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親戚（下）
“我知道，人差不多我就嫁了，你二姐讓我給耽誤了。
勝利，家裏的事我得謝謝你，要不是你，我跟伱二姐一輩子都得待在那苦窯裏。
你大舅前些日子，還給我看了一個老鳏夫，人都快四十了，看着跟你大舅差不多。”
大姐韓秀琦的說法，大差不差，女人在大隊裏，天生就有劣勢。
正常情況下，男人一個工最多拿到十二工分，女人最高也就八個工分。
想要掙超額的工分，多半是要去玩命的。
公糧、單産、公購糧這些，死死的紮住了社員們的脖子，能吃飽吃好的村子不是沒有。
但這樣的村子隻是少數，能人哪裏都有，公糧的定額都是這些能人在辦，不可能讓城裏供應緊張，社員們吃的肚滿腸肥，保供應可不是一句空話。
碰上個保守點的村支書，社員們的日子隻能湊合過。
爲什麽說這時節人多力量大，一家門裏，有六七個壯勞力，在哪都能過上好日子。
像大爺、大舅家這樣，壯勞力兩三個，老的又不能幹了，這日子就要過的急轉直下了。
骨頭硬、脾氣倔，那是餓的輕了，再好的漢子餓上三天，也一樣腿打哆嗦。
韓秀琦埋頭于民兵訓練，不是爲了置氣，而是訓練标兵有額外的獎勵，隻是這種獎勵，對于家裏日子的改善，有些微不足道。
“大姐，有這覺悟，你就差不了的。
雖說咱們現在隻能顧着自己，但埋頭苦幹十年，我保你能帶着一村人過上好日子。”
對大姐韓秀琦，李勝利也在不斷地摸索，剛剛的打靶、開車，雖說她有點興趣，但并不高漲。
如今說到帶着村裏人過上好日子，她的眉頭明顯一挑，顯然心裏還是有想法的，這跟窪裏的嫂子馬鳳蘭多少有點像了。
大緻摸到了大姐的脈門，李勝利就不再瞅量她了，想着面帶豬相的王前進，這倆要是能走在一路，将來也是助力。
人多力量大，有那麽幾個子弟家裏撐着，他未來做事，就能少用些氣力了。
當看到站在訓練場門口，雙手不斷搓着的豬哥王前進，李勝利的心裏安穩不少，沒想到這貨莽撞的外表下，還有一顆比較純潔的心。
這年月，公平且矛盾，王前進這種子弟，跟普通人之間的差别還是不大的。
“呦……”
隻一眼，就讓王前進發出了驚呼，顯然大姐目前是符合他要求的。
“姐，就是這物件了，人長的還不糙，就是做事糙了點。
等着……”
給大姐打了一個招呼，李勝利先下了馬車，這倆物件都不能以常理度之，提前給雙方打上預防針才是最好的拉纖兒……
“老李，成啊，這老大……”
“特麽閉嘴，你這粗聲豪氣的，我姐不聾。
跟我來，我給你仔細說說……”
聽到王前進的誇贊，李勝利緊張的回望一眼，見大姐不知就裏，這才拖着王前進走到了一邊。
“你特麽别嘴上沒遮沒攔的，我姐可是村裏的民兵隊長，手裏的活計紮實着呢！
讓她把你給揍了，我這細胳膊細腿的，可給你拉不了架。
我姐是民兵，你多跟她聊聊槍啊、炮啊之類的，她在村裏也是積極分子，眼裏是有活的。
待會兒說話的時候，别特麽一開口就上腦，下三路的話少說，正正經經的談一下。”
跟趙彩霞一眼相中謝公子好拿捏不同，韓秀琦再說是大舅家的大姐，有些下道的東西，李勝利也沒法教，隻能讓她跟王前進生碰了。
“成，都聽你的，一看到你姐，我就想結婚了。
年前我們倆能結婚吧？”
看着腦漿本就不多，還用下半身思考的王前進，李勝利輕歎一聲，這孫子跟謝公子比，手段可差了不老少。
“成吧，你們倆處着看，就是今兒結婚我也管不了。”
就沖王前進現在這狀态，李勝利是沒法給他出主意了，隻能讓兩人繼續生碰了。
馬車進了院子，李勝利帶着王前進跟上去，招招手讓大姐下車，給兩人互相介紹了一下之後，李勝利就去練車的那邊了。
“肖虎，來一下，待會兒瞅着點，那倆要是打起來，喊我一聲。”
喊住剛要上車的肖虎，李勝利給他派了活，以王前進的莽勁兒，待會兒多半要挨揍。
李勝利也怕大姐下手沒數，如果打在了王前進臉上，那就不好說話了。
給朋友介紹親戚就這點不好，處好了是能親上加親，可處不好，一旦尴尬了，連朋友都沒得做。
這年月就是這樣，風雨一來，能信任的人少的可憐，自家親戚或是幹親，才勉強算是可靠的人。
利益的糾葛隻是一時的，親戚關系，相對還能可靠一些。
沒了這層親戚關系束縛，那李勝利需要戒備的人就太多了。
至于馬店集跟山上村，那是李勝利捏住了紮他們脖子的小繩。
王勝庭、楊玉蓮沒本事跟他叫闆，能出主意成事，當然也能出主意壞事。
這是比親戚關系更狠的糾扯，兩人如果反水，李勝利這邊也一樣不會手軟。
跟這兩個村的糾葛，風雨過後，就要換一種形式，不然請等着兩人反水好了。
