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林輝,我們已經分手了
“别聽你媽媽的,好好努力,畢業後爲自己而活。”
唐福林是個很自卑的人,公孫瑾也不知道該如何安慰他。
原生家庭對孩子的影響很大,很多人一生都無法擺脫這個枷鎖,始終活在家庭教育的陰影裏。
公孫瑾前世也是這樣的人。
“是啊,不要總是聽家裏人的,你現在也成年了。”
歐陽瑞跟着附和。
“沒用的,我家裏就是我媽說了算,我沒什麽自由。”
“如果我不聽她的,她就會罵我不孝,不懂事。”
唐福林搖了搖頭。
“那你爸呢?”
“我爸說了不算,他是入贅的。”
唐福林說着,突然笑了笑,似乎也不怕他們笑話。
“啊?入贅的?”
歐陽瑞有些懵。
“我爸年輕時候沒錢,結不起婚,就倒插門到我媽家裏了。”
“我爸沒什麽家庭地位的,我媽家裏的親戚都看不起他。”
“我和我弟弟,都是跟我媽姓。”
唐福林說着,又低下頭。
他心裏其實是有些恨他爸爸的。
他恨他爸爸懦弱。
爸爸不敢在媽媽面前硬氣,連媽媽當着衆人面羞辱他,打他臉的時候,他都是低眉順眼,不敢反駁。
窩囊地過了一輩子,被人看不起,根本不像一個男人,就像被骟了的牛羊。
被這樣窩囊的男人教育着長大,唐福林也被迫變得窩囊軟弱。
上高中被人欺淩也不敢出聲,因爲他知道爸爸窩囊,非但不會幫他出頭,還會問他,别人爲什麽隻欺負伱,不欺負别人。
物質上的貧窮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精神被閹割掉了。
他恨他爸爸愚昧。
唐福林記得小學時檢查出包皮過長,醫生建議去醫院割除,不然會影響生育。
他爸爸卻因爲舍不得出手術費,不願意送他去醫院。
到了現在,唐福林上廁所的時候,總是會擔心到自己的未來。
精神上不舉的男人,比起生理上的不舉更加不幸。
他恨他爸爸不争氣。
自己不肯努力,卻将改變命運的希望寄托在兒子身上,指望兒子争氣,自己跟着享福。
唐福林不敢對爸爸說,“你明明這麽窮,爲什麽還要把我生下來”。
因爲他愛爸爸,雖然他心裏同樣瞧不起這個窩囊的男人。
可他窩囊了一輩子,就盼着他出頭。
唐福林也想掙大錢,讓自己和爸爸不再窩囊下去。
他希望爸爸在媽媽和親戚面前,能挺直腰闆,不再佝偻着背。
而且他要是這麽說,爸爸的最後一絲尊嚴也沒有了,那個男人肯定會惱羞成怒,用巴掌抽他的臉。
爸爸隻有在他面前,才有且僅有男人的尊嚴。
有且僅有,數學裏面非常專橫霸道的一個詞。
好吧,一想到數學,唐福林又想到了高數補考沒過,又是一陣煩躁。
……
林輝跟着爸爸往校外走去,他始終低着頭,看着自己的鞋尖。
“錢夠不夠用啊?你這小子,花錢跟擰開水龍頭放水一樣。”
林父從兜裏摸出了一盒煙,叼到了嘴裏,對着林輝湊過去。
林輝立刻會意,摸出火機幫他點上,然後很自然地從他那裏順走了那包煙。
老爸那裏的香煙都是特供的高檔貨,和他抽的不一樣。
“錢夠的。”
林輝淡淡笑着,點煙香煙吸了一口,眯着眼很是滿足。
“煙還是少抽。”
看着兒子在自己面前吞雨吐霧,林父蹬了一眼,頗有些不滿。
“還是和以前那樣,三天兩頭找女人玩?”
