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萬裏狂沙收波旬（上）
中陰界王城，逍遙居。
緞君衡看着氣血不繼的霁無瑕：“這就是你說的人？”
羅喉颔首：“然也，有勞靈狩。”
“咳，吾那兒媳婦，不，冰樓公主在天都住得可還習慣？”
“天都現在戰火高燃。”
緞君衡搖搖頭：“打完這場，不孝子就帶着公主乖乖回來，還是中陰界安全。”
“吾允你。”
兩人的笑談讓霁無瑕松弛了一些。
緞君衡柔聲說道：“霁姑娘，吾要先洗去你關于欲界以及波旬的記憶，再抽出你的魂魄。屆時，你靈肉分離，身軀将成爲行屍走肉，靈魂在中陰界保存。”
“霁無瑕了然。”
“這是生魂，如果不能在七天内爲你覓得合适的軀體，你的魂魄将會漸漸損傷，四十九天後完全消失。”
霁無瑕擔憂的是另外一個問題：“如果閻達迷達死了，還會借吾的魂魄複活嗎？”
“靈佛心若滅，他們便無法借你之魂魄複生。吾也會用秘術封印你的魂魄，外界無法感知此魂尚在人世。”
“吾明白了，請先生施術吧。”
羅喉退至一邊，默默爲緞君衡護法。
霁無瑕重來天都的時候，西海岸畔的十萬屍骨還未清理幹淨。
巨大的火堆，焚燒着分不清面目的欲界教衆。
一頁書和帝如來坐在火前超度。
屍臭熏天，血腥欲嘔。
羅喉見她受傷而來，已知發生了何事。
“你現今有何打算？”
“武君，吾的元功已經被閻達吸納，若他再召喚三靈合體，吾無力反抗。”
“先入内治療。”
“無須了，霁無瑕前來，便爲告知此事。”
見霁無瑕想走，羅喉問道：“如果吾有辦法讓你徹底新生，你可願意？”
霁無瑕轉過身，毫不遲疑地回道：“若能脫離波旬之道，霁無瑕在所不惜！”
“那便随吾一行中陰界。”
緞君衡的咒術已至尾聲，霁無瑕臉上漸漸露出迷茫之色。
“以金爲水·木火并赦·玄土歸無·反初命駕，喝～”
咒術敕命，洗去女琊記憶，再開眼，眼前已是新世界。
“你們是？”
羅喉微怔，這是将所有的記憶抹去了？
緞君衡彈指一揮，霁無瑕暈了過去。
“她不認識你，原因可能是你在她的記憶中，與波旬緊密相連。”
“一張白紙也好，繼續吧。”
緞君衡再次施展控靈術，将霁無瑕的魂魄抽出，引入聚魂陣。
“七天之内找到軀體。”
“多謝，請了。”
“一定要勝利歸來，老緞家的傳承還靠你呢。”
羅喉抱起已無魂魄的霁無瑕急奔羅浮山。
羅浮山上，九鼎環繞，形成一座蓮花奇陣。
三具棺材并排擺放，其中一具斑斑點點，都是血痕。
見羅喉來到，鷇音子拂塵疾掃，一具棺蓋飛起。
羅喉将霁無瑕放入。
棺蓋落下。
“你那邊的人手呢？”
“一頁書和佛首已經在萬裏狂沙，先打好羅浮山這一戰。”
“你、吾、地獄變，外加九鼎援引的羅浮山力，應該無礙。”
“元史三孽的行動？”
“元史天宰交由了老狗，倉颉天邪和謬思童由佛劍與裳璎珞牽制。”
一切就緒，隻等閻達入局。
鷇音子盤膝坐在蓮台上，羅喉與早就等在此地的鬼荒地獄變同樣坐下調息。
風，吹着。
山色一半陰一半陽。
蓦然，沉重的腳步踏足山頂，霸者狂傲的聲音傳來：
“鷇音子，你們居然殺嬰造棺，這就是正道的所作所爲，比之欲界，你們更殘忍。”
鷇音子冷然道：“自波旬重臨，死傷何止十萬，吾絕不會讓百嬰的犧牲白費。”
“哈哈哈哈哈，就憑你？”
羅喉和地獄變走了出來，呈品字型将閻達圍住。
