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空難,神父與男孩


第1章 空難,神父與男孩

“女士們先生們,受氣流影響,飛機有些颠簸,請您回到座位上坐好,并保持安全帶處于……”

空乘人員的播報本該很清晰,隻是旁邊座位傳來的陣陣痛苦咳嗽聲,讓馬修神父很難将注意力放在那上面。

他順着聲音看去,一位有着濃密黑發的男孩随之映入眼簾。

男孩坐在靠窗位置,西裝革履,打扮成熟,因捂嘴咳嗽而擡起的白皙手腕上,甚至還帶着一塊明顯很昂貴的銀色機械手表。

但他看起來也就十二三歲,十分的瘦小。

那蒼白的臉色以及手帕上咳出的血漬,證明他的體質還極爲差勁。

肺癌晚期。

馬修神父默默做出判斷。

未成年卻獨自乘機,重病都沒家人照料,生存環境顯然不太好。

沒幾天可活了。

想到這裏,他轉回頭,并不打算理會。

這架飛機即将失事。

而他要調查出原因,弄清楚飛機上到底發生了些什麽。

可沒有多餘的心思,去同情一個路人小男孩。

盡管男孩境遇凄慘。

但世界上的慘事可太多了。

誰又能理得過來?

隻是,神父不理會,對方反而很主動。

“要玩牌嗎?”

在馬修轉過頭去時,男孩突然看向他,嗓音中有着長期咳嗽留下的沙啞與艱澀,一雙純淨的藍色眼眸裏,卻滿是童真和期盼。

似乎這漫長而又孤苦的旅途,讓他有些無聊。

面對這樣的眼神,神父不自覺起了憐憫之心。

隻是——

“不了,謝謝。”他冷淡拒絕。

“很好玩的,不信你瞧。”

男孩堅持的說,然後不管神父反應,就掏出一副嶄新的撲克,低下頭,開始來回洗了起來。

他的十指動作很靈活,撲克不斷在修長手指間翻轉跳動,仿佛舞蹈似的,竟然有種奇特的藝術美感。

本不打算理會的馬修神父逐漸被吸引住了,眼中有詫異閃過。

在以前,他不是沒見過有人玩撲克玩的這麽靈巧,但那些人普遍是一些已經成年了的魔術師,或者賭場中人。

像眼前這位這麽年幼,玩的還如此好的,可以說前所未見。

隻不過,在最初的驚訝過後,神父就失去了興趣。

在他看來,這終究是一種俗氣的雜耍手段,沒什麽實用價值,更是上不了台面。

“都病成這樣了,還想着玩。”

“真不愧是小孩子……”

有些無語,他打算收回視線。

眼前卻突然一黑,劇痛瞬間從眼部誕生!

緊接着,還沒等神父痛叫出聲,他蓦地感覺腰部一輕,繼而槍械上膛聲響起。

“砰——!”

意識的最後,唯有一聲近在咫尺的轟鳴。

……

再次清醒時,馬修神父仍舊坐在飛機經濟艙的座椅上。

隻不過,身旁已經沒了那個病恹恹的小男孩,周圍同樣沒有其他乘客存在。

空曠的機艙内光線暗淡,環境幽冷,除了一位助手打扮的年輕人外,沒有他人存在。

“您通靈出這場空難的真相了嗎,神父?”

戴眼鏡的女助手語氣關切地問。

氣質沉穩的中年神父沒回應。

或者說,怔怔坐在那裏的他,目前還沒從猝不及防的死劫中回過神來。

這不禁讓助手感到有些擔憂。

在昨晚,一架民航客機遇難墜海,乘客無一幸存。

眼下他們正在調查,這起災難發生的原因——利用通靈手段。

身爲本國教會内的首席驅魔師,馬修神父的通靈當然不是簡單的通靈。

具體施展方式助手并不了解,但她卻知道,這種通靈其實更像是曆史回溯。

甚至比曆史回溯還要神秘。

那是身臨其境的,去體驗周圍環境中,曾經發生過的事件。

在其中遭遇到的沖擊,同樣和真實遭遇毫無區别。

包括死亡感受在内!

而剛才這麽快就從通靈狀态中脫離,似乎證明,神父已經“死”過了一次。

雖說以前神父在處理各種超自然事件時,沒少“死”過,可死亡的方式成百上千,沒準這次給他造成的沖擊格外大?

