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規連頭都沒回，巨大的黑色旋風，被一張黑金色的太極圖擋住，而後旋轉卷入了其中，又重新壓在了獸神的身上。
張三豐出身武俠世界，動辄拔劍殺人，看到這種禍亂蒼生的妖孽，更是毫不留情。
過了一會，就見楊規從門口，把那尊女人的石雕，給擡了進來。
“别用你的髒手碰她！”
獸神還在地上喊呢。
“哎，我就碰，我不光碰，我還摸呢，你能怎麽樣啊？”
楊規的手在石雕上摸來摸去。
獸神差點給自己炸了。
然而在張三豐所發太極圖的太極勁下，他連自爆也做不到。
楊規當然也不是什麽變态的人，他之所以摸這雕像，是因爲這畢竟是隔了上千萬年的殘魂，當年玲珑并沒打算把自己的整個魂魄都灌注進去，隻爲了留一點跟獸神再說說話而已。
經過千萬年的日曬雨淋，就算是玲珑親手雕刻的雕像，也仍然有一些腐蝕和磨損，加上本來也不是人類肉體，因此玲珑那點殘魂在其中崩碎，四散到各處。
楊規隻能探索盡整座石雕，來把所有的殘魂都收集起來。
他那動作實際上并不是撫摸，而是跟用手掃攏桌面上的灰塵，彙集到一處之後統一處理一樣的手勢。
“找了半天還缺點。不能是掉外面去了吧？”
楊規撓撓頭，發現就這點，就連個一次性的完整靈魂都拼不起來，隻能湊到獸神面前問道：“诶，你知道不？”
“你放開她！”獸神還在嘶吼。
“得，問不着你。”
楊規拍拍石雕：“看見了吧，就這老爺們，有事兒的時候，啥也指望不上他，當初不要他是對的。”
獸神差點哭出來。
不，獸神已經哭出來了。
一個戾氣所造的手工藝制品，活了上千萬年重生兩世的老妖怪，讓楊規整的破防，痛哭不已。
“這孫子還好意思哭呢。”
張三豐一腳踹獸神牙上，給他滿嘴的哭嚎打斷：“讓你獸妖殺了的那些人，能這樣對着家人屍體痛哭的都是少數，大部分全家都讓你這狗東西的獸妖吃進肚子裏去了。”
“可說是呢，你說這孫子哈，殺人的時候是視若無物，你現在你爲個娘們你哭天喊地，你在你們舔狗這行裏頭，也算是作惡多端的那一挂了。”
楊規也鄙視這貨，單純的舔狗隻是令人厭惡，手上沾滿鮮血的舔狗，那就不是一刀殺了那麽容易的。
“我想起來了，最後剩那點殘魂應該在玄火鑒裏頭，我去找一趟張小凡。”
楊規跟張三豐點點頭，化作一個殘影，好像溶化在空氣之中一樣。
過不多時，鎮魔古洞之外，風雷聲動，一聲轟響，楊規的龜殼，直接從山體上方，砸穿這鎮魔古洞的天花闆，落了下來。
“來了。”楊規把在龜殼上暈飛機差點吐出來的張小凡拉下來，讓他一張嘴吐了獸神一臉，“沒鬧妖吧這夥計？”
“有我鎮着呢。”張三豐一句話，什麽也沒說，但卻把一切都說了，裝逼裝的雲淡風輕，毫無痕迹，秀了張小凡一臉。
“太師祖，太師叔祖，請。”
張小凡掏出玄火鑒遞過來。
“嗯，在了。”
楊規摸着玄火鑒點點頭，而後将玲珑最後那一點殘魂沖出來，打入到了雕像之中。
光華閃爍，吞沒了石雕本體。随後從光芒中走出來的，再也不是石頭雕像，而是一個穿着南疆服飾的美麗少女。
張三豐眼疾手快，在獸神嚎叫之前，一腳又踹在他嘴上，讓他把聲音癟了回去。
“你就是千萬年前的巫女玲珑吧。”
楊規沖着少女點點頭：“時代背景我就不說了，這些年來，你那一點殘魂的基礎感知能力應該還在，跟你當年的變化你也了解。”
“是我。”玲珑點點頭，瞥了一眼地上的獸神，語氣不善地看着楊規問道：“你們是什麽人，我家小獸怎麽惹你們了？”
“你拿他還真就當狗養啊。”
楊規不由感歎，這聲“小獸”，疼愛中帶着寵溺，就像是尋常的小姑娘，對着自己懷裏抱着的寵物兔子說話一樣。
“獸神什麽德行你不知道？當年在你們那個年代，就殺了多少人。跟你當年的承諾一樣，他轉生成人複生，在天下掀起獸妖浩劫，死去的人，超過……百萬。”
楊規盯着她，“現在被我們正道修士制服，準備滅殺。既然他是你制造出來的手工藝品，出于對高人的尊敬，我也得了你很大好處，我讓你們見最後一面。”