“一頁書呢？他沒有面對魔佛的勇氣了嗎？”
“對付你，我們三人夠了，破日！”
羅喉不給閻達深思的機會，當先一拳，勢如破竹，砸向閻達。
閻達的恐怖不在于他的攻擊，而在于他的防守，積累千年佛門罪業形成的金身，萬法難破。
難破，并不意味着完全不能破。
羅喉不等拳勁飛至，左拳再起：“毀元！”
兩拳砸向同一個位置，乃是閻達的膻中穴，除了氣海與丹田，膻中同樣是存儲真元的三穴之一。
攻其要害，攻其脆弱，攻其必救。
閻達攻速緩慢，每個招式都有讀條時間，眼見羅喉雙拳前後飛來，閻達無從出招，左掌擋住膻中，右掌回拍羅喉。
地獄變動了，鬼瞳雙開，妖力加持，随即鬼言一個接一個地蹦出，綿綿不絕地轟向閻達的膻中穴。
三人的戰術很簡單，照着一個重要的位置打，往死裏打。
閻達雙掌已出，不及變招，不過面對惡鬼三兇之力，閻達冷笑承受，任憑鬼言連串砸過來。
這是當今台面上最硬的手掌，先受羅喉兩拳，再受地獄變十三字鬼言，竟然沒有折斷。
手掌雖然未斷，閻達也不好過，掌心如焚，疼痛難忍。
羅喉急速避開閻達拍向自己的一掌。
掌風大部分落空，剩下的三成力道，僅讓羅喉身軀晃了一下。
鬼言還在攻來，閻達急速換手，這次右掌擋，左掌出，攻向鬼荒地獄變。
依然沒來得及開出招式。
地獄變收了鬼言，防護全身。
與此同時，鷇音子拂塵揮來，沛然道家真氣，挾帶羅浮山力，接下閻達這一掌。
嘭。
砰。
前者爲鷇音子道氣與閻達掌力相撞，鷇音子不敵，禦風而退。
後者爲羅喉再起一拳，轟到閻達身上，這次羅喉換了位置，攻擊閻達腹部的丹田穴。
閻達硬受一拳，當即丹田内息亂竄，如水漫金山，全身氣息頓時不穩。
“恨呐！”
近乎戲耍一般的攻擊，讓閻達一直處于被動狀态，但在挨打過程中，閻達逐漸分清了三人的威脅性。
随即，他放棄了對鷇音子和地獄變的攻擊，專心與羅喉對轟起來。
見此情景，鷇音子拂塵一掃，掀開兩具棺材：“閻達，你的同修皆在吾掌握之中，要看着他們死嗎？”
迷達與女琊靜靜躺在棺材中，雙目緊閉，面色慘白，不知中了咒術還是受到封印，似已毫無生機。
閻達更爲驚憤：“鷇音子，吾要将你挫骨揚灰！”
“隻怕你沒有這個本事，喝～”
丹華抱一，雲手納風雲。
八卦開陣，一氣分陰陽。
與此同時，九鼎丹爐中升起三尺火焰，丹中飄出最令閻達忌憚的香味。
“是五蓮！”
“然也，五蓮法陣送你歸西！”
一道拂塵，一道綿掌，引沛然聖光，蘊精純道氣，化爲凜然殺招，籠向閻達全身。
痛恨入心，閻達大吼一聲，金身硬扛羅喉與地獄變的雙重攻擊，決然開招：
“惡暴震天阙！”
惡龍狂嘯九重天，翻覆蒼穹吞日月。
一招之威，摧嶽裂地，悍然魔能直貫地心，從山頂到山腳，将羅浮山裂爲三處。
九鼎丹爐遭受波及，兩隻掉落裂谷，餘者盡遭粉碎。
鷇音子精心布置的蓮花奇陣頓告破滅，反因地勢三分，三人各站一處，失去了攻防配合的優勢。
“什麽五蓮法座，都死吧，哈哈哈哈哈！”
鷇音子以陣法毀滅換來的機會，羅喉豈會辜負，就在閻達硬扛羅喉招式時，計都瞬間斬來。
“三極歸元斬！”
狠招，絕招，極招，三種極元融合中，一道驚天刀氣斬向腰身。
這一刀是橫切。
腰部乃軀體最爲柔軟與脆弱的部位。
欲界浮出水面後，羅喉沒有再出過刀，甚至沒有出過手。
閻達與羅喉交手許久，也沒有見他使用武器。
對敵人的疏忽是緻命的。
