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後，安吉爾才離開北區的克萊恩家，利用鏡中通道返回希爾斯頓區，用過晚餐後，又搭乘馬車“真正”來到北區，進入了剛舉行完彌撒的聖賽缪爾教堂。

這次她同樣利用“虛僞”指環做了僞裝，成爲了上次見大主教安東尼時的“女神之影”，除了眼眸仍爲紫色，已經和“安吉爾”沒有任何相似之處了。

剛逆着離開的信衆進入大祈禱廳，安吉爾就發現了幾位熟人，除了主持彌撒的埃萊克特拉外，中午才從蒸汽列車站離開，前往廷根市方向的倫納德·米切爾和戴莉·西蒙妮也在，他們靜靜坐在最後一排長椅上，整個人都隐入了黑暗之中，如果安吉爾沒有黑暗視覺，根本發現不了他們。

奇怪，就算他們到達廷根市後立刻返回，也隻是剛好能趕上現在的彌撒而已，難道倫納德和戴莉的目的地并非廷根市，隻是兩座城市之間的某個地點……她思索着，并未暴露自己發現他們的事，視線隻是自然地從兩位廷根市時認識的值夜者身上掃過，停留在了聖壇旁的主教身上。

他也沒認出我……安吉爾輕笑一聲，拐進了教堂側門。

……

一旁的動靜讓倫納德擡起頭，看向那個面生的年輕女性，那對紫色眸子讓他有了一瞬的失神，但很快反應過來，移開了不那麽禮貌的視線。

雖然眼睛也是罕見的紫色，但發色、面部輪廓都不同，而且安吉爾·格蘭傑現在的身份應該是海上的那位安吉莉卡·薩奇，而非這位長相一般的女性……他在内心嘲笑着自己草木皆兵的狀态，不經意間看向身旁的戴莉。

後者一直低着頭，把自己的大半表情隐藏在鬥篷的陰影裏，從廷根市的拉斐爾墓園離開後，她就一直沒有除了趕路外的任何動作，仿佛回到了廷根市神降事件的那天。

克萊恩的墓穴是空的，安吉爾的墓穴也詭異無比，結果隻有隊長沒能……也難怪她會這樣，如果一開始就不抱有希望，反而不會這麽失望吧，我帶上她一起調查或許是個錯誤的選擇……

倫納德暗歎一聲，見祈禱廳已經不剩幾個信徒，幹脆站起，輕聲說道：

“我先去索斯特隊長那報到，你……要不要先回去休息？”

戴莉沒有任何反應。

見狀，他緊了緊風衣，順手将袖子上的一層浮土拍掉，不經意看到埃萊克特拉主教在向一位捐獻了大額金鎊的工廠主打着招呼。

這位主教似乎有點過于親近貝克蘭德的有錢人了，比如那個身上有着諸多秘密的道恩·唐泰斯，又比如另一位經常來聆聽布道，同樣有着紫眸的小姐，聽說他還喜歡參加各種上層社會的晚宴、舞會……不過這應該是教會默許的，畢竟除了大主教與高級執事們，教會也要和世俗力量搞好關系，獲得他們在某些事上的支持，而埃萊克特拉也許就是朝着這個方向努力着……

倫納德的目光并未在聖壇位置過多停留，也沒有沿着盤旋樓梯前往地下區域，到“紅手套”的駐地報到，而是拐了幾個彎，從教堂後方離開，悄悄進入了教堂背面的一條小巷，鑽進了被他長期租用，作爲秘密行動地點的房間。

脫下因爲挖掘墓穴而有些髒的風衣，穿着貼身襯衫的倫納德小心翼翼鎖好門窗，甚至設置了靈性之牆，而後才站在房間中央，低聲問道：

“老頭，你都看到了吧？”

片刻後，他腦海中出現了一道略顯蒼老的嗓音：

“你指什麽？你那認識了幾個月就死去的同事的棺材是空的？”

“當然！還有另一個，安吉爾·格蘭傑，她的棺材裏怎麽隻有一塊鏡子碎片？我親手擡着他們的棺材放進了墓穴，那時候肯定不是空的！”

倫納德于喉嚨深處發出低沉的怒吼，他多希望兩者之一現在就站在自己的面前，好讓自己伸手指着他們的臉罵上幾句，而非這樣無能地低吼，還得用靈性之牆阻隔起來，以免被人發現。

“在當時，他們肯定是死了，徹底地死去了……”他腦中的“寄生者”語氣中也帶着濃濃的疑惑，“不過，複活的手段有很多，我就知道起碼三種，都不是‘小醜’和‘女巫’能擁有的，再高三四個序列都做不到。但是……”

他話鋒一轉，語氣嚴肅。

“……那樣随風消散的鏡子碎片，我曾經見到過，那屬于和‘女巫’途徑相同，但序列更高的某個階段。

“她們被稱作‘不老’魔女。散播災害、制造死亡之後，哪怕是被人殺死，往往也隻會留下這樣的碎片，在一段時間後再次出現。”

————

安吉爾剛進入藏書室，門口就走進了一位穿着教士服的中年男子，憑借他皮膚粗糙的雙手，安吉爾認出了是那天她在告解室遞上隐秘聖徽，表明身份後爲她指路的那位輪值主教。

“大主教閣下在他的辦公室等您。”

這位主教說完，就像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總有一種間諜和上級接頭的感覺，就是不知道經常主持布道的埃萊克特拉主教是否清楚我的“女神之影”身份，不然以後在社交場合見面會相當尴尬……安吉爾嘀咕着，離開了擺滿一排排書架和桌椅的藏書室，沿着上次的路向下，經過密門，到了大主教安東尼的那間辦公室門口。

門半掩着，内部燭光綽綽，祭儀蠟燭的芬香和舊書籍特有的黴味混雜在一起，讓人難以評價。

安吉爾推門進入，發現掌管貝克蘭德教區的大主教，安東尼·史蒂文森正坐在自己的書桌後，面前放着幾張折疊的信紙。

“大主教閣下。”

安吉爾見書桌對面擺着一張單人椅，幹脆直接坐下，打了個招呼。

反正我在身份上應該和這位大主教平級，而且也不屬于他管轄……她在内心安慰着自己，坐姿略微放松了些。

“‘女神之影’閣下，感謝你在特裏爾做出的貢獻，‘永恒烈陽’教會與‘蒸汽與機械之神’教會成功抓住了多名‘鏡中人’，并以此爲突破，清除了教會内部的潛伏者。”

安東尼柔聲道，将面前的信紙遞了過來。

接過信，安吉爾粗略瞄了一遍，發現是“機械之心”遞交的一份任務報告。

按阿羅德斯在特裏爾顯示的畫面，大主教安東尼與蒸汽教會的霍拉米克·海頓有過協議，值夜者提供情報，能在特裏爾行動的機械之心出手，事後需要将獲得的信息共享出來。

看來他們遵守了承諾。

信中寫到了以舍瓦爾·杜馬爲首的五名“鏡中人”全部被活捉，兩大教會應該動用了不少封印物，每組人抓捕一個，沒讓任何目标成功逃跑，當然，舍瓦爾那裏多虧了躲在鏡中世界的安吉爾一腳，否則就算他最終會被抓到，也可能鬧出更大動靜，說不定會讓其他人得到風聲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