子的時候,腳底總是泡得脫水泛白。
校區在郊區,背面是連綿的山,陰雨天總是妖風陣陣。
食堂前有兩顆直徑十公分的樹被攔腰吹斷。
其中一顆是桃樹,另一顆也是桃樹。
出門的時候撐的雨傘有很大概率“死無全屍”,金屬扇骨準會被撕扯得直接變形。
當四面八方飄來的雨點像彈幕一樣打在身上的時候,恐怕是蘇轼也說不出“一蓑煙雨任平生”這樣豁達的話。
“今天雨好大。”
公孫瑾看着窗外落下的雨簾,滴滴答答的雨聲響成一片。
“是啊,點外賣的人也特别多。”
鍾苓子看着機器吐出來的一張又一張的外賣訂單,喃喃地道。
天氣糟糕透頂的時候,大家都宅在宿舍不想出門。
“老闆,今天天氣這麽差,就不開外賣了吧。”
公孫瑾看向老闆娘。
“開吧,我去送。”
鍾苓子搖了搖頭,目光執拗地看向機器吐出來的訂單。
那麽多單,可都是錢呢。
“天氣不好,你注意點。”
老闆娘有些擔憂。
公孫瑾看了看鍾苓子,知道這姑娘固執,便也不想勸說什麽,隻是走到案闆上和面。
雨下得越來越大了,像是天上有條河倒轉了過來。
密布的烏雲讓整個世界都變得灰暗了許多。
鍾苓子将外賣放進保溫箱,身上披着雨衣,騎着電動車在學校裏穿行起來。
偌大的校區裏,寂靜無聲。
聲勢浩大的雨點中,能見度也變得很低。
雨幕中校車的車燈泛起一片朦胧的光暈,經過時揚起的水花如瓢潑一般。
食堂的三樓,靠窗的位置,林輝面前放着熱氣騰騰的砂鍋面,易凱蒂手裏捧着溫熱的奶茶。
中央空調吹着呼呼的熱風,讓人心情舒暢。
易凱蒂是個很喜歡文學的女孩,特别愛看書。
林輝也頗有些文藝青年的特質。
兩人聊列夫·托爾斯泰,還聊陀耶妥夫斯基。
“俄國的文學就像冬雪過後的面包麥香,摻雜了獵人十年的皮革,還有槍管的冷冽和鐵水的炙熱。”
“說它好,當然是很好的。”
“至于怎麽個好法,葉公也好龍。”
林輝悠悠地道。
易凱蒂美眸眨了眨,頗有些崇拜地看着他。
“我覺得你的這個形容特别貼切。”
“這是公孫的原話,我隻是複述了一遍。”
林輝笑着搖了搖頭。
唐福林和歐陽瑞都是不太喜歡文學這東西的,那太高雅了。
對唐福林說高雅的東西,他聽不懂,但是說elegant,他就能脫口而出“elegant,高雅的”。
歐陽瑞也隻讀些“我命由我不由天”、“區區呂家,不待也罷”之類的廁紙文學。
所以在宿舍裏面,最能和這個花花公子找到共同語言的人,是公孫瑾。
“我和公孫聊過俄國文學,他說一個民族最優秀的文學作品,非本民族的人往往是很難産生共鳴的。”
“不了解俄國曆史的人,讀不懂列夫·托爾斯泰,也看不懂陀耶妥夫斯基。”
“我覺得他說得很對。”
“對文學、美術、音樂、哲學,公孫都有很高的鑒賞能力。所以我和他很聊的來。”
林輝說着,不禁有些欣慰。
“莊曉夢也說過類似的話。她說,如果想要真正領略一個民族文學的美,就要去了解它波瀾壯闊的曆史,了解那個民族所經受過的苦難。”
易凱蒂深以爲然。
兩人聊着,話題又扯到了公孫瑾和莊曉夢身上。
當然了,也避不開鍾苓子。
“我覺得公孫瑾和莊曉夢很般配啊。氣質都很清冷,同樣喜歡音樂和文學,而且都很好看。”
易凱蒂托着腮,微微笑着。
“是嗎?”
林輝看向窗外,少女披着雨衣,在滂沱大雨中穿行。
“我怎麽覺得,公孫瑾和鍾苓子更适合一些。”
“大家看到的公孫瑾,有一副光鮮亮麗的皮囊,和莊曉夢走在一起,郎才女貌。”
“可他原本的樣子。應該和鍾苓子是一類人。”
林輝很是認真地道,想起了公孫瑾在食堂打工收撿餐盤的樣子。
做着又髒又累的活,也不卑不亢。
“哪一類人?”
易凱蒂有些不解。
“你可能不會理解,我也不會理解。”
林輝笑着搖頭。
“把一塊錢掰成兩份用,掙紮在這個社會的最底層,卻從不蠅營狗苟。”
“活得平凡但不卑賤的人。”
“這是鍾苓子的模樣,也是公孫瑾原本的樣子。”
“所以我說,他和她,命中注定要在一起。”
說完,他便看向窗外的雨幕。
雨,下得更大了,淹沒了少女遠去的背影。
“我才不信呢。”
易凱蒂搖了搖頭。
“我始終覺得,公孫瑾這樣驚豔的人,就應該和莊曉夢這樣同樣驚豔的人在一起。”
“那,咱們打個賭?”
林輝笑着道。
“賭就賭!”
易凱蒂信心滿滿。
審核還是不過,還不讓修改。這個真是腦殘,審核中你好歹讓我修改一下啊。不讓改還不過。非要讓我自己去找,然後試着再發一發。等我重新發了,之前審核的又給我過。真是存心搞心态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