不會引發什麽精神疾病吧……

“我大意了。”

正擔憂,神父突然開了口,“他用手指彈出一張紙牌,劃瞎了我的眼睛。”

說話時,馬修的表情恢複正常,讓助手暗松了口氣,随後忙問,“他?是誰?飛機上的劫匪?”

“不。”

“我才是劫匪。”

這話讓女助手一愣,随後反應過來。

神父說的其實是,他這次通靈“附體”的身份,是造成這架飛機空難的劫匪之一。

隻是,既然這樣的話,神父口中的“他”,又會是誰?

女助手滿臉好奇。

可惜馬修神父沒有心思給她解釋什麽。

說完那句話後,他就重新閉上眼睛,開始了第二次通靈。

……

如同潮汐般的黑暗湧來,淹沒馬修思緒。

再次清醒,周身環境已然大變了模樣。

身下座椅柔軟,又帶着點震顫,空乘人員甜美的嗓音,伴随着男孩痛苦的咳嗽聲響起。

“女士們先生們,受氣流影響……”

神父并未理會這些動靜,降臨而來後,他沒睜眼,卻在第一時間伸手捂住了别在腰間的手槍。

單憑紙牌很難殺死一個成年人。

所以隻要不讓對方接觸到這危險的武器,就翻不起什麽風浪。

馬修神父是這樣想的。

可惜,他打錯了算盤。

耳畔近在咫尺的咳嗽還未落下,一陣劇痛竟蓦地從脖頸動脈處誕生!

仿佛有一枚金屬餐叉,被無聲卻兇狠地刺了進來!

随後是第二下、第三下……

鮮血飛濺、兇手手段殘忍且暴戾,伴随周遭驚恐的尖叫愈發遙遠,馬修神父的思維快速脫離通靈狀态。

“呃,您這是……”

恍惚間,女助手的聲音複又響起,将他徹底拉回到了現實,“還沒準備好?”

不。

我已經死回來了。

睜開眼的馬修暗暗回應,表情卻滿是疑惑。

他的通靈,其實更像是一種對過往場景的模拟重現,其中人物的言行,并不是一成不變的。

而是會根據他們在過往場景中表現出的能力強弱,做出不同的反應。

也就是說,那男孩的應變能力很強。

眼見鄰座神父有所異動,就立即改變了策略,不再利用紙牌手段蒙騙,而是簡單粗暴的殺死了他。

馬修神父認爲,這很誇張。

如果殺死自己的兇手是個成年或者年老的精英特工,那麽他不覺得這有什麽問題。

因爲那些人經曆的事情多了,不會如同尋常人一樣,面對變化而猶豫不決。

可是,一個小男孩,一個重病纏身的小男孩,竟然能有這麽果決的反應?

不過隻是用手随意遮擋了一下腰,對方竟然瞬間起了疑心,繼而暴起發難?

不太簡單啊……

馬修心想。

如果被宗教審判局的人發現,估計會很喜歡這孩子吧?

年紀輕輕就能有如此素質,證明其戰鬥天賦很強,是個值得培養成超凡者的好苗子。

可惜……

思考良久,神父再次閉上雙眼。

這次他決定,清醒後第一時間進行反擊,不給對方任何機會。

這種想法的誕生倒也不是被激起了勝負心,或者認爲被小孩子連殺兩次很丢人,需要挽回顔面。

而是他覺得,如果搞定了這男孩,那麽空難的真相,可能就會跟着浮出水面了。

然而,很遺憾。

這次比上次還要快速。

閉眼不過十秒鍾,他就重新睜開了雙眼,臉上閃過一抹無奈。

不過下意識緊繃渾身肌肉,想要用成年人的體格去碾壓幼小的目标。

卻不想,還沒等他徹底清醒過來,竟然就被對方敏銳的察覺到了目的,繼而慘遭橫死!

“一個從小被精心培養出來的殺人機器?”

不理會旁邊表情懵懂的年輕女助手,神父喃喃自語,“以他這個年紀,就算在審判局裏,也都可以稱得上是天才預備役了吧?”

