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把這盒藥給那個女孩
“你這輩子,有和其他女孩子在一張床上睡過嗎?”
少女靠着枕頭上,仰望着頭頂的天花闆。
“沒有。”
他看了看身旁的女孩。
那張臉并不美麗,驚豔不了誰的青春。
眼睑和鼻梁上大片的雀斑,總讓她在和别人對視時,下意識地避開。
“那我們也是在一起睡過的人了。”
少女微微笑着,很安心地閉上了眼睛。
……
“又是夢嗎?”
公孫瑾睜了睜眼,鼻尖萦繞着淡淡的薄荷清香。
肩膀有些酸,有人枕在他的肩上。
他側目望去,莊曉夢枕在自己的肩上,睡得很沉。
動車飛馳着,窗外的風景化作一片朦胧。
“要到站了。”
公孫瑾湊到她耳邊,輕輕說道,有些不忍心打擾她的好夢。
“唔唔~”
莊曉夢眼睫輕輕扇了扇,白皙的肌膚仿若冰雕玉砌一般通透。
她慵懶地睜開眼,坐正身子伸了個懶腰,手打到了公孫瑾的頭。
“啊!摸摸!”
莊曉夢淺淺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公孫瑾的頭。
下站之前,她拿出鏡子和梳子,對着鏡子梳理起來有些淩亂的頭發。
看着她拿着梳子梳頭發的樣子,公孫瑾神情有些恍惚。
“怎麽?要給我梳頭發?”
莊曉夢輕輕眨了眨眼,将梳子遞了過去。
“想得美。”
公孫瑾神情冷淡。
“别人想給我梳,我還不讓呢。”
莊曉夢微微撅着嘴,将頭發梳攏紮成了馬尾,擺動馬尾,甩在了公孫瑾臉上。
“一馬尾甩死你!”
她嘟囔着,像小女兒那般撒着野。
公孫瑾面無表情地看了她一眼,眼神看似無奈,實則有些寵溺。
“多大個人了,還像個三歲小孩。”
莊曉夢隻是抿着嘴笑着,出站的時候往公孫瑾那裏靠,伸手挽住他的胳膊,腳步輕快。
公孫瑾很自然地拎着行李箱,伸出胳膊護着她,朝着出站口走去。
莊曉夢将一隻耳機塞到了他的耳朵裏,裏面響起的正是他唱的《喜歡你》。
“這首歌,還是伱唱的好聽。”
回學校宿舍的時候,公孫瑾懷裏又抱着一大堆零食。
牛肉幹和奶酪條,都是她最喜歡的。
莊曉夢不知道他喜歡吃什麽,于是就把自己覺得最好的東西給他了。
緊張又忙碌的學習生活中,十一月匆匆而過。
鄂省進入冬季,氣溫降得很快。
“姓名?”
“薛洋。”
“年齡?”
“四十五。”
“這款印度來的藥,你是通過什麽渠道弄到的?”
“印度當地的制藥廠,那邊有供貨商。”
警局裏,薛洋在審訊室接受者審問。
“印度藥在國内沒有專利,幫人代購也屬于銷售假藥罪的範疇。”
薛洋沉默着沒有說話。
警察問什麽,他就答什麽。
最後審訊結束的時候,警察問他還有什麽需要交代的。
“可以把那盒藥,轉交給一個叫鍾苓子的女孩嗎?”
薛洋很是認真地道。
審訊的警察愣了半晌,沒說話。
“她委托我給她帶藥。和她相依爲命的妹妹有白血病,等着這盒藥救命。”
……
落着小雨的街,鍾苓子背着吉他,騎着食堂檔口的那輛破電動車來到酒吧。
“你是鍾苓子?”
剛剛下車,一名穿着制服的警察走了過來。
“是我,怎麽了?”
鍾苓子看到警察,心裏一陣忐忑,總覺得有不好的事情要發生。
“這是薛洋委托我們交給你的。”
警察拿出了那盒印度産的格列衛,遞了過去。
按照規定,這盒藥作爲罪證,是不能拿出去的。
但是内部有些人動了恻隐之心,就私下商量着,要不要當沒發生這回事。
畢竟這是救人的藥,網開一面算了。
也有不少人反對,說這是渎職,他們這樣做是要被追究責任的。
一夥人商量了半天也沒結果,最後去問局長。
局長沒說話,隻是抽着煙,把椅子轉了過去,過了半晌才說了一句:“别問我,我今天什麽都沒看到,我也什麽都不知道。”
于是就有了上面的那一幕。
鍾苓子接過藥,欣喜之餘,又有些擔憂。
“薛先生,他怎麽了?”
