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雲天,黃葉地,秋色連波,波上寒煙翠。
籠罩神洲的黑暗終于驅散,苦境迎來了晴色萬裏的秋天。
道武王谷,青陽子九龍終于合體,龍威纏身,龍吼盈天,赫赫震蕩千裏。
但劍子仙迹也帶來了破壞神厄禍,被羅喉等人徹底誅滅的消息,一時之間,青陽子不知做何感想。
費盡千辛萬苦,不惜與星宿一奇狼狽爲奸,抹黑自己,卻落得一場空。
劍子安慰道:“青陽子,邪神雖滅,星宿一奇還待你去消滅,九龍合一是你重領道門的倚仗。”
“道皇傳人隻能有一名,吾與他到了攤牌的時候,這就回轉聖龍口。”
“需要我們觀戰嗎?”
“無須,請了。”
“請。”
聖龍口。
星宿一奇坐立不安,八歧邪神東來、被殺、厄禍出世、再被殺,邪氣在他體内忽而激烈,忽而微弱,動蕩不休。
直到最後一刻,所有邪氣與黑暗力量完全消失。
星宿一奇有種徹底放空的感覺,功體中,隻剩下純淨的道家真氣,如同他從來就不是天邪八部衆一樣。
那些遠去的人,母親、大哥、小妹、馭能天,是真的遠去了,不再成爲困擾他的迷夢。
“萬裏黃沙不見僧,狂風暴雨掩儒生。三教原本道爲首,焉能平坐共齊名。”
聖龍口外,傳來堅定的腳步,熟悉的聲音,然而映入星宿一奇眼簾的并不是那個沉穩和隐忍的青陽。
此時的青陽子一身銀色龍戰袍,頭戴龍形戰盔,氣勢如山,打量星宿一奇的冷眼中,不再有往日的惺惺相惜,惟有無窮殺意。
星宿一奇大笑道:“哈哈哈,青陽,你終于藏不住了。”
“阿修羅王·收萬劫,爲你們在道武王谷中所造的殺戮還債吧。”
“喔?如此迫不及待嗎?青陽,你真的肯定能勝過吾?”
“九龍之力集于吾身,青陽子今日要爲道皇清理門戶。”
星宿一奇噗嗤一笑:“青陽,師尊在故去之前,可從未收過你這名徒弟。”
“道皇遺冊輾轉落于吾之手,便足以說明,道皇對你的戒備,以及希望由吾來清理道武王谷敗類的心意。”
“道武王谷的危機,不是你解決的,八歧邪神更非你消滅的,你不過是想與吾競争道尊之位,何必說得這麽冠冕堂皇。”
“就以道皇遺冊的武學印證吧。”
“星宿一奇成全你。”
昔日,青陽子從道皇遺冊中,得知了八歧之禍,以及道皇布局星宿一奇完成丹青獄圖,從而封印八歧邪神的計劃。
他繼承道皇遺願,從丹青湖中喚醒已被邪魂策王的收萬劫,并以此卧底天邪八部衆,希望能接近八歧邪神,同時打造無敵戰龍,爲最終的戰鬥做準備。
未料羅喉動手如此之快,無敵戰龍還未派上用場,一切都已結束。
既然收萬劫由青陽子喚醒,也該由青陽子終結。
兩人面對面站立,所有的心思都已坦然呈現,再無任何隐匿的必要。
一片秋葉,打着旋兒飄在兩人中間。
忽然,無名氣勁乍起,将這片秋葉撕得粉碎。
倏見青陽子散去九龍之力,單以道皇遺招相對,強大招式加深厚根基,震動整個聖龍口。
“無形無名·萬物之宗·玄道聖傳·和光同塵天地始!”
星宿一奇冷哼一聲,随即出掌,同運道皇絕學:“皇殛天掌!”
禦去九龍之力,青陽子雖然根基更爲深厚,但星宿一奇天賦極高,又爲道皇親自啓蒙,授武,對道皇招式的領悟遠超青陽。
兩道不世之招轟然相擊,隻聞聖龍口一聲驚爆,碎石如鬥,滿空煙塵。
跟随青陽子的豁青雲等人,急速跑出來,震驚望着兩人。
“你們退開!”
一招不分勝負,第二招再起,這次,兩人不再試探,各自将真元催至頂峰,浩然道氣,上沖九霄。
“無爲無争·萬境之本·玄道聖傳·負陰抱陽日月變!”
“皇殛七鋒!”
青陽子道扇化爲利刃,轉日月,驚天地,動九州。
星宿一奇并指如劍,七鋒交疊而出,劃出道道絕世冷芒。
又是激烈的交鋒,砰砰砰!