就在閻達因爲破了五蓮法陣得意時，腰間一疼，計都竟然斬破金身，露出一道裂痕。
随即，佛元與神元入體，順着刀氣餘勁疾走，如油鍋滴進兩滴水，瞬間爆沖閻達筋脈。
“怎會？啊！”
聖氣與魔氣的沖突，導緻極端的疼痛傳來，閻達怒吼着，返身再戰羅喉。
“森羅萬化歸惡障！”
閻達的攻擊不如他的防禦，僅是相對波旬金身而言，若真的被這一招打中，不死亦殘，尤其鷇音子和地獄變。
這一招是範圍攻擊，整個羅浮山頂頓被魔障籠罩，一股濃重得令人無法呼吸的魔氣凝成惡業，凝成羅網，凝化萬物，吞噬三人。
“恩公小心！”
地獄變的鬼言早由攻擊換成了防守，縱使如此，仍感胸口凝滞，渾身如受束縛，鬼瞳極力運轉，卻看不透厚厚惡障。
“吾無礙。”
鷇音子低沉的聲音傳來，讓地獄變心中大定，猛然一聲高喝，鬼手劈出一道妖勁，斬向閻達所在的方位。
“鬼荒屠神斬，喝！”
妖力破業力，鬼氣劈魔氛。
就在鬼手向前疾沖時，一股道家真力跟随後面，催動鬼手，瞬如流星般斬到閻達身上。
依然斬向閻達的腰部。
轟轟轟。
連續三聲驚爆，是閻達的絕招炸開，炸得鷇音子和鬼荒地獄變飛向半空，也是鬼手在閻達腰間炸開。
鬼力融合道氣，順着羅喉斬開的裂痕鑽入，讓閻達體内同時竄入佛、神、道、鬼，四種不同的力量。
每種力量如蛆附骨，彼此排斥又彼此糾纏，不斷影響着閻達自身的内息運轉。
若是給閻達充分的時間，自然可将這些微弱的力量排出體外，但現在，他沒有時間，惡障一招擊退了鷇音子和地獄變，卻沒有擊退羅喉。
計都轉眼又至，卷起萬丈狂風：“九邪禦神訣！”
一道詭異的死氣從羅浮山中升起，轉眼抽去所有樹木的生機，刀氣過處，萬物凋零。
原本的魔障在死氣中化爲烏有，露出灰白的天地。
“羅喉，你很強，但你還不夠強，怒海拆嶽！”
沒有鷇音子和地獄變幹擾，閻達終于有了喘息的空間，不顧筋脈如焚，再起厲掌擊向羅喉。
死氣，魔氣，寸步不讓，似要催毀人間。
狠刀，厲掌，雙雄相争，勢必分出生死。
被閻達重創的鷇音子腳踩旋空斬，在空中穩住身形，一把接住墜落的地獄變。
“你受傷不淺，退回妖界養傷去吧。”
“恩公不退，地獄變不退。”
“不要做無謂的犧牲，快走。”
“恩公！”
鷇音子将地獄變放在山腳，轉瞬間，再登羅浮山頂。
地獄變欲要追上去，身形剛動，便噴出一口朱紅。
“想不到僅僅一招，閻達就讓吾失去戰鬥能力，他的實力已經深不見底，若是波旬三體合一，恩公和武君豈有命留！現在該怎樣辦？”
叫人？
叫誰？
當今台面上她所認識的高手，要麽已投入戰場，要麽還不如自己，着實無人可叫。
天都之内高手衆多，此刻不見來人，想必是武君早有預料，不讓他們犧牲。
凝視高聳入雲的山頂，地獄變深感自己的無力。
山頂再遭羅喉與閻達對轟，刀氣頃刻洩入山體，原本三足鼎立的山峰頓時塌毀其中一座，塵沙激揚千丈，掩沒天空大地。
閻達一掌擊在計都上，來自波旬法相的力量順着刀氣，重重擊中羅喉。
羅喉頓如斷翅的鵬鳥，跌跌撞撞在空中亂飛。
好在計都仍在，刀身瞬間延長，插入另一座峰頂，将閻達的掌力導入山體。
嘩的一聲巨響，第二座山峰也塌陷了。
此招雖然沒有擊中對方，龐然的刀氣卻引動了閻達體内的神聖之氣，這次閻達再也承受不住，噴出一口淤血。
“不妙！”
閻達内息越來越混亂，丹田氣海竟有爆炸之象。
羅喉穩住身形，拖刀躍入第三座峰頂，擦去嘴邊朱紅。