男孩的身手看似簡單,然而那熟練程度、那心性、那對人體要害和兇器的掌控能力,可不是随便什麽人都能做到的。

“距離太近,他的判斷又非常敏銳……”

馬修最終十分冷靜的得出一個結論,“我不是那孩子的對手。”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見神父似乎有些遲疑,女助手在一旁小聲提議,“但如果您遇到了難題,也許可以先休息一下?”

“不用。”

神父搖頭,“我打算避開他。”

空難墜海前的飛機内部有很多乘客,他的通靈雖然不能随意“附身”,但符合要求的目标還是有不少的。

所以盡管察覺到男孩很重要,很特殊,但打不過就是打不過,沒法強求。

于是神父很坦然的站起身,走到不遠處另一個座位上坐下,然後重新閉上雙眼。

……

沒了那殺星,這次果然很順利。

伴随着空姐甜美的播音,神父“附身”在了一個普通乘客身上,并看到了不遠處男孩用撲克迷惑其身旁劫匪,繼而出其不意彈出紙牌,射眼、奪槍、暴起發難的場景。

隻是,接下來發生的一切,卻超出了他的預料。

第一聲槍響過後就是第二聲,站起身的男孩接連射了兩槍,精準殺死了不同位置的兩個人,讓經濟艙内瞬間亂作一團。

大量驚恐尖叫聲下,有二十多個人氣急敗壞地掏出本不該被帶上飛機的槍械武器。

然後,他們竟然開始相互攻擊了起來!

假裝和周圍人一樣驚恐抱頭,躲在座椅下的神父對此有些懵。

不過緊接着,他就恍然了。

“驅虎吞狼?”

“原來如此,那孩子不是沒人陪,而是被劫持了!”

意識到這點後,他雜亂的思緒瞬間被捋順了。

現在馬修可以得出結論——客機中除了正常乘客外,還有兩夥人。

一夥人劫持了男孩,另一夥人目前沒有信息,但明顯很敏感,很多疑。

否則不會像是個火藥桶似的,被男孩誤導的一點就着。

可能是在護送什麽緊要的東西?

所以在見到男孩第二槍殺死了自己人,又見有另一夥人掏出武器,就以爲己方被包圍,被針對了?

具體是不是這樣,神父不能肯定,但他覺得這應該就是真相了。

于是他看向遠處那男孩的目光,變得有些不同。

在之前,雖然接連吃癟,被殺了三回,但他始沒覺得這有什麽值得在意的。

并不是說這孩子不厲害。

恰恰相反,小小年紀就能有如此殺戮手段與心性,馬修神父這輩子都沒見過幾個這樣的。

如果男孩是被教會裏那些超凡教徒、騎士、或者審判員什麽的發現,必然會驚喜不已,繼而爲男孩死于空難而感到遺憾。

但馬修神父不屬于這個行列。

因爲他不在乎單純的武力,或者武力潛能如何。

身爲本國教會内首屈一指的驅魔師,馬修屬于文職人員。

而在教會内部,文職向來是不太瞧得起武職的。

他們是很厲害,可那又怎麽樣呢?

腦子隻長在了戰鬥有關方面,其他時候,表現的像是一群傻瓜。

或者說,一群野蠻人罷了!

可眼下,男孩這驅虎吞狼的表現,卻讓神父看到了其格外令人驚喜的一面。

驅使誘導一夥人去攻擊另一夥人,這種事聽起來簡單,卻不是想做就能做成的。

要有十分敏銳的眼光與思維,去判斷虎狼雙方的狀況,才能在行動時獲得正向收獲,而不是反噬自身。

尤其是這種,打鬥雙方應該屬于偶然相遇在飛機中的情況下,那孩子竟然能發現機會,看清局勢,并果斷展開行動!

可以說,他既有智慧、又有武力。

而這兩者相加,可不是1+1等于2那麽簡單……

“可惜,現實中的他,昨晚就已經因空難而死了。”

神父對此感到遺憾。

卻不想,在他思索的這短暫時間内,場中局勢竟來了個突變!

被男孩利用的一方,在與劫匪方交戰中明顯處于下風,然而這似乎刺激到了本就敏感沖動的他們。

就見機艙角落一個矮小青年,操着讓神父感到十分陌生的島國語,怒吼了句什麽後,猛地打開手裏緊緊拎着的金屬手提箱!

