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野子
“苓子,你真的想好了嗎?”
張雅娜看着自己的學生,有些心疼。
“嗯,決定了。”
鍾苓子抱着膝蓋,坐在地毯上,透過落地窗看向窗外的風景,眼神無比堅毅。
“行,不管你做什麽決定。老師都會支持你的。”
“我認識一個律師朋友,我幫伱聯系一下他。”
“謝謝你,老師。”
鍾苓子難得地笑了笑,那笑容很勉強。
“沒事的,都會過去的。”
張雅娜輕聲安慰道。
今天在錄音棚裏,她對鍾苓子說話的語氣都溫和了許多。
即便她練歌完全不在狀态,她也沒有像往日那樣開罵。
“老師,你今天真溫柔呢。要是每天都能這麽溫柔就好了。”
鍾苓子托着腮,眯着眼睛。
“想得美,休息夠了吧?趕緊起來練歌!”
張雅娜咳了咳,闆着臉,厲聲呵斥起來。
“唉,女人真是善變。”
鍾苓子小聲嘀咕了一句,站起身撣了撣衣裙,開始按照她的要求練歌。
下午,離開白金大樓的時候,張雅娜告訴她,律師已經找好了,三天後開庭。
“三天後開庭嗎?”
“嗯,等會你要去錄預告片吧?三天後,就是《笙聲不息》的第三期比賽。”
“你到時候還要唱歌。”
“上一期的《胡鬧廚房》,你爲了參加阿晴的演唱會,改了檔期。我本來想給你約到三天後的,但是現在看來,還是得往後挪。”
“最近這時間,安排得真是緊促。”
張雅娜說着,不禁有些擔憂。
“你到時候,能調整好狀态嗎?”
“沒事的。”
鍾苓子搖了搖頭,然後脫口而出:“我有小瑾啊。”
說完,她自己都愣了愣。
不管遇到什麽坎,隻要有公孫瑾,她就覺得自己無所不能。
就是這種對公孫瑾毫無保留的信任。
學着騎自行車也好,簽約白金也罷,亦或是站在台上挑戰辛霖。
隻要有他在,就什麽困難都能克服。
“是啊,有小瑾。”
張雅娜微微笑着,目光慈祥。
鍾苓子略微有些臉紅,摸了摸頭。
出門後,她還是有些心不在焉。
公孫瑾站在公司樓下,遠遠地等候着她。
那少年遙望着無邊的夜色,目光遼遼遠遠。
側臉的輪廓像是精緻的人偶面容,沒有生氣。
唯有側目看向她的時候,他的眼睛裏才有了神采,恢複了生機。
“走啦!”
“要準備開始錄制了。”
公孫瑾喊道。
“嗯!”
鍾苓子小跑着,趕到了他身邊。
上了劇組的車,公孫瑾從兜裏摸出來一顆大白兔奶糖遞過去。
“給,最後一顆了。從魚魚的兜裏搜出來的。”
“小丫頭很不開心呢。”
公孫瑾枕在靠椅上,笑吟吟地道。
“小孩子的糖,你也要搶啊?”
鍾苓子伸手接過,撕開糖衣喂到嘴裏咀嚼起來。
“下次帶我一個。”
靠在公孫瑾身上,她欣然一笑。
吃完牛奶糖,鍾苓子又開始搜公孫瑾的口袋。
“沒有了,都說了是最後一顆。”
公孫瑾打了個呵欠。
“我才不信呢!”
鍾苓子歪着頭,目光促狹。
她在公孫瑾衣服兩側和褲子兩側的口袋都搜了一會兒,但就是沒找到糖。
“說了沒了,都給你吃了。”
公孫瑾淡淡笑着。
“下次從你妹妹那裏多拿點,就這麽一點點誰夠吃?”
鍾苓子舔了舔嘴唇,有些意猶未盡。
兩個人竟然商量着從小姑娘手裏拿糖過來吃,簡直和怪獸一樣可惡!
對魚魚來說。
奪走孩子們的糖果,就像奪走孩子們的夢想一樣可惡。
劇組,節目拍攝地。
今天的鍾苓子沒什麽活力,整個人都縮在大衣裏,很慵懶。
不怎麽說話,隻是看着窗外發呆。
車子裏氣氛很是沉悶。
面對鏡頭,她也沒什麽表情。
走進休息室,面對衆人的問候,她還是勉強笑着颔首。
打完招呼,就縮在了沙發裏,不再說話,和一旁的熱鬧格格不入。
有人找她搭話,她也會樂意地接上兩句,但并不主動。
“這一期的主題是,風。”
“風?”
“和風的主題相關聯的嗎?”
“一提到風,會想到什麽呢?”