剛才這一擊，已經傷及内腑，還能支撐片刻。
最後這座峰頂上，放着那三具棺材，以及棺材中躺着的迷達和女琊。
鷇音子避開紛紛滾落的亂石，再臨戰場：“羅喉，魔佛金身已破，你吾聯手攻之，般若蓮華！”
乍然，鷇音子拂塵朝天一揮，竟然現出般若劍，浩然劍風綻放出一朵巨大紫蓮。
與此同時，鷇音子腳下生出太極八卦圖，上引青天之風雲，下納地層之浩力，清氣聖光照耀三千世界。
“素還真，可恨，統統死來，閻神判！”
閻達怒不可遏，無上魔招再現，身浮波旬法相，掌開地獄邪能，一股來自上古魔神的神通席卷天地。
頓時，紫蓮消，太極破，般若打回原形。
重傷的鷇音子再難支持，撲通倒地。
閻達恨他入骨，跟着一掌擊下，欲要了結這名宿敵。
羅喉豈會給他這個機會，早在鷇音子祭出般若劍時，計都已在蓄勢。
沒有更好的辦法了，千方百計想要留在最後的底牌，還是被逼了出來，羅喉不能讓鷇音子死在這裏。
“殒天斬星訣，喝！”
刀未到，絕命氣息逼來，閻達寒毛直豎，兩次臨世，他從來沒有這種直面死亡的感覺。
顧不得鷇音子，閻達返身急擋：“波旬·閻令！”
已然晚了，招式将發未發之際，計都劈天而來。
一道赤色血痕随着刀光，由極遠的天際逼至閻達眼前，刀氣不知幾千幾萬裏長，幾千幾萬裏寬，閻達的眼前隻有一片赤紅。
刀光斬來的時候，天地是靜止的，時間甚至也是靜止的，閻達順着刀光，似乎能一直回溯到久遠前，混沌未開，天地未分的時候。
那時候，就是這把刀劈開了混沌，分開了天地。
計都直直劈了下來，挾帶着神、佛、魔三者之力，閻達體内的神佛之力跟着沸騰起來，血在燒，内息欲炸。
難以凝聚的真氣，讓閻達一時之間無法動彈，隻能站在原地硬受這開天劈地的一刀。
“啊！”
計都劈在閻達頭頂，刀氣順着百會一直往下延伸，直貫地心。
殒天斬星訣，擁有破境之力，自然擁有破甲之能。
慘叫聲中，原本被斬傷的腰部，承受不住激烈的沖擊，創口瞬間撕裂，噴出大股鮮血。
魔佛金身徹底破了。
第三座山峰也坍塌了。
三具棺材跟着崩潰的山體滑落，塵沙滾滾，風煙激蕩，世界如同末日。
羅喉抓住鷇音子落于山腳，靜靜等着最後的結果出現。
就在硝煙散盡的一刻，一個三頭六臂的魔神從掩埋的山體中破突而出，步步逼向兩人。
“三靈共體，魔佛召喚！”
“波旬爲宗，震懾塵寰！”
“羅喉，用你的命爲波旬獻祭吧！”
再次三靈合體的波旬，帶來無可抵禦的毀滅之勢，羅喉扶住鷇音子，眼神交會間，各自了然。
“走！”
羅喉一掌送走鷇音子。
“送走素還真，看來你已有受死的覺悟。”
“羅喉的覺悟向來很高，就不知道波旬覺悟了多少。”
三靈合體之後，迷達頃刻清醒，不知爲何，聽到這句話，内心有種莫名的恐懼，急忙提醒同修：“閻達，此人不可小觑。”
“能讓魔佛受傷到這種程度的，羅喉你可算第一人，但到此爲止了。”
就在此時，波旬突感眼前一暗，一種無法違逆的力量，将他拉進一個詭異的空間。
“這是怎樣一回事？”
“毀天烈掌，喝！”
時間很短，卻又很長。
短得就在波旬出招的瞬間，空間便被擊破了，現出朗朗晴空。
長得就像走過了萬裏河山。
當波旬定睛細看時，哪裏還是羅浮山景，而是莽莽黃沙，一片廢墟。
（還有一半明天發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