源自同根的招式,彼此尋找對方的緻命死穴,悍然之擊,轉眼便讓兩人各自添紅。
“收萬劫,青陽雖然遺憾,但并不後悔将你從丹青湖中喚醒。”
“呵,青陽,你數番起落,心志卻是不拔,同樣令星宿一奇欽佩。”
“最後一招了,注意來,無羁無求·萬殊之源·玄道聖傳·歸璞返真奇劫分!”
青陽子再開龍形神琴,橫側貫地,一手傾注内息,一手拉動極端之力,磅礴而霸道的真氣至體内爆沖而上,宛若天柱,劈開山嶽。
“應你之意,道殛罡雷!”
星寄一奇的血絡丹青終于拔出,這是一口以東瀛武士刀爲基礎,蘊含道家仙氣的神兵利刃,星宿一奇以極佳的天賦,修成邪道兩門真氣,并自創了奇劫四絕。
不過此時邪勁消失,雖有四絕招式,星寄一奇依然遵照約定,隻以道皇招式對敵。
随即,星宿一奇打破極限,心神意三合,血珞丹青閃耀出道皇昔日氣息,引動道武王谷的萬劍相和,形成一道毀天滅地的天之劍氣。
“青陽,你看見了嗎?師尊最終還是認可了吾呀,哈哈哈哈哈!”
暢快的笑意中,星宿一奇對青陽子的攻擊視若不見,竟是以肉身全力承受。
轟!
噗!
琴波在星宿一奇體内炸開,紅血如雨,浸透白袍。
“星宿一奇,你爲何?”
青陽子搶上前,抱住星宿一奇搖搖欲墜的身體,不解問道。
“吾……要去陪伴母親、哥哥和小妹,再見了,青陽。”
笑容凝固在星宿一奇臉上,原本是他不該奢望親情永續,将靈魂出賣給邪神的滋味并不好受,可惜,第一步他便走錯了。
與此同時,屍猢山上,青霜台插手了步軍觞與蚩羅之戰。
“奉武君之令,放逐蚩羅與白川淩花回歸東瀛,永世不再踏入中原領土。”
此言甫出,讓在場之人皆感意外。
本以爲羅喉收拾了八歧邪神,便要将殘餘的天邪八部衆一網打盡。
連續的相鬥中,步軍觞也慢慢看出蚩羅與白川淩花的真正用意,收刀不語。
二人的故鄉當年毀于戰火,蚩羅向邪神乞求,結果邪神将所有人的靈魂永世禁锢。
對邪神的欺騙,蚩羅又悔又恨,誓殺邪神報仇,一直卧底等待機會。
白川淩花不由問道:“武君爲何放過我們?”
不說武君親至,僅僅青霜台與超轶主,再加步軍觞,蚩羅與白川淩花便非對手,覆亡隻在頃刻之間。
青霜台笑道:“東瀛百妖卷中還有部分妖魔未出,武君希望你們能堅守東瀛諸島,不讓妖魔有染指中原的機會。”
“淩花明白了,有吾與蚩羅在,必會顧好東瀛各島。”
白川淩花屈身施禮,與蚩羅走下屍猢山。
碧雪妍從藏身的大石後面跳出來,擔心問道:“他們會不會違背諾言?”
青霜台搖頭,反是步軍觞回答她:“經曆過慘痛教訓的人,自然知道什麽是應該珍惜的。”
“哼,臭男人,你就不知道什麽是最應該珍惜的。”
“多言。”
精靈一族的兩人也下山了。
青霜台望着山頂那棵奇怪的樹,以及飄揚在秋風中的各色紙條,眼中露出好奇。
“大哥,你可知道東瀛的風俗?”
“這些字條,皆是思念遠行之人的意思。”
“原來如此……邪神之禍總算結束了,天都警戒解除,大哥,我們不如放舟江湖,好生放松一段時日。”
超轶主溫柔笑道:“吾欠你甚多,這次就應你之意。”
“多謝大哥。”
“應是多謝夫君,哈哈哈哈哈!”
超轶主袖袍輕拂,将這棵東瀛之樹,以及樹上的累累思念,盡數化爲雲煙。
故人已遠,何須留下他們之物。
離此遙遠的心築情巢,談無欲和真正的莫召奴設局,逼得禦天者·奈落川現形。
卸下莫召奴裝扮的禦天者,不過是一名普通的忍者,雖然一身鬼隐之術通神,但大勢已去,邪神事業終是落下帷幕。
禦天者将手中的邪神晶玉抛向莫召奴。
“莫召奴,别以爲邪神已死,你便可以高枕無憂,你是邪神親自挑選的使者,總有一天,你會再次見到他。”
莫召奴俊美如玉的臉上一派輕松:“那吾便可以親手了結他了。”
“哈,但願如此。”
“鳳凰舞天阙·朱雀嘯長空,喝!”