“他涉嫌銷售假藥罪,被依法逮捕了。”
警察平靜地道。
“啊?這……這犯了什麽法?這個藥,是買來治病的。治病也算犯法嗎?”
鍾苓子語無倫次,心裏一陣慌亂。
“這是法律。”
警察如是說道,調整了下警帽的邊沿,小聲說道:“不要跟任何人提起今天的事。”
“這盒藥,是破例給你的。”
“如果洩露出去,我們會被追究責任。”
說完,警察便低着頭轉身離開。
鍾苓子看着警察離開的背影,又看了看手中的藥,總覺得很沉重。
給妹妹治病的藥是有了,可她卻一點也沒有放松的樣子,喉嚨堵得厲害。
“薛先生……”
在酒吧唱歌的時候,鍾苓子心裏想的盡是薛先生的事,整個人魂不守舍的。
如果不是因爲她的請求,薛洋應該不會攤上麻煩。
奶奶說得沒錯,她還真是個掃把星。
誰攤上她,誰就要倒大黴。
唱歌唱到一半,鍾苓子聲音慢慢小了下去,突然忘了詞。
電吉他尖嘯着,高亢的電子音聽來讓人耳朵發麻。
她目前演唱的是一首重金屬搖滾樂,正好飙升到一段高潮部分。
節奏很快,容不得分心。
貝斯手和鼓手紛紛看向她,一臉錯愕,伴奏的音樂還在響着。
鍾苓子回過神來,趕忙調整好氣息接着往後唱,但還是慢了一拍。
一拍滿,拍拍慢。
整首歌的節奏一下子亂了,台下響起陣陣噓聲。
“你今天怎麽回事?好幾首歌都這樣。”
老闆娘頗有些不悅。
“抱歉,我……”
“我不想聽你借口,今天效果不好,我隻能給你一半的錢。”
鍾苓子低着頭沒說話,背着吉他出酒吧的時候,忍不住咳嗽起來。
“咳!咳!”
最近天氣轉冷,喉嚨幹燥,在舞台上唱重金屬風的曲子,嗓子裏像是含着刀片。
她把藥放在了電動車的後備箱鎖上,插入鑰匙啓動,在經過一家奶茶店的時候停了下來。
嗓子疼得厲害,她想買杯熱水。
就幾步路的距離,她倒也沒拔出鑰匙,渾渾噩噩地來到奶茶店門口。
“給我一杯熱水,謝謝。”
有些奶茶店有一元錢賣熱水的服務,主要是照顧到一些來了經期的女生。
就在鍾苓子拿出手機準備掃碼結賬的時候。
一個從酒吧裏混迹出的混混,鬼鬼祟祟地盯住了那輛沒鎖的電動車。
鍾苓子轉身的時候,正好看着那輛電動車被騎走。
她先是一愣,然後驚慌失措地朝着小偷追趕過去。
“别跑!”
“有小偷!”
“抓小偷了!”
她努力地朝着那輛電動車後面追去,可是身後背着吉他,怎麽也跑不快。
那輛她一直嫌棄的破舊電動車,這時候跑得就是很快,讓她無論如何都追不上。
“幫幫忙啊!”
“有小偷!”
鍾苓子扯着生疼的嗓子呐喊着,聲音漸漸喑啞。
來去匆匆的行人們隻是用好奇的目光看着她,然後又迅速收回視線。
沒有人回應她。
鍾苓子跟在後面跑了很久,膝蓋越來越酸軟,咽喉和肺腔越來越疼。
卻隻能看着那輛電動車穿行在人群中,離自己越來越遠。
“啊啊啊!”
“這是什麽狗日的世道?”
“都逮着我一個人欺負。”
她一下子癱坐在地上,大哭起來。
“我的藥啊!”
“那是給我妹妹救命的藥。”
在行人們各不相同的目光中,她像傻瓜一樣哭了起來。
有人好奇,有人萬般悲憫,還有人拿出手機趕忙靠過來,錄着她的窘态。
找到了新鮮的素材,配上一首流行歌曲發到抖音,就能賺到不少流量呢。
鍾苓子用泛紅的眼眶冷冷注視着他們,啜泣聲小了下來。
她鎮定地站起身,抹去眼淚,然後轉身離開,打電話報了警。
“喂!您好,我的電動車被一個小偷搶走了。”
“商務街風華路這裏,麻煩調一下監控。一個上身穿着黑色外套,牛仔褲的年輕男人。”
“那輛電動車裏,有我妹妹治病的藥,非常重要。請你們一定要幫幫我,拜托了。”
她一邊走,一邊同警局的人接洽。
一個小時後,警察在一個巷子裏找到了那輛電動車。
鍾苓子趕過去的時候,發現電瓶已經失竊。
“偷電瓶賣錢的嗎?”
