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你是天使嗎?
“公孫瑾,你想睡我嗎?”
少女縮在被子裏,呓語着。
每天都有男人對她傾訴愛慕,争先恐後地想要爲她點煙,給她敬酒。
她身邊不缺贊美,不缺玫瑰花,也不缺巧克力。
這個世界,好像有很多人愛她。
可她知道事實并不是這樣,他們隻是想要和她睡覺而已。
如果今晚公孫瑾回答是,她或許不會抗拒。
和公孫瑾睡覺,總好過把自己給那些油膩的肥豬。
見公孫瑾沒有回應,鍾苓子又繼續說道。
“公孫瑾,請容許我問一個有些唐突,還很自戀的問題。”
“你……愛我嗎?”
她閉上眼,聲音漸漸小了下去。
“我不知道。”
公孫瑾輕輕搖頭,從洗衣機裏将她清洗幹淨的衣物取出,拿出從前台那裏借來的熨鬥。
鍾苓子睜開眼,纖長的眼睫像是微顫的蝶翼。
“你很漂亮,隻要是個男人,都會被伱吸引。”
公孫瑾輕聲說道。
“你的身體對男人來說,也确實誘人。可我不能欺騙自己,究竟是愛上了你的靈魂,還是想要占有你的身體。”
“請你務必記住我說的話。”
“男人憧憬着一個女人的身體的時候,就會關心到她的靈魂,然後自己騙自己說是愛上了她的靈魂。唯有占領了她的身體之後,他才能夠忘記她的靈魂。”
公孫瑾悠悠地道。
“這句話真經典,你是從哪裏看到的?”
鍾苓子若有所思。
“《紅玫瑰與白玫瑰》,我老家那邊一個叫張愛玲的作者寫的書。”
“聽起來像是言情小說。”
鍾苓子思索着。
“她的書是披着言情小說的皮,寫的是人性和欲望。滿篇都在寫愛情,但實質上是在給愛情祛魅。”
“看過她書的人,就不會那麽憧憬愛情了。”
公孫瑾給她熨着衣服,頭也不擡。
“你老家那邊還真是人才濟濟。”
鍾苓子頗有些感慨。
“我也覺得。”
公孫瑾表示首肯。
“你不相信愛情,隻相信人性和欲望,這就是你不談戀愛的原因嗎?”
鍾苓子托着腮,儀态慵懶,又帶着一絲不經意的妩媚。
“不全是。”
公孫瑾輕輕搖頭。
“我是個從小有些缺愛的人,沒被人好好愛過,也沒有奮不顧身地去愛别人。”
“在過去的很長一段時間,我誰都不愛,包括自己。”
“所以,你問我愛不愛你,我隻能說不知道。”
公孫瑾知道自己大可像林輝那樣信誓旦旦地對很多女孩子說愛,然後來上一段親密的關系。
這樣并不會讓他損失什麽,女孩子們也很樂意。
可如果那樣,他就不是公孫瑾了。
“你,有精神潔癖?”
鍾苓子試探着問道。
公孫瑾的手頓了頓,眸中泛起輕微的漣漪。
“嗯,我不接受婚前xing行爲。”
“爲什麽啊?你又沒什麽損失。你們宿舍的林輝,不就很潇灑嗎?”
鍾苓子笑了笑。
“爲的是以後有一天分開了,至少可以給她留一條後路。”
“這樣,以後陪在她身邊的人,不會介意她的過去,不會在和她争吵的時候,罵她是個破鞋。”
公孫瑾一邊說,一邊将她的貼身衣物攤平,用熨鬥小心地熨着。
鍾苓子臉上的笑容消失了,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看了良久。
以後她還是會聽到很多男人說愛她,會收到很多男人的玫瑰花和巧克力。
可真正愛她的那個人,卻對愛惜字如金。
盡管這一晚她在他面前一絲不挂,他也沒有睡她。
“你的鞋子還是濕的,等會你自己刷一下,然後用吹風去吹。”
給她熨襪子的時候,公孫瑾下意識看了看她的運動鞋。
“鞋子裏都可以養魚了。”
鍾苓子看着濕漉漉的運動鞋,喃喃地道。
“那魚不得臭死?酸菜魚還差不多。”
公孫瑾淡淡地道。
“哈哈哈,我穿的運動鞋,襪子在雨水裏泡了幾個小時,能不臭嗎?”