美麗妖豔的絕世之舞中,莫召奴化朱雀之形,融鳳皇之力,浩然擊下,震蕩百裏。
談無欲拂塵化劍,悍然贊功。
雙強聯手,兩道驚天裂地的雄勁同時擊下,禦天者逃無可逃,瞬間命喪九泉。
與禦天者同來的最後一名天邪衆邪獄明王,感知到八歧已死,趁着中原人對自己不熟悉,正在拼命逃竄。
孰料,就在他逃到東海之畔百餘裏時,一鞭破空而來,瞬至眼前。
啪!
邪獄明王還未反應過來,号雨鲸脈已抽至身上,龐然水元傾瀉,猶如滅頂之災。
“呃!”
“妖邪哪裏逃,受死吧!”
又是一鞭凜然抽至,擎海潮雄勢滔天,抽得邪獄明王口嘔朱紅,全身骨骼盡碎。
“邪神不會放過你們的,啊!”
随着凄厲慘嚎,八歧邪神留在中原的部屬全部清除幹淨。
這場自數千年遺留下的正邪之争,最後的一幕,将在明月不歸沉劃下句号。
明月不歸沉的秋景不輸苦境任何名勝,背後是山,面前是海,庭園深深,鳳凰花還頑強保持着豔紅香姿。
庭三帖踏入了明月不歸沉。
習煙兒将小臉一闆,還是不客氣說道:“庭主,沒有做晚飯。”
“呵呵,無妨,吾來找好友說一會兒話。”
非常君從鳳凰樹下站起身,摸摸習煙兒的頭,笑道:“習煙兒很乖,去後山采點蘑菇來,晚上我們喝新鮮的竹雞菌湯。”
“覺君騙人,現在這個時節哪裏來的竹雞和蘑菇!”
非常君恍然道:“是喽,這個時節沒有竹雞,也沒有蘑菇了,時間過得真快。”
“那晚上,我給覺君燒魚吃吧。”
“多謝你,習煙兒。”
“覺君今天怪不對勁的。”
習煙兒拎上水桶,蹦蹦跳跳地往海邊去捕魚。
等他走遠,非常君平靜問道:“好友要對吾動手嗎?”
庭三帖搖搖頭:“君奉天之仇,儒門自有人來向你讨還,吾是來與你告别的。”
“哈,恨吾嗎?”
“吾雖不知道你爲何要如此做,但吾恨不起來。”
“吾要做的事情已經做完了,隻是習煙兒,以後麻煩庭主照顧。”
“吾會,你如何待他,吾便如何待他。”
“多謝。”
“好友啊……”
喟然長歎,彼此相對無言。
很快,破空之聲傳來,儒門昊天五道,及玉離經同時來到明月不歸沉。
“非常君,爲君奉天償命來!”
皇儒無上憤怒的聲音剛剛入耳,便見一道龐然厲掌遠遠襲來,與此同時,儒門劍陣遠遠鋪陳,将周遭百裏盡數封鎖其中。
非常君揮袖擋下皇儒憤然一擊,接着說道:“庭主,請吧。”
“若有來生,庭三帖依然認你爲摯友。”
“哈哈哈,非常君同樣如此!”
庭三帖默默離開明月不歸沉,前往海邊,将撸着袖子,赤着雙腳,站在淺水中捕魚的習煙兒抱起。
“喂,你幹什麽?快放我下來!”
“習煙兒,跟庭主去西儒吧。”
“我才不要,我要陪着覺君,快放我下來啊!覺君,覺君,覺君!”
稚子聲聲高呼,呼不出熟悉的身影,絕望的習煙兒随着庭三帖越行越遠,遠得再也看不見明月不歸沉的山與海,還有那輪海上明月。
數日後。
東皇玄洲的數個廢棄島嶼,不約而同生長出參天大樹,奇花異草。
與天宙之間解除了締約的長生樹先知峨茲,含笑走向迎接他的兩位摯友。
“祌天,聖痕者,久見了。”
“峨茲,見你回歸,吾心終得安甯。”
“想不到羅喉的實力竟然恐怖如斯,是他幹預了天道。”
聖痕者淡然道:“什麽是天道?經過祌天的事情,難道你吾對六天之界還有好感嗎?”
“好在這一切都結束了。”
“幸哉。”
(明天開驚濤新卷)(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