至于趙家、肖家還有剛來的大爺、大舅一家，都在親戚這一行列，隻要人差不多，就能長久的走下去。
杜家、謝家、丁家、王家，則是彼此利用的關系，他們借李勝利躲避風雨，而李勝利借助他們完成自己事業的布局。
這跟馬店集和山上村也差不多，關系需要不斷地調整，摻入親戚關系之後，也要加上利益糾葛。
與李勝利想象之中的不同，王前進跟大姐韓秀琦談的不錯，也不知是莽貨開了竅，還是大姐這邊做了忍讓。
兩人就這麽圍着訓練場轉了一圈又一圈，顯然是談的不錯。
眼見快中午了，李勝利想趕緊吃了飯，帶着大爺跟大舅去陸軍總院瞧病。
于是就走上前，要破壞兩人融洽的氣氛。
剛到了跟前，不曾想大姐一個過肩摔，就把王前進給拍在了地上。
“這是怎麽茬？”
“他摸我……”
有些呆愣的李勝利茫然問了一句，見大姐面色绯紅，可能真是被王前進占了便宜。
至于王前進這莽貨，一下被拍在水泥地上，差點背過氣，哪有功夫開口爲自己辯解。
“你這可有點狠了，摸摸又不疼……
老王，死沒死，沒死吱一聲……”
想及一早被老娘抽打過的大姐，李勝利以手扶額，王前進這厮應該是不小心碰着了。
依着這貨的審美，即便動手，也該奔上三路的，這貨也是倒黴，兩人走的近了，難免磕磕絆絆，他應該是好巧不巧觸及到大姐的傷處了。
用腳戳了一下躺在地上茫然看天的王前進，見他眼珠子還在轉，李勝利又轉向了大姐。
“姐，能不能是我剛剛來喊你們，你們走的太近，你碰着他的手了？”
見弟弟開口就幫着外人，韓秀琦有些惱火，剛剛是被摸了還是被碰了，她也分辨不清，但疼是肯定疼的。
親姑下手，那也是實實在在的，一碰就疼，按弟弟的說法，好像還是有誤會的可能。
“哎呀我艹……
可特麽摔死我了，老韓，剛剛真不是我摸的你。
我要是摸，也得摸大胸脯，啊……”
王前進的解釋，直接坐實了他的龌龊心思，韓秀琦可沒慣着他，擡腳就踩住了他的手掌，無非心裏想着不老實了，就該收拾。
“老李，你家這馬挺烈啊，爺們喜歡。”
雖說手掌被韓秀琦踩在了水泥地上，但躺在地上的王前進還是慘哼一聲之後，說了自覺很硬實的場面話。
“不想回家挨揍，就趕緊擡腳，差不多得了，剛剛真是誤會。
你們倆成不成？
我這還要回去給我大爺跟大舅看病，沒時間跟你倆蘑菇。”
見兩人差不多契合，李勝利就打算任他們自己發展，大姐這邊的選擇不多，王前進屬于瞎眼的貨，事情在他看來基本妥當。
聽李勝利說起來看病的老爹，韓秀琦果斷的擡起了腳，掃了一眼橫在地上的王前進，對着弟弟輕輕點了點頭。
這也就是相親了，差不多就能成，跟李勝利想的一樣，韓秀琦這邊可真沒什麽挑揀的機會了。
王前進雖說嘴上不咋幹淨，但剛剛遛了好幾圈，韓秀琦對他的印象算是不錯的。
看着還有些矜持的大姐，李勝利點了點頭，這茬口不錯，真要是上杆子了，還讓王前進這厮瞧不起。
“孫子，不是要騎烈馬嗎？
等我給你淘換個馬鞭，到時候你倆誰狠，誰就是拿馬鞭的那一個。
得，我也别費那功夫了，老王，無非你這段時間得找武裝部的，你到那淘換吧。
淘換着了，給我送幾根過去，杜驕陽那女混子也不怎麽聽話，上次用皮帶抽着不順手。
老王，這茬口記瓷實了，不然我上門找你要。”
騎兵的編制如今還在，淘換好的馬鞭，自然是去找武裝部了。
昨天，李勝利給王前進出過藏裝備的主意，怕這厮忘了，一遭連馬鞭一起，也是個很好的借口。
說話間李勝利也沒閑着，借機在王前進面前展示了一下他跟杜驕陽的關系。
子弟圈，威名不是打出來的，而是吹出來或是踩出來的。
打了杜驕陽，或是踩了杜驕陽，這女混子找不回場子，那她的排名，就屬于李勝利了。
這牛逼吹了，李勝利即便不是子弟，也會在子弟圈留名的。
就沖王前進的大嘴巴，這事兒不傳出去，就算這莽貨改了性子。
“老李，昨天的事兒，我給我爹說了，那邊基本同意你的說辭。
裝備流轉可以，但東西絕對不能随便動用。
正好，我爹的幾個部下，要轉去地方工作，他們這次幫着處理一下。”
談及正事，王前進也起身坐了起來，也不管大冬天的水泥地涼不涼，大概把事情的安排說了一下。
能在四九城住大院的，就沒幾個簡單的貨色，李勝利提了，王家這邊捎帶手也就辦了。
無非不是把裝備拉回自己家，隻要東西還在，賬目跟地點出了疏漏，那也是很正常的。
“成，記着管住嘴，别特麽因爲嘴瓢壞了正事。”
給了王前進提醒，李勝利也不管兩人，在食堂匆匆吃了飯，帶着肖虎就回四合院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