鍾苓子笑得前俯後仰。
她現在的腳還因爲脫水嚴重,腳底泛白,裂開了一些口子。
“衣服都給你熨好了,你先穿上。”
公孫瑾将她的衣服放在了床上,然後去了浴室。
鍾苓子看着浴室裏關上的門,輕輕笑了笑,拿起衣服就往身上套。
沒一會兒,浴室裏響起了淋浴的水聲。
鍾苓子托着腮,看向浴室的門,浮想聯翩。
“男孩子上廁所都是站着尿尿的吧?”
她莫名其妙地想着。
洗完澡之後,公孫瑾看着運作着的洗衣機,久久沒有出去。
“喂,怎麽還不出來?掉馬桶裏了?”
鍾苓子打趣道。
公孫瑾沒有回應。
“我衣服穿好了,你出來吧。趕緊縮被子裏。”
“快點!不穿衣服會感冒的,浴室裏開了取暖也冷。”
“等衣服甩幹了,我幫你熨。”
見公孫瑾還是害羞得不敢出來,鍾苓子情不自禁地笑了笑。
“不許看。”
公孫瑾冷冷地道。
“誰看你啊?你又不是什麽黃花大閨女。”
“再說了,就算讓我看兩眼,你也不虧。”
鍾苓子笑意盈盈。
“你不看,我就出去。”
“好好好,我現在背過身遮住眼睛不看啊。”
鍾苓子捂着眼,轉過身,像哄小孩似的。
半晌,浴室的門才打開,公孫瑾趕忙躲進了被子裏。
“好了沒?”
“好了。”
鍾苓子這才睜開眼,回眸望去。
公孫瑾裹在被子裏,那張冷峻的面容一臉緊張,和往日的反差極大。
“怕什麽?難不成我會吃了你?”
鍾苓子秀眉一挑,伸手揉了揉他的頭。
公孫瑾沒理會她,隻是瞪了她一眼。
看起來有些兇,但鍾苓子覺得一點也不吓人。
洗衣機運作的聲音在房間裏響起,嗡嗡的聲音讓人聽着有些安心。
鍾苓子在浴室将鞋子洗了一遍,然後在公孫瑾的床沿邊坐了下來,拿起吹風開始吹鞋子。
沒一會兒,整個房間裏都是難以形容的酸臭味。
公孫瑾沒好氣地看着她,一臉嫌棄。
鍾苓子愣了愣,臉色微紅,但還是笑着将自己的鞋子湊到他面前。
“你聞聞!”
“滾!”
公孫瑾側過臉,皺着鼻子,把頭蒙進了被子。
“鵝鵝鵝鵝!”
鍾苓子伸長脖子,又笑得前俯後仰。
“把窗戶打開通下風,算我求你。”
公孫瑾憋得難受,語氣聽起來很是無奈。
處理好鞋子之後,鍾苓子打開窗通風換氣。
“衣服甩幹了,你的衣服都很貴重的吧?”
她将公孫瑾的衣服從洗衣機裏拿了出來。
那件西裝外套不能用機洗,所以單獨放在一邊。
“這個外套怎麽處理?”
“用幹毛巾将水分慢慢吸收,然後熨燙。”
公孫瑾也不太喜歡這些奢侈品衣服。
回回都要送幹洗店,特别麻煩。
“哦,但是我之前沒熨過衣服,萬一把你這衣服熨壞了怎麽辦?”