“自由吧。”
陳寶钰打了個響指,突然靈光一閃。
很快就想到了一段旋律,開始哼唱起來。
其他歌手也開始和創作團隊交談,選定創作的音樂類型。
發生了分歧,甚至會争吵得面紅耳赤。
唯獨公孫瑾和鍾苓子,一如既往的沉默。
預告片放松後,觀衆們也發現了鍾苓子的反常。
“她的情緒,今天很不對勁。”
“因爲網上的那些負面新聞吧。”
“也是,看上去情緒就低落。”
有些極端的黑粉,甚至在校門口舉了“封殺劣迹藝人,鍾苓子滾出樂壇”的橫幅。
“貴校學風不正,學生不孝,不知廉恥!”
回學校的時候,鍾苓子看到了這些人,依舊面無表情。
“今晚不回學校了,我們去外面過夜吧。”
公孫瑾拉着她的胳膊,朝着紅莓苑的方向走去。
“嗯。”
鍾苓子沒有拒絕,跟在他身邊走着,低着頭看着鞋尖。
紅莓苑,小區門口甚至還聚集了一些試圖蹲拍的記者和極端黑子。
“鍾苓子滾出樂壇!”
“她不配上《笙聲不息》!”
“陪睡女不配!”
有人往圍牆裏潑紅油漆,有人高聲叫罵,言辭之惡毒不堪入耳。
還有些人試圖翻越栅欄,被保安攔了下來。
“這些人,真是無可救藥了。”
公孫瑾覺得很不可理喻。
竟然會有人爲了網上一些子虛烏有的事,上升到現實中對藝人進行攻擊。
“我很久以前就知道了,這是個被蠢人占據的世界。”
鍾苓子面色依然平靜。
兩人圍繞着小區轉了一圈,趁人都集中在正門的時候,進去了側門。
“今晚好好休息,不要想太多。”
公孫瑾安慰道。
“嗯。”
鍾苓子點了點頭,回了自己的别墅。
進門之前,她腳步頓了頓。
回過頭看着他,欲言又止。
她不擔心歌的問題,對公孫瑾有十足的信心。
“怎麽了?”
公孫瑾問道。
“沒,沒什麽。”
鍾苓子搖了搖頭,記憶像是斷了片,她突然忘了剛剛想要說什麽。
直到進了門的那一刻,她才突然想起。
她想問他,能不能就和她住一個房間。
岡本除了用來吹氣球,應該還有别的用法。
夜晚,鍾苓子躺在床上,怎麽也無法入睡。
她拿出手機,在網上刷着動态。
後台私信早已經爆滿,多了上萬條私信謾罵。
這一次,她沒有力氣去和這些人對噴了。
所以難得地選擇了沉默。
網絡是需要争取話語權的,當她沉默,那些鍵盤俠們卻自鳴得意,覺得鍾苓子一定是在鐵證面前無話可說,以爲自己取得了又一場勝利。
鍾苓子越看越覺得難過,積蓄着的負面情緒堆積在心裏,無處發洩。
可是她又不想哭。
如果因爲被人污蔑就哭出來,那她的眼淚也太廉價了。
鍾苓子沒那麽矯情。
浩如煙海一般的謾罵中,她突然看到了爲她說話的帖子。
“我是她的校友,同專業同年級的人。和她關系很好,她絕對不是網絡上報道的那樣。”
“我了解她的現實生活和實際爲人,網絡上的新聞都是假的。”
看到這裏,她突然有些感動。
網絡上有那麽多抨擊她的聲音,沒有獨立思考的網絡暴民們隻會像牆頭草一樣迎風搖擺,沒有自己的判斷力。
保持着清醒的人屈指可數。
“這個人是……”
鍾苓子細看了一下發帖人的id,南柯一夢,然後就樂了。
“這個人,不是我的黑子嗎?”
鍾苓子頓時哭笑不得。
繼續往下翻了翻,看到“黑轉粉”的言論後,又開始哈哈大笑,在床上開心地打了兩個滾。
她記得這個南柯一夢是個堅定的苓黑。
有些言論讓鍾苓子看到了,甚至會破防和她對線。
而且對線的次數非常多,多到她數不清的程度。
沒想到,這個黑子竟然有一天會幫她說話。
“真是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鍾苓子笑了笑,把臉埋在了枕頭裏,終于是心滿意足地睡去。
第二天清早,公孫瑾特意準備了早餐,趕早做的雞肉糁湯和煎包。
鍾苓子吃得很是滿足。
早晨出門的時候,外面風特别大,恨不得要将頭發都連根拔起。
“今天風怎麽這麽大啊?”
