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贖罪
“丐幫來訪少林！”
“姑蘇慕容氏來訪少林！”
“聚賢莊……”
“龍門派……”
一個個洪亮的聲音仿佛約好了一樣，從少室山下傳來，讓玄慈等僧人臉上紛紛露出驚訝和不解的神色。
不過衆僧雖然疑惑，卻并未做出什麽反應，且任由那些前來拜山的人紛紛上山。
很快，一道道身影從少室山下，來到這半山腰處，不一會就彙聚了數百人之多。
這些人除了丐幫、姑蘇慕容氏和來自大雪山大輪寺的鸠摩智等人，其他基本都是來自少林寺周圍的大小門派。
其中黃裳是無崖子請來的，丐幫則是王重陽邀請而來。
慕容複是不知道從哪裏聽到消息，趕來湊熱鬧，順便看看有沒有便宜可撿。
至于鸠摩智，他本來就想來少林寺，碰上這時候純粹是趕巧了而已。
“這麽多人？！”
李沐看着周圍越來越多的人，臉上不由露出一絲驚訝，然後看向身旁的王重陽，問道：“前輩，這些人都是您找來的？”
李沐上少室山前，曾給王重陽傳去了消息，請他來‘看戲’，并說明如果有可能的話，讓他請些朋友一起來。
但是現在這些人……也太多了吧！
“我哪有這麽大的面子。”
王重陽輕輕搖頭，道：“我隻是請了剛好在重陽宮做客的段王爺和丐幫的人一同前來，大概是丐幫的人把消息傳了出去，然後這些人就自覺的來看熱鬧了。”
“這樣不是更好嗎？”
林朝英輕聲一笑，道：“小沐你不是說人越多，這場戲就越好看嗎？”
“這倒是。”
李沐點點頭，然後轉頭看向另一邊的無崖子，擡手指向慕容複所在的地方，說道：“前輩，看哪裏。”
“嗯？”
無崖子聞言，目光疑惑的朝着李沐所指的方向看去。
當他看到站在慕容複身旁的那道身影時，目光不由微微一震，然後看向李沐，問道：“那姑娘是？”
“他叫王語嫣，是前輩的外孫女。”李沐直接說出了王語嫣的身份。
幾天前，李沐在擂鼓山就曾提醒王語嫣上山去看看，結果這姑娘一門心思的綁在慕容複身上，直接忘了這回事。
如今正好又遇到，李沐覺得還是向無崖子提個醒。
“王語嫣……青蘿的孩子嗎？”
無崖子聽到李沐的話，目光再次朝着站在慕容複身旁的王語嫣看去，感歎道：“像，真是太像了。”
無崖子看着王語嫣的目光中滿是感慨，也不知道他口中的‘太像了’說的是像誰。
“阿彌陀佛！”
這時候，靈門突然念出一聲洪亮佛号，引得在場所有人的目光全都朝他看了過去。
靈門目光看向李沐，道：“小施主，如今群雄畢至，你可能說出今日強闖我少林寺山門的緣由？”
靈紋和尚也是冷哼一聲，附和道：“哼，要是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你今日怕是難以走下這少室山了！”
周圍的吃瓜群衆聞言，也是紛紛朝着李沐看來。
這些人中，大多數人都隻是單純的來吃個瓜，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現在聽到靈門和靈紋的話，才知道是竟然有人強闖了少林寺的山門！
以少林寺在大宋武林，乃至整個中原武林的地位，被人強闖山門這種事情，可是已經數百年沒有發生過了。
所以靈門和靈紋的話一出，立刻就吸引了所有人的興趣！
尤其是慕容複，他看着被少林寺衆僧惡狠狠盯着的李沐，心裏巴不得李沐立刻被少林寺的和尚們大卸八塊才好。
李沐當然沒有注意到慕容複的小心思，就算是知道了也不會在意。
嗯，要是心情不好的話，可能會直接一掌拍死他！
“呵！~”
李沐聽到靈門和靈紋的話，毫不在意的笑了一聲，然後将身旁的葉二娘也虛竹拎了出來，目光直接看向站在靈門身後的玄慈，高聲道：“玄慈方丈，這兩個人伱可認識？”