“你……你又殺人了？還殺了這麽多？”
玲珑的目光仿佛穿越了千萬年，一如當年在十萬大山深處，抱着還是戾氣身軀、獸型狀态的獸神一樣。
楊規松了口氣，還好，這個當年就會爲了人命而把獸神一遍遍打散、最終封印的巫女，是正派的，起碼是看重人命的。
不然給她複活殘魂，雖然是一次性的，也消耗了楊規不少力量，她真要撲騰起來，恐怕整個南疆都要糟糕。
原著之中，獸神自己主動崩散了八荒火龍，還在整個南疆下了幾天幾夜的火雨，幾乎燒毀了整個十萬大山。
更别提這位貨真價實的巫女玲珑。
還好，玲珑沒做什麽動作，隻是帶着心疼和無奈，走到獸神身邊，緩緩蹲下，摸着他的頭。
而威風八面的獸神，此時真就跟個小狗一樣，上半身擡起來，靠在玲珑的腿上，腦袋還拼命往她懷裏鑽。
楊規看的出來，雖然動作很下流，但獸神的動作之中不帶一絲色欲，完完全全就是走失多年的小狗，看到主人的表情。
楊規跟張三豐對視了一眼，分别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鬼畜。
真·舔狗。
關鍵是，你家養的狗對你産生了愛情，這還不足以讓人覺得鬼畜和恐懼嗎？
還得說是玲珑，藝高人膽大，人家就不怕。
在神州浩土的曆史上，哪怕把修羅界也算上，這位巫女也是實力排前三的存在，而且她手持玄火鑒和獸神那個聚火盆，刻下八兇玄火陣的情況下，也未必輸于修羅王。
她排前三，卻未必是第三。
修羅都不怕，自然更不怕狗成精。
她溫柔地撫摸着獸神的頭臉，口中輕輕發出巫族的特殊音節，仿佛在哄着孩子睡覺。
而獸神，也真的在她懷裏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死了嗎？”張小凡悄悄問道。
“不知道，看樣子是死了。”楊規有點難受，這種死相，讓他很難判斷對方是不是真的死了，不把獸神打成骨灰揚了，他總怕事後麻煩。
但是玲珑在這呢，他既然禮貌地把人召喚出來，當然不可能當着她的面動手。
“還沒死，隻是平靜下來了。”
玲珑把獸神放到地上躺平，站起身來，對着楊規和張三豐，行了一個古怪的禮節，應該是千萬年以前，十萬大山巫族之中的禮節。
兩位武當祖師也結道揖還禮。
“多謝兩位，給兩位添麻煩了。”玲珑替獸神道歉。
“我們倒是不麻煩，但死去的人太多了，而且絕大多數被獸妖給吃了，我們也救不活。”
就算能救活，楊規也不會去救，甚至于張三豐也不會。他隻是大俠，又不是聖母，真當他們是龍珠呢，一個願望就能複活地球上所有人。
“所以說，獸神必須要死，哪怕你不允許，我們也會把你的殘魂打散，然後再把他殺死。”
楊規的語氣不容置疑。
“死對他來說，或許并非不好。”玲珑有些凄然，“千萬年前，他就想着去死了，隻是怎麽也死不掉，我才把他封入玄火陣内。”
“多謝理解。”楊規點點頭，“道友功參造化，憑空造物，還能讓其轉世爲人，實屬令人欽佩。”
“本是爲了長生做出的嘗試，可惜，最後反而死的更早了，還多出來這一份不倫之戀。”
玲珑搖搖頭，“小獸很好，我沒想讓他做壞事，但有些事，不是不想就能控制得住的，就像感情一樣。”
獸神原本在地上裝屍體的身體，劇烈地顫動了幾下。
“彳亍口巴。”
楊規點點頭。這世界對舔狗還真是友好，陸雪琪是如此，碧瑤如此，玲珑還是如此，都是能舔的動的，這對楊規來說，簡直不可思議。
“你隻是一縷殘魂，能出來的時間不多，有什麽未竟之事，還請快點處理吧。”
“現在外面是什麽情況了？”玲珑隻是問道：“南疆還好麽？”
楊規就給她講了一下神州浩土的發展曆史。
“是麽，原來後世，竟然有這麽多高人。”玲珑感歎似的一笑，随後直接沖着楊規跪下來。
“哎，你這是幹什麽！”
楊規趕緊上去攙扶玲珑，“你訛人是不，是不訛人？”
“楊真人，張真人，小女子有一事相求。”玲珑堅定地跪在地上，死活也不起來。