兒子什麽性格,林父心裏很清楚。
周圍的人見了他,都說林輝是他親生的,和他年輕的時候一樣愛玩。
就連太太都經常罵他們父子倆不是東西,上梁不正下梁歪。
“差不多吧。”
林輝沒說話,始終低着頭。
約他出去的女生還是有很多,甚至都不需要他主動去勾搭,就有愛玩的女孩子在酒店主動開了房間,就等着他過去。
“你還年輕,年輕的時候愛玩很正常,做好防護措施就行。”
林父倒也不怎麽反對。
“再讓你玩兩年吧,玩兩年了就收心。”
“以後結婚過日子可不能這麽随意了,要找像你媽媽這樣的女人。”
“凱蒂就很好。”
“這姑娘會心疼錢,是懂得過日子的女人。”
林父說着,頗有些贊賞。
“嗯。”
林輝輕輕應了一聲。
“哎,我跟你說了,給凱蒂打個電話,你打了沒有?”
林父闆着臉看着兒子,頗有些生氣。
“我好久沒見這姑娘了,這次來學校,還挺想看看她。”
“你叫她出來,我帶你們去吃頓飯。”
“行。”
林輝走到一旁,心裏很是糾結,但還是給易凱蒂打了電話。
電話過了很久都沒有接通。
電話那頭的易凱蒂看着來電提示,發了好一會兒的呆。
手指在接聽和挂斷之間搖擺不定。
猶豫了很久,都沒有按下。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
林輝見狀,并不意外,側目看向爸爸。
“她估計有事在忙,沒接。”
易凱蒂沒接電話,林輝暗自松了一口氣。
他不敢将自己和易凱蒂分手的事告訴爸爸。
因爲家裏爸爸媽媽,爺爺奶奶都可喜歡凱蒂了。
過年過節的時候還經常問他,凱蒂怎麽沒過來玩。
放假回家的時候就問,凱蒂怎麽沒和你一起回來?凱蒂什麽時候過來玩?
每次易凱蒂跟着他去家裏玩的時候,很少下廚的爸爸都會親自去廚房,張羅一大桌好菜。
“你再打個電話。”
林父催促道。
林輝暗自歎息,正準備繼續撥打。
易凱蒂的電話卻是主動撥了過來。
至于爲什麽要給他打電話,易凱蒂也不知道。
她隻是感覺,看到林輝的電話挂斷之後,心裏空落落的。
于是就回撥了。
也許是想聽聽他的聲音,想聽聽他說些什麽話。
分手的時候,他都沒有一絲挽留。
易凱蒂就在想啊,他曾對她說過的喜歡,都是不是真的。
“喂!”
電話那邊是林輝的聲音,隐約有些顫抖。
林輝有些竊喜,還有些不知所措。
來回在原地踱步,心跳得很快。
“什麽事?”
易凱蒂聽到他聲音的那一刻,除了緬懷,心裏仍舊是有些生氣的。
“我爸爸來學校了,想看看你,順帶接我們一起去吃飯,你有沒有時間?”
林輝心裏有些期待。
“什麽時候?”
易凱蒂看了看窗外,站起身走到了衛生間洗手池面前,微微前傾看向鏡子裏自己的臉。
“就現在,你在宿舍嗎?”
“在的。”
“我爸開車去宿舍樓下接你。”
林輝在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臉上是帶着笑的。
挂斷了電話,看着兒子臉上的笑容,還有略顯局促的樣子,林父若有所思。
易凱蒂看了看鏡子,想着要不要打扮一番。
但是細想之後就算了,隻是簡單地用梳子梳了下頭發,将頭發攏成一束馬尾,再用橡皮筋纏了三圈。
口紅粉底什麽的都沒有塗。
反正,他現在和林輝也不是戀愛關系。
然後,她就下了樓,在樓下花園的長椅上坐下,靜靜等候起來。
沒一會兒,一輛S系的大奔開到了她面前。
車窗搖下來的時候,林父露出了一和慈祥的笑容。
“叔叔好!”