她喃喃地道,趕忙打開座位下的置物箱。
看到裏面空空如也,沒有那盒格列衛,鍾苓子心如死灰。
“藥呢?藥呢?”
“你先别激動,這邊一路上都有監控,很快就能找到的。”
警察在了解到她的情況後,也比較上心。
鍾苓子回到警局等候起來,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焦慮中度過。
“代購假藥也是違法的嗎?”
“是。”
在等待的間隙,她試着了解了一下薛洋的情況。
“情況嚴重嗎?他要判多久?”
“暫時還不清楚。”
警察給她倒了杯熱水,安慰她不要緊張。
鍾苓子捧着水杯,咽喉雖然很疼,但沒了喝水的心思,隻是雙目無神地看着警局大門的門口。
又過了一個多小時,辦案的民警這才将嫌疑人抓獲,帶回了警局。
進門的那一刻,鍾苓子空洞的眼睛這才有了生氣,趕忙站起身走過去,蒼白的嘴唇嗡動着。
“藥呢?我的藥呢?”
嫌疑人擡起頭看向這女孩,有些不知所措。
“我問你藥呢?”
鍾苓子紅着眼,沖上前一把揪住那人的衣領,手臂青筋暴起,面目猙獰。
這瘦弱的姑娘,吼出的這一嗓子,讓整個局子裏辦案的民警都狠狠抖了一下,紛紛看了過來。
小偷看着這姑娘憤怒的面容,臉色也是一白。
“這裏不得大聲喧嘩,請保持安靜!”
有警官嚴肅地呵斥起來。
“我們會幫你查出來的,請冷靜。”
警察仍舊試圖安撫她的情緒,但收效甚微。
鍾苓子的胸膛劇烈起伏,呼吸粗重,渾身顫抖着,像是一隻發怒的獅子。
審訊開始,小偷被帶到審訊室做了筆錄。
“爲什麽要偷東西?”
“我……我欠了貸,沒法還。他們催得緊,我實在沒辦法。隻能想辦法還點利息。”
經過一番審訊後這才得知,這小偷是個無業遊民,沉迷博彩無法自拔,借了網貸沒能還上,于是就動了歪心思。
“那後備箱裏的藥呢?”
“我以爲是不值錢的東西,就丢了。”
小偷低着頭,唯唯諾諾。
“什麽?丢了?丢哪裏了?”
“哪個垃圾桶?”
“不記得是哪個了,隻記得是在這一塊兒,一個綠色的。”
警察們聞言,面面相觑。
鍾苓子聞言,二話不說,轉身朝着外面跑去。
天上下着大雨,行人們紛紛在屋内避着雨。
女孩的背影在雨中很是單薄。
她跑到了一個綠皮垃圾桶面前,狀若瘋狂地開始翻找。
冰冷的雨點放肆地拍打在她的臉上。
她顧不上髒,顧不上旁人的眼光,也顧不上體面。
比那些在垃圾桶裏翻找食物的流浪漢更加狼狽。
散落的垃圾和雨水混在一起,濕漉漉的,散發着難聞的惡臭,比起食堂的泔水更甚。
若有人此刻經過她的身旁,一定會掩着鼻子,一臉嫌棄地避開。
她沿着這條街,一個接着一個垃圾桶翻找着。
“咦?她不是鍾苓子嗎?”
“她在垃圾桶裏找着什麽?”
“不知道。”
來商務區這邊閑逛的學生們返校時,自然是能認出她的。
王露站在遠處看了好一會兒,最終還是撐着傘離開。
偌大的城市,雨聲淅淅瀝瀝,淹沒了視覺。
從遠處能看到車燈在雨幕中亮起的光暈,散發着一片氤氲。
都市裏滿是閃耀的霓虹燈和燈牌。
街角的咖啡屋裏,研磨着的咖啡豆散發着淡淡的微澀香氣。
買包子的鋪子揭開蒸籠的瞬間,揚起雲霧般的熱氣。
公孫瑾撐着傘,在雨中走着,準備朝着披薩店走去。
隻是站在門口,就能嗅到濃郁的芝士和烤餅的香味。
恍惚間驚鴻一瞥。
燈火闌珊的路燈下,翻倒的綠色垃圾桶旁。
少女渾身濕透,發絲淩亂地貼着她的臉頰。
那張臉在燈下照得一片慘白。
她蹲在那裏翻找着,像一隻偶然闖進他視線的流浪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