鍾苓子有些緊張,這要是弄壞了他的衣服,她可賠不起。
“沒事,淋了幾個小時的大雨,也差不多快壞了,你隻管熨吧。”
公孫瑾搖了搖頭,滿不在乎。
“行!”
鍾苓子點了點頭,很小心地将衣服在桌上攤平,然後用毛巾小心翼翼地濾幹水分。
她沒用過熨鬥,公孫瑾教了她好一會兒,再三叮囑,讓她千萬不要傷到手。
鍾苓子見他關心自己,卻絲毫不提這件名貴的衣服,心裏總感覺很暖。
在酒吧的時候,她偶然間看到過服務生把酒不小心撒到了客人的衣服和包包上,然後被客人揪着頭發扇耳光。
那些客人們,身上随便一件衣服和包包都要好幾萬塊。
生活在社會底層的人,面對那些人的時候總是如履薄冰。
尊嚴被踐踏也不敢出聲。
公孫瑾和那些人都不一樣。
他從來不會因爲她是生活在社會底層的人就瞧不起她。
就算看過了她最窘迫的樣子,他也沒有嘲笑。
在他身上,鍾苓子看不到富人們高高在上的姿态。
所以這件衣服,鍾苓子熨得前所未有地認真。
公孫瑾看着她神情專注的側臉,覺得她就像是給出門遠行的丈夫熨着西服的妻子。
衣服熨得很平整,鍾苓子拿起來看了看,很是滿意。
幫他熨完了衣服,又刷了鞋,用吹風烘幹。
“你的鞋子也很臭啊。”
“五十步笑百步罷了。”
鍾苓子微微仰起臉,巧笑嫣然。
公孫瑾看着她臉上的笑容,總覺得很喜歡。
給公孫瑾熨好了衣服,鍾苓子很識趣地去了浴室,将門關好。
等公孫瑾将衣服都悉數穿好了,她才走出來。
淩晨五點,兩人躺在床上,大被同眠。
“我們也算是一起睡過的人了,是吧?”
鍾苓子靠着枕頭,仰望着頭頂的天花闆。
公孫瑾聽着這句似曾相識的話,隻是輕聲地道:“時間還早呢。今天的課,因爲之前的假期原因調整了下,上的是周三的。”
“上午沒課,你可以放心睡。”
“嗯,好夢!”
鍾苓子眼皮也在打架,很是安心地閉上了眼睛。
對于身邊的人,她已經徹底放下了戒備。
如果公孫瑾真想對她做什麽,他早就做了。
“你的心還真是大。”
公孫瑾側目看着她睡熟的樣子,悠悠一歎。
“換作是别的人,都不知道會發生什麽。”
說完,他也閉上了眼睛。
一旁的鍾苓子嘴角微微揚起,似在微笑。
沒一會兒,她就沉沉地睡去,呼吸很是均勻。
公孫瑾在她枕邊,聽着她微微起伏的呼吸聲,心情都變得甯靜。
關燈後的房間一片漆黑,冬季的夜漫長又靜谧。
被子裏盈滿了少女的溫熱和芳香。
她睡覺不是很老實,很好動。
不一會兒,就伸出手抱住了公孫瑾。
公孫瑾被她抱住,睡意陡然清醒了許多。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她的腿又搭在了他身上。
鍾苓子像樹袋熊一樣挂在了他身上,将腦袋往他懷裏拱。
“别抱我。”
公孫瑾冷淡地道,試圖推開。
但看着她睡得那麽沉,又不忍心。
她的胳膊很柔軟,繞在他身上像是沒有骨頭一般。
她呼吸時的溫熱氣息,吹拂在他的臉上。
公孫瑾鼻尖萦繞着的,還是那股淡淡的奶香味。
他沒有動,就保持着這個姿勢,像個沒有感情的抱枕。
“區區鍾家,不待也罷。”
公孫瑾聽到她隐隐約約說着些什麽。
她說夢話的聲音很小,他聽不清,得湊得很近才能聽到。
“反了!反了!”