易凱蒂甜甜一笑,招了招手。
“哎!”
林父臉上的笑容愈發濃郁,打量了易凱蒂一番,越看越覺得滿意。
易凱蒂上了汽車後座,系好安全帶。
林父載着兩個孩子,朝着校外的西餐廳開去。
時不時通過後視鏡觀察兩人的反應。
林輝發現易凱蒂變了,她不怎麽愛打扮了。
頭發沒有像以前那樣精心護理,編很好看的辮子。
隻是簡單束了一個馬尾,用黑色橡皮筋纏了幾圈。
額頭前有幾绺發絲蓬蓬的,像水仙一樣,略顯淩亂。
額頭上還能看見兩顆熬夜冒出來的痘痘。
整張臉都是素顔出面,連最常塗的南瓜色口紅也沒有。
衣服就是很規矩的羽絨服加上黑色棉褲和運動鞋,看起來甚至有些土氣。
但是在林輝眼裏,她依然是那麽漂亮,而且可愛得無可救藥。
“現在不怎麽打扮了啊。”
林輝記得以前,易凱蒂出門之前要打扮好久的。
要出去玩的時候,他起碼得提起半個小時跟她約好。
“凱蒂本來就漂亮,打不打扮都挺好的。”
林父倒是很滿意,看向易凱蒂的眼神像是在看兒媳婦一樣。
覺得她規矩又懂事,特别純樸。
“找對象就是要找凱蒂這樣的,看起來自然。”
“一個人臉上花樣越多,腦子裏的東西就越少。”
林輝對爸爸這番話嗤之以鼻。
“她以前來我們家裏,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時候,你和我媽都誇得天花亂墜呢。”
“說她會懂打扮,化妝是尊重人。”
“什麽好話都讓你說了。”
林父聞言,沒好氣地罵道:“你小子真是油鹽不進。”
“呵呵~”
易凱蒂聽着父子倆的對話,不禁側過臉,輕輕抿了抿嘴唇。
西餐廳很漂亮,裝潢也很好。
但易凱蒂說太貴了,吃飯沒必要來這麽貴的地方。
林父聽了這話,臉上堆着笑,趕忙擺了擺手,說不貴。
帶未來兒媳婦吃飯,他自然不會吝啬。
點單的時候,易凱蒂也專門往便宜的點。
“要不要喝點酒?這家店的葡萄酒還不錯。”
“不了叔叔,紅酒太貴了,而且我也不喜歡喝,我就喝果汁好了。”
“行。”
林父微微颔首,見林輝坐得離易凱蒂有些遠,便瞪了一眼,餐桌下的腳踢了兒子一下。
“離凱蒂坐那麽遠幹嘛?坐近一點。”
林輝沒說話,隻是往易凱蒂的邊上挪了挪。
易凱蒂沒有往邊上退開。
餐桌上氣氛很好,林父是個很健談的人,易凱蒂性格也很活潑,像小鳥一樣叽叽喳喳,說個不停。
林輝反而很沉默,話很少。
吃完晚飯,林父送了兩個孩子返校,這才離開。
離開之前還闆着臉,對着林輝很是鄭重地交代:“你小子,一定要照顧好凱蒂啊。”
“凱蒂,他要是敢欺負你,你跟叔叔說。叔叔揍死他!”
“嘻嘻,好的,叔叔再見!”
易凱蒂笑吟吟地揮了揮手,同林父告别。
進了校門,兩個人突然變得很沉默。
之前總是洋溢着笑容,叽叽喳喳說個不停的易凱蒂,一句話都沒有了。
林輝斟酌着,想着該以怎樣的對白打破沉默。
“我能牽你的手嗎?”