此前李沐在玄慈到來的時候，故意用自己的身體将葉二娘給當了起來，所以玄慈并未認出她來。
而現在，玄慈聽到李沐的話，目光在葉二娘和虛竹兩人身上掃過。
當他看到葉二娘的時候，目光驟然一縮，然後直接雙手合十，閉上眼睛誦起佛号：“阿彌陀佛！”
雖然已經二十多年沒見，但玄慈還是一眼認出了葉二娘的樣子。
同時也立刻意識到了李沐想要幹什麽。
玄慈認出葉二娘後直接閉上眼睛，也并非是想要逃避，而是在想如何才能将這件事的影響降到最低。
他死不足惜，可若是因爲他而影響了少林寺數百年的聲譽，那他的罪過就大了。
“怎麽？玄慈方丈這是認不出來她是誰？”
李沐看到玄慈閉上眼睛的樣子，不由諷刺一笑，說道：“還是說，你已經認出了她，隻是不敢認？”
“阿彌陀佛！”
玄慈依舊雙目緊閉，不言不語。
“啧啧，真是無情！”
李沐見玄慈不開口，便将目光看向葉二娘，随手解開了她的封禁，說道：“看看，你這老情人明明認出了你，卻不敢承認。
你有什麽想說的嗎？”
葉二娘身上的封禁被解開後，目光凄然的看了雙目緊閉的玄慈一眼，然後毅然的咬住自己的舌頭，想要求死。
她現在武功和四肢都已經被廢，想要自殺也隻能用這種方式了。
“你想自殺？”
李沐看到了葉二娘的動作，也沒有阻止，隻是說道：“難道你不想知道，難道你不想知道你那丢失的兒子在哪？不想在見他一面？”
葉二娘聽到李沐的話，立刻停下了咬舌頭的動作，然後猛然朝着李沐看來，道：“你知道我兒子在哪？他是誰？他過得好不好，求你讓我見他一面，求你了！”
李沐沒有說話，直接把虛竹扔到她面前，然後當着葉二娘的面掀起他的衣服，露出了背上的戒疤。
葉二娘看到虛竹背上的戒疤，目光驟然一凝，然後一邊朝着他艱難挪動，一邊哭喊道：“孩子，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啊！”
李沐并未理會葉二娘，而是解開了虛竹身上的封禁，然後對他說道：“這個女人就是你的生母，她在江湖上有一個名号叫做‘無惡不作’，想必你應該聽過。”
“無惡不作……母親……”
虛竹聽完李沐的話後，目光望向正朝他艱難挪動的葉二娘，臉上全是呆滞之色。
葉二娘的名号，虛竹當然聽說過，自然也知道她的所作所爲。
盜人嬰兒玩弄，玩膩之後就随手殺死……這樣的罪惡之人，竟然是他的生母？！
虛竹一時之間有些難以接受。
“玄慈大師！”
李沐再次看向玄慈，高聲道：“現在你的情人和兒子都在這裏，你還要繼續裝聾作啞下去嗎？”
嘩！~
李沐這話一出，周圍的人頓時一片嘩然。
雖然之前李沐的話和玄慈的舉動，已經讓他們看出了一些端倪。
但現在聽到李沐直接說出這種事情，還是忍不住驚訝萬分。
不隻是那些吃瓜群衆，就連李沐身旁的王重陽等人也是驚訝不已！
少林寺的方丈，竟然和‘無惡不作’的葉二娘有奸情，而且連孩子都有了！
這種事情……簡直是太勁爆了！
“這……真的假的？”
“玄慈方丈竟然和葉二娘有一腿！”
“而且看樣子連孩子都有了。”
“想不到玄慈方丈竟然是這樣的人！”
“連方丈都這樣，看來這少林寺也不過是個藏污納垢的污穢之地罷了！”
“……”
衆人你一言、我一語，說出的話越來越難聽，聽的少林寺的那些和尚紛紛怒不可遏！
“住口！”
達摩院首座玄難聽到這些人的話，忍不住大喝一聲，然後看向身旁的玄慈，大聲道：“玄慈師兄，你倒是說句話啊！
難道你就這樣任由這些人任意抹黑你和我們少林寺的聲譽嗎？”
“阿彌陀佛！”
玄慈聽到玄難的話，終于睜開了眼睛，心若死灰的朝着葉二娘和虛竹看了一眼，然後直接跪在了靈門面前，道：“弟子犯下大錯，罪孽深重，已罪無可恕。”
