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夜晚的風其實很涼,但如果隻是微風的話,卻有一股輕巧的快意。
宮裏頭本來也很難起大風,一堵高牆足夠把所有的強風都攬在外頭,即便是狂風驟雨落在這宮牆之中,也不得不變得和緩些。
姚錦瑟跟在謝雲安後頭,緩步走着,和緩的風吹過來的時候,很明顯謝雲安都變得精神了些,這樣散散步,對于醒酒本來也是很有幫助的。
他其實原本也沒有多醉,而是酒不醉人人自醉,貴妃既然引薦,再加上的确好久一段時間沒有來看姚婕妤,對于謝雲安來說,本來就是順水推舟的事罷了。
隻是不曾想,今日的姚錦瑟居然給了他一份驚喜。
是因爲宜嫔的緣故嗎?
也可能是因爲貴妃。
但不管是因爲什麽能夠看到不一樣的人出現在自己身邊,這份新鮮感總歸是提上來了,所以今夜自然是要宿在這裏的。
之前的姚錦瑟沉默寡言,做什麽事兒都小心謹慎,和今日這明媚大方的樣子十分不同,一年僅有的那麽幾次侍寝,居然也都沉默寡言,若是換做别的嫔妃,不纏着他要這樣那就已經很好了,反而是姚錦瑟,在這後宮之中像是一個——一棵松一樣,活得無欲無求的。
而在月色之下,光是散步也太無聊了,謝雲安有意想吟兩句詩,又想起姚氏素來是個肚子裏沒什麽墨水的人,他也不想在今夜這樣的好時候打消自己的興緻,于是也就說一些通俗易懂的。
“這樣好的月色,倒也是很久沒有這麽安靜的看一看了,今夜這樣閑暇的時光,屬實難得。”
皇上随口發的牢騷,對于他自己而言,可能隻是一句話,但是對于嫔妃來說,便是要打起十二分精神伺候的信号。
“皇上要爲國家大事操心,這休息的時間自然是會少的,臣妾雖然不懂這些,但幼時也曾聽過一些歌謠,月兒彎彎照九州,幾家歡樂幾家愁,皇上賞月的時間少,自然是爲了讓這天下愁苦百姓之家更少些,您一力擔着這天下的擔子呢,沒時間做這些閑情逸緻之事,可不是皇上勤政愛民的緣故嗎?”
這話在姚錦瑟的嘴裏邊仔細斟酌過才說出來,盡可能的聽起來像是女人家貼心的體己話,和前朝政務少沾邊,隻是稱贊皇上勤政愛民,好話自然人人都愛聽。
倒是謝雲安,眼中又閃過一絲夾雜着意外的色彩:“平時很少聽你說話,以前也知道你讀書不多,卻不想你也有這樣的見地,像你今日這樣的話,朕在後宮中倒也是很少聽見。”
嫔妃們伴駕的時候,無外乎是爲了争寵而哄人開心,自然是什麽解悶來什麽,謝雲安喜歡貴妃,多少也因爲貴妃便是解悶子這些事情的翹楚,而他喜歡寵着喬嫣然,除去皮相之外,自然也有喬嫣然每每說話都能說到他心裏面的原因。
解語花不過如此。
姚錦瑟當然不能達到喬嫣然那樣高的程度,她話裏話外也沒什麽十分具有建設性的意見,隻不過就是在誇他而已。
但這種有水平的稱贊,總是能讓人聽得舒服。
至于讀書不多……
姚錦瑟看着面前的松針,緩聲道:“這一年來,臣妾閑來無事之時,也總喜歡看看書,雖然在詩詞之道上沒什麽進展,卻也能讀一讀聖賢之言,有的時候倒也能品出些許道理來,皇上不嫌棄臣妾便好了。”
“多讀讀聖賢書是好的,你如今幫着皇後協理宮務,總不能還像從前一般,大字都不識幾個。”
那些訓誡女人的書,宮裏面的妃子們一般是不怎麽讀的,一來不少嫔妃在筆墨之上有限,二來這些東西一般是用作懲罰使用,沒有人會願意看這些東西解悶的。
宮裏面管下人的人,不能什麽都不懂,謝雲安知道一個人會想着主動學習不是一件易事,所以聽了姚錦瑟主動讀書,也覺得挺有意思。
“你能明白這些已經很好了,朕讓你替皇後分憂,自然也是看中你這份什麽事兒都肯學着幹的心思。”
謝雲安居高臨下地看着姚錦瑟,忽然感覺有一股淡淡的幽香鑽進了鼻子之中,像是桂花的香氣卻又沒有那麽馥郁,就像面前這個人一樣,溫和淡雅,卻也在私下裏用心。
那香氣挑撥着他的神經,他伸手輕輕拉住姚錦瑟的胳膊,聲音也溫柔了許多。
“夜深露重的,回吧。”
……
毓秀宮的主殿更寬敞些,寝殿自然也更大一點,施展的空間也更多了。
但是對于姚錦瑟來說,有皇帝在身邊的時候,睡的總歸也不那麽舒服。
次日一早,天還沒亮的功夫,她就被白檀輕輕推醒,起來梳妝,這是她昨夜提前吩咐的,皇上還有半個多時辰才會起來上朝,上朝之前是吃不上早飯的,最多用一些點心墊一墊,在各宮都是如此。
可姚錦瑟提前起身,自然是有事要做。
昨天晚上的新鮮感已經給到了,這一夜小心奉承,皇上也有了舒坦的體驗,在這一晚結束之後,自然還得有點兒與衆不同的東西,要不然,皇上如何記得住姚錦瑟這個人呢?
嫔妃可以不争寵,甚至可以偶爾避寵,但是卻得時刻保證皇上心裏面是有自己這個人的,見面三分情,不管能不能用得上,總得先預備着了。
小廚房裏邊兒早早便已經備下了食材,姚錦瑟親自上手,不用自己動手生火便已經省去了絕大部分的麻煩,上輩子姚錦瑟也是自己做飯吃的,練的久了,做的最好的便是如今正在做的這一手粥,畢竟是一日之計在于晨,早上起來喝一碗,暖胃又暖心。
謝雲安也是這樣覺得。
他早起在奴才們的伺候之下穿了衣服,還沒出殿門,便被姚錦瑟請過來了,左右一碗粥,也不怎麽耽誤功夫,畢竟平日裏也是要在嫔妃宮裏面吃點兒點心喝盞茶的。
一碗粥而已,說不上是早膳,但點心吃多了,換換樣也是可以的,卻不曾想,這姚氏還真有一手熬粥的手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