易凱蒂沒有回答。
林輝試探着伸手去牽她。
易凱蒂卻是躲開了他的手掌,往邊上退了半步。
“林輝,我們已經分手了。”
她看着林輝的眼睛,輕輕咬了咬嘴唇,然後快步朝着宿舍的方向走去。
林輝伸出去的手還僵在半空,臉上的表情也很僵硬。
是啊,已經分手了。
看着易凱蒂遠去的背影,林輝總感覺這雙腿像是灌了鉛,邁不開步子。
他自嘲地笑了笑,就這樣站在原地,從兜裏摸出了香煙。
糟踐别人感情的人,是不配被愛的。
毫無忌憚地去傷害别人,也注定會被人傷害。
“是你自找的。”
林輝喃喃地道。
站在路燈下點煙的時候,他驚鴻一瞥。
看見了帶着鴨舌帽,從校外走進來的卓羽凡。
卓羽凡見到了林輝,那雙寂寥的眸子裏又亮起了微光。
“林輝……”
遼遼遠遠的,她嘴唇輕輕嗡了嗡。
即便隔着遙遠的人群,他也知道她是在喊他的名字。
林輝避開了她的視線,朝着自己的宿舍走去。
卓羽凡追了上去,一直追到男生宿舍樓下。
“林輝!”
“林輝!”
“林輝你站住!”
少女的聲音在身後越來越近,林輝走路的步子始終不緊不慢,卻也沒回過頭。
卓羽凡卯足了勁奔跑,來到了他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放開。”
林輝皺了皺眉,總感覺她的手有弄髒他的衣服袖口。
她身上的香水和口紅都價值不菲,妝容也精緻。
但就是讓他覺得惡心。
“林輝,我想問你……”
卓羽凡緊緊盯着林輝的眼睛,抿了抿嘴唇。
“你之前和我聊天的時候,說,你遇見過很多女孩子,但沒遇見過像我這樣的人。”
“你說,我是特别的……”
“你說,你對我的感覺和對其他人都不一樣。”
“你還說你喜歡我……”
沒等她說完,林輝就冷淡地打斷了她。
“假的。”
“你不會真的信了吧?”
“我就是想玩下你而已。”
“我對所有和我睡過的人都這麽說。”
林輝面色冷峻,甩開了她的手。
卓羽凡愣愣地站在原地,身子微微顫抖着,眼眶泛紅。
這時,從食堂買完了晚飯,回來的路上。
歐陽瑞拎着打包的餐盒,安慰着唐福林。
唐福林走到男生宿舍樓下的時候,突然停下了腳步,看向前方。
歐陽瑞順着他的目光看去,正好看到了和林輝拉扯的卓羽凡。
卓羽凡哭紅了眼,聲音嘶啞。
“林輝,你個王八蛋!”
“是你自己蠢,怨不得我。”
林輝滿不在乎地道。
“我……我沒有做了。我沒有再做了。”
“認識你之後,我就沒有做了……”
“可不可以,你可不可以,不要離開我?”
卓羽凡在林輝面前,聲淚俱下。
她曾天真地以爲林輝對她的好都是真的,以爲她在他心裏就是獨一無二。
可她沒想到,林輝對每一個和他一起睡覺的女孩都這麽說。
這不過是瓢蟲的話術罷了,和那些在洗腳城上班,說“父死母病弟讀書,剛做這行還不熟”的人一樣的,滿嘴謊話。
他說過無數次我愛你,但沒有一次是真心的。
林輝看着面前哭得梨花帶雨的卓羽凡,心情有些複雜,蓦然想起了自己。
把最好的自己消耗完了,這樣的人還能配得上愛情嗎?
“晚了。”
晚了,是在說給她聽,也是在說給自己聽。
林輝撥開了她的手,準備轉身離開,側目一瞥,恰好看到了歐陽瑞站在那裏。
他目光躲閃,不禁有些心虛,便匆忙離開。
卓羽凡蹲在地上,泣不成聲。
往來的男生們紛紛用詫異的眼光看過來。
歐陽瑞沉默着,臉上的表情難以形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