“唉！~”
靈門聽到玄慈的話，臉色複雜的盯着他看了一會，然後輕歎一聲，默然無語。
靈紋則是一臉憤怒的看着他，拳頭捏了又放，目光閃爍不止，似乎是在猶豫什麽。
玄慈擡起頭，解下身上的袈裟，放在靈門身前，恭敬的朝着靈門磕了三個響頭，然後起身來到葉二娘和虛竹面前，雙手合十，道：“千錯萬錯，都是老衲的錯，是我對不起你們母子。”
“方丈！”
“玄慈師兄！”
少林衆僧聽到玄慈的話，紛紛臉色大變。
因爲玄慈的話，已經是當着所有人的面，承認了李沐所說的事情。
玄慈做爲少林寺的方丈，本身也是成名已久武道宗師，在大宋武林有着極高的地位和名聲。
如今爆出這種‘醜聞’，一旦傳開，影響的就不僅僅是玄慈自身一人。
“嗚嗚嗚，不是，不是你……”
葉二娘看着眼前的玄慈，不斷搖頭，想要爲他開脫。
虛竹則是一臉愕然的看着玄慈，他屬實沒想到，自己的父親竟然就是自己一直敬仰的方丈！
“嘭！~”
虛竹還沒反應過來，就看到玄慈突然一掌打向了葉二娘。
葉二娘武功被廢，四肢也被打斷，根本無法躲避，直接被玄慈一掌打死。
隻不過葉二娘死前，看着玄慈的目光都沒有一絲怨恨，臉上反而帶着一絲解脫。
至于虛竹……滿腦子都是玄慈的葉二娘，臨死前大概已經忘了有這麽一個人。
玄慈默然的将目光從葉二娘身上移開，然後看向虛竹，擡手輕輕撫過他的頭頂，道：“孩子，一切錯誤都來自我和你娘，你是無辜的，希望你能平平安安的活下去！”
“萬般惡果，都由老衲一身承擔！”
“阿彌陀佛！”
玄慈說完，便直接坐在葉二娘的屍體旁邊，雙手合十誦了一聲佛号，然後直接自斷心脈自盡了。
動作之快，就如他方才打死葉二娘一樣果斷，讓李沐都來不及阻止。
“啊！”
“啊！~”
面對葉二娘和玄慈兩人的先後去世，虛竹先是愣了一下，然後便抱起頭悲痛的大叫起來。
李沐擡手，按在虛竹頭頂，掌心的罡氣湧出，強行讓他冷靜下來。
冷靜下來的虛竹擡起頭，迷茫的看向李沐，雙眼空洞無神。
李沐看着他，說道：“你在被葉二娘生下來之後，就被人抱走。
雖然這不是出于葉二娘的意願，但她和玄慈都未曾對你盡過撫養的義務，所以你如果不想承認自己的身份，也沒有關系。”
虛竹聽到李沐的話，身子微微顫了顫，卻沒有說話，目光依舊空洞無神。
一天之内，找到了自己的父母，卻又在一天之内，失去了父母。
母親是江湖上無惡不作的大惡人，被自己從小當成是信仰來崇拜的‘父親’當着自己的面一掌打死，然後又自盡在自己面前。
親情、信仰，在一天之内突然之間全都崩潰。
這種事情，換成誰也會受不了。
可以說，今天的事情受到打擊最大的就是虛竹了。
此時的虛竹可以說是心如死灰，心中連一點活下去的動力都沒有。
李沐看出虛竹的狀态，心中輕歎一聲，然後繼續說道：“但是你如果還願意承認自己身上的血脈，就用下半生去幫他們贖罪吧。
葉二娘在過去的二十多年中，不止殺害了無數嬰兒的性命。
那些被她奪取了孩子的家庭也一直沉浸在痛苦之中。
你若是想要贖罪，就去找他們吧。”
虛竹聽到李沐的話，空洞的眼睛裏才恢複了一絲神采，然後站起身來，朝着李沐躬身一禮，念了一聲佛号，便直接轉身離開。
虛竹沒有去問李沐，是誰在他小時候把他從葉二娘身邊抱走的。
因爲他不想知道，更不想追究。
虛竹也沒有問李沐，那些被曾經葉二娘抱走過孩子的人有哪些。
因爲虛竹想要憑借自己的行動，去找到那些曾經被葉二娘傷害過的人，然後用自己的方式來幫她贖罪。
這件事情，是如今唯一支撐着虛竹活下去的動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