鍾苓子眯着眼,眼睛被風吹得幾乎睜不開。
香樟被搖落了一地霜葉,滿天都是起舞的雪白粉塵。
“風……”
公孫瑾走在風裏,若有所思。
看着那些飛遠的黃葉,還有在風中搖曳的樹幹,鍾苓子說:“爲什麽風可以刮掉樹葉,卻刮不斷樹幹呢?”
她話音未落,樹幹便應聲而斷。
“咔!”
木材破裂的聲音響起,偌大的樹幹伴随着一陣令人牙酸的聲音倒下。
“樹幹也是會被刮倒的。”
公孫瑾說着,看向那殘存的樹樁。
“但樹樁不會。”
“嗯,大概是因爲樹根紮得很深吧。”
鍾苓子輕輕點頭。
“人和樹都是一樣的,越是向往高處的陽光,根就要深往黑暗的地底。”
“隻要夠堅定,再大的逆境都不算什麽。”
公孫瑾說完,認真地看着鍾苓子的眼睛。
“我想,我大概知道給你寫什麽歌了。”
“什麽歌?”
“回白金,我寫給你看。”
公孫瑾在風中走着,鍾苓子快步跟了上去。
“你剛剛吃的什麽?”
“牛奶糖啊。”
“你不是沒有了嗎?”
公孫瑾沒說話,鍾苓子又湊過去摸他的口袋,還是沒有摸到。
最後看着他身後的兜帽,她突然靈光一閃,伸手摸了進去,直接拿出來一大包大白兔奶糖。
“哇!這麽多?”
“别都吃完了!給我留點!”
公孫瑾見自己的儲存被發現了,不免有些慌亂。
“嘿嘿,不給!”
兩人的聲音,漸漸消失在了風裏。
白金傳媒,錄音棚裏,公孫瑾在紙上飛快地寫完曲譜,然後開始寫歌詞。
歌名很簡單,隻有兩個字,《野子》。
“野子?”
鍾苓子歪着頭,有些不明所以。
“嗯,這個歌名很适合你啊。”
公孫瑾笑着。
性格桀骜狂野,天生就充滿叛逆和反抗精神。
一路走來都在和厄運和惡意做鬥争。
然後,公孫瑾開始寫歌詞。
“怎麽大風越狠,我心越蕩?”
“幻如一絲塵土,随風自由的在狂舞。”
“我要握緊手中堅定,卻又飄散的勇氣。”
鍾苓子覺得這首歌的歌詞不像他之前寫的那樣工整。
比較随意散漫,但符合鍾苓子的性格。
“吹啊吹啊,我的驕傲放縱。”
“吹啊吹不毀我純淨花園。”
“任風吹,任它亂,毀不滅是我盡頭的展望。”
“吹啊吹啊,我赤腳不害怕。”
“吹啊吹啊,無所謂,擾亂我。”
“你看我在勇敢地微笑。”
“你看我在勇敢地去揮手啊。”
寫完之後,公孫瑾直接将歌詞給了她。
“這首歌,精彩之處不在于歌詞,在于演唱的技法。”
“一定要唱出鍾苓子的風格。”
公孫瑾叮囑道。
“什麽是鍾苓子的風格?”
鍾苓子反問。
“野。”
公孫瑾的回答很簡單。
“行,我想我明白了。”
鍾苓子接過歌詞,很快就進入了狀态。
《野子》的主歌部分是很多華語女唱作人的旋律線風格,偏保守。
但是,副歌部分則完全放開了。
非常大膽,也符合“野子”的歌名。
這種野性和叛逆,不拘泥于常規的風格,往往是成名後的音樂人再也難以寫出的旋律。
因爲它有着創作公式之外的心氣和野勁。
前者可以不斷複制,而後者則必須用靈魂譜寫。
那種看似淩亂的吟唱、即興,癡狂,最終組合出一種獨特的旋律線條,也讓這首歌獨樹一幟,有了一種難以模仿的野性氣質。
所以,公孫瑾覺得這首歌很适合鍾苓子。
也隻有鍾苓子能将它唱好,甚至超越蘇運瑩的原唱。
沒有那種在泥潭中掙紮,不屈服于逆境的心氣,是體會不到這首歌的妙處的。
“我好喜歡這首歌啊。”
唱了一段之後,鍾苓子就找準了感覺,知道該以怎樣的狀态去唱,喉腔完全打開了。
“喜歡就好。”
“就用這首歌,作爲對這段時間輿論的回應吧。”
公孫瑾溫柔地笑着。
“嗯!”
鍾苓子這才反應過來,這首歌原來有着這樣的用意。
正如歌詞寫的那樣,大風越狠,心卻越蕩。
吹啊,吹不毀我純淨花園。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