公孫瑾剛剛湊過去,臉上就結結實實地挨了一巴掌,于是有些懵。
“賤妾,竟敢噬主!”
鍾苓子呓語着,又往公孫瑾懷裏拱了拱,似乎很喜歡他身上的溫度。
“讓巨人複蘇的方法,就是讓大古變成光。”
不知道她夢到了什麽,語氣突然變得虔誠又神聖。
“哈哈,我的貂蟬,香一個~”
還沒等他回過神,鍾苓子突然在他臉上蜻蜓點水般的啄了一口,然後又開始傻笑。
公孫瑾陷入了短暫的呆滞,有些嫌棄地将她推開。
鍾苓子卻是癡笑着貼了過來,像粘在他頭發上的口香糖,怎麽也扯不掉。
實在是推不開她,公孫瑾幹脆躺在床上不動了,就讓她又親又抱。
沒一會兒,鍾苓子突然低聲呦哭起來,像是迷路的無助小孩。
“爸爸……不要走……”
“不要走……”
“不要丢下……我和姝兒……”
公孫瑾睜開了眼睛,眼底掠過一抹不易察覺的悲傷。
“不走……不走……”
他終于側過身,将鍾苓子攬到自己懷裏,一手輕撫着她的頭發,一手輕輕拍着她的背。
“唔~”
鍾苓子縮在他懷裏,将側臉抵在他胸膛,親昵地蹭了蹭。
公孫瑾神色如常,隻是輕輕拍着她的背,安撫着她睡覺。
她頭有些燙,應該是淋了雨受了寒。
又睡了一會兒,鍾苓子開始咳嗽,意識也清醒了幾分。
迷迷糊糊之中,她感到有人輕輕抱着她,那懷抱很溫暖。
那個人用手摸了摸她的額頭,還輕輕拍着她的背,溫柔得不成樣子。
“你等會兒,我去外面的藥店給你買些藥。”
是公孫瑾的聲音,他從被窩裏離開,給她蓋好了被子,還特意将床尾的地方折到了裏面,怕她會冷。
半睡半醒之中,她感到有人扶着她的背,抱着她喂了一勺枇杷膏。
咳嗽症狀緩解了之後,又爲她蓋好了被子。
“公孫瑾……你……是天使嗎?”
鍾苓子緊閉着眼簾,似夢呓般說着。
“天使?”
公孫瑾表示不解。
“嗯,天使……”
“忘記是在哪本書上看到的了。”
“有人說,我們每個人的生命中……都會出現一個天使。”
“當我們過得艱難的時候,天使就會出現,陪我們走一段路。”
“等我們脫離了困境,天使……就會離開,回到他原來的世界。”
鍾苓子斷斷續續地說着。
公孫瑾聽着,沒有回答。
像他這般天性涼薄,誰都不愛,至親的葬禮上都沒有一滴眼淚的人,怎麽會是天使呢?
但是,即便是他這樣的人,也确實被天使治愈過。
那個天使叫做莉莉,在他躍躍欲試往樓下跳的時候,她說“我需要你”。
陪伴他走過了最難走的那一段路後,莉莉就離開了他的世界。
用鍾苓子的話來說,莉莉應該就是他命中的天使了。
“公孫瑾,對我來說,你就像天使一樣。”
“除了你,沒有誰對我這樣好過。”
鍾苓子很小聲地說道。
“如果你是天使,可不可以……”
“陪我走得再遠一點。”
“這條路,有點長。”
鍾苓子突然笑了笑,想起了那天夜裏,他背着她去醫務室的時候唱的歌。
她不記得名字了,隻記得有一句歌詞。
能不能讓我,陪着你走。
“好!”
公孫瑾的回應很簡單,除了一個好字,再無其他。
像他這樣的人,也能成爲救贖别人的天使啊。
其實是想寫很多細節的,順便開車,但是不敢開,一開就封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