楊規和張三豐都是男子，也不好跟她拉扯，這老娘們道行賊高，尤其是巫族出身，勁兒是真不小。
“你先别小女子，您老上一千萬歲以上，我倆連二百歲都沒有，叫你祖先奶奶都屬于有點夠不上。”
楊規一張嘴，果斷打斷了玲珑的賣慘，“你先起來，先說事兒。”
“好吧。”玲珑站起來，看着獸神說道：“還希望兩位真人，殺了他之後，再給他一次轉世的機會，讓他做個好人。”
“你知不知道以他的罪行，應當是魂魄永堕九幽地獄，永世不得超生的？”楊規看着玲珑。
“不知道。”玲珑搖搖頭，甚至還有些吃驚，“這世上還有這種事嗎？”
“沒有嗎？”楊規看向張小凡。
“沒有，老祖，真沒有。”張小凡說的是實話，無論是他在青雲門還是魔教，甚至在天音寺的大梵般若描述之中，都沒聽過這種說法。
歸根結柢是誅仙世界沒有地府，更沒有能玩弄靈魂的法門。南疆的大巫師，也不過能夠召喚未散的魂魄罷了。
“那行吧。”楊規想想也是，誅仙世界才什麽級别，自己拿菩提老祖威脅孫悟空的處罰方法，來懲罰誅仙世界的人，實屬有點不合适了。
人死如燈滅，下一世能做個好人，也不是不行。魔人布歐都能轉世洗白，跟這位動辄屠球的惡魔比起來，獸神才殺了幾個人？
“但是有一個問題，我不會你的轉生之法。”
天道不是萬能的，天道是全知全能，他隻知道可以，但具體怎麽做，因爲此方天道沒有魂魄輪回之事，因此卡皮巴拉也不能給楊規提供教學。
就像煉制超越九天神兵的神器一樣，隻能由創造出此法的人來傳授。就像修行功法，天道隻演化了《天書》，天書之後的東西，都是人從裏面悟出來的，天道不能直接教給楊規。
楊規之所以會太極玄清道，那是因爲他跟張三豐，本就是道家無上大宗師，對“道”的理解很深，再從天書和天成子的表現逆推，這才能成功。
《大梵般若》他們就一直都不會。
“那沒關系，我大概還能存在兩個時辰，以我們三人的道行，足夠我把所有的巫術秘法都教給你們了。”
玲珑說道。
楊規跟張三豐商量了一下，兩人終歸是同意了。
教學過程也沒什麽好說，以楊規和張三豐兩人現如今的修爲，誅仙世界任何功法都不是難題，就算是一時之間難以理解，楊規還有面闆，完全不成問題。
兩個時辰一晃而過，玲珑的身體已經開始漸漸在發硬，有從人身變回石雕的迹象。
而這一次，就是玲珑徹底消散在天地間，再也不可能重現了。
獸神終于沒忍住，抱着玲珑痛哭起來。
楊規拍了拍他的頭，說道：“小子，下輩子記得，做個好人，你要是有心行善，我讓武當收你入門。”
獸神沒理他，因爲此時的玲珑，身體已經徹底僵硬，她探過頭去，輕輕吻了獸神的臉頰，而就在觸碰的一刹那，玲珑的身體，已經完全變回了石頭，隻留下那臉上的微笑，笑的栩栩如生。
“李雲龍，李雲龍！”獸神抱着玲珑的石像拖長了音大叫：“李雲龍，你不要死啊！”
“我總有種想給他拉上一門意大利炮來的沖動呢怎麽。”
楊規聽的直嘬牙花子，“李雲龍……那個，玲珑已經死了，你現在應該沒牽挂了吧，你也可以上路了。”
“你還真是個冷漠無情的人。”獸神漠然說道：“你動手吧，我不想要什麽重生，我隻想永遠跟她在一起，永遠。”
“那不行，我拿人家好處了，答應人家的事情一定得辦到。”
楊規一巴掌拍碎了獸神的頭顱，而後龜派氣功洗地，徹底炸成渣子，随後将獸神的屍體殘渣收集起來，刻畫下法陣，念出一道道玄奧的咒語。
随着一道黑氣飄起，楊規能感受到，雖然獸神無論從肉體還是魂魄，都已經完全被打散，但他的命格，卻飛上了天空，從天道那邊轉了一圈，重新投向了這神州浩土。
就如同是張小凡一樣，明明跟原著之中是差了好幾輩的張小凡，可他就是那個張小凡；而在不久的将來，這位仍然是獸神的獸神，也将重生在人間。
“下輩子就别叫獸神了，叫遊樂吧。”
楊規看着飛遠的光芒，留下了對獸神最後的期許。(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