霎時間,大量濃稠黑霧膨脹噴湧了出來,如同火山爆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開始迅速朝周圍機艙空間蔓延擴散了起來!

始終保持冷靜的馬修神父,在這一刻,終于變了臉色。

“惡靈?”

“這種強度……”

“這裏怎麽可能出現這麽強的惡靈!?”

馬修内心錯愕,完全沒了剛才旁觀者品頭論足的模樣。

他甚至感到一陣驚駭。

他是個神父,更是位驅魔師,在他四十多歲的生命當中,執行過的驅魔儀式不少于千次,對惡靈這種存在自然十分熟悉。

可以說,惡靈是一種沒有強度上限的黑暗怪物。

弱小的惡靈揮手即滅,強大的惡靈,卻擁有足以毀滅一座現代化工業城市的能力!

而眼前這隻被釋放出來的惡靈,在馬修看來就明顯很強,甚至強到現實中的他都無法抵抗的地步!

“原來如此。”

“這才是空難的真相……”

黑霧彌漫過身體,神父能感受到有一雙惡毒的視線掃過自己,體内生機由此迅速消散。

最後一點時間,他艱難擡起頭,飽含遺憾地看向那個讓他感到驚豔的男孩所在。

結果見到的畫面,卻讓他愣住了。

隻因他并未從那孩子臉上看到任何驚恐或者膽怯,所見的,反而是一個充滿晦氣的表情。

晦氣,卻并不懼怕。

仿佛那強大惡靈的存在,并未超出男孩的認知,而是在遇見後,讓他感到意外的倒黴……

“他,他怎麽敢的?”

滿是錯愕的腦海中閃過這個念頭,神父的思緒徹底脫離通靈。

然後,不及細想,他猛地從椅子上站起身來,一把推開身前表情關切的女助手,腳步飛快朝不遠處機艙衛生間趕去。

通靈畫面的最後,他見到那孩子鑽進了衛生間,所以如果男孩真有什麽在惡靈面前自保的手段,衛生間裏應該有痕迹存留。

事實上,在之前,神父有檢查過衛生間。

隻是并沒有看到什麽特殊的地方。

眼下再次進入其中,同樣沒見異常之處——除了清澈梳妝鏡表面,一些模糊不清的暗色痕迹。

那是一些淩亂不堪、毫無美感可言的塗鴉。

因爲狹窄的衛生間有被海水浸過的緣故,大部分塗鴉痕迹早已消失。

從剩下的少部分來看,隻能大緻分辨出,這玩意和一個小孩随意在畫闆上塗抹的抽象畫沒什麽區别。

雖然十分符合那男孩普通人的身份與年齡。

但另一方面,可以說,它隻不過是尋常世俗的“手段”,根本不具備任何抵抗惡靈的可能!

尤其是,那種強度的惡靈!

可是,那孩子……

神父完全想不到事情的真相是怎樣的了。

他的人生閱曆豐富,驅魔經驗十足,可這件事卻已經超出了他的認知範圍!

但不要緊。

他猜不到,但他可以看。

雖然因爲惡靈緣故,無法利用之前的通靈手段去看,可他還有其他能力。

于是就見站在鏡子前的神父緩緩吐出口氣,繼而緊閉雙眼。

胸腔内心跳因此蓦地一陣加劇,眼角有兩行鮮血滲出。

再次睜眼,他已然回到了空難之前,機艙狹窄的衛生間裏!

隻不過,視野中的一切,全都蒙上了陣陣幽藍色彩,他的身體,也完全是無形的。

這才是真正的回溯曆史景象,以旁觀者的身份。

隻能觀察,不能參與。

卻足以看清真相。

傾聽着外面雜亂的哀嚎、尖叫與槍響,馬修開始靜靜等待。

不久之後,黑發男孩的身影猛地撞門闖入,穿透神父不屬于這個時空的身體後,于鏡子前割破手指,然後飛快在鏡面上勾勒了起來。

仍舊是那些塗鴉,相比在現實中所見的殘存痕迹,更清晰也更完整了。

雖然線條淩亂,血色驚悚,毫無美感可言。

但仔細觀察的神父,卻能從中感受到一股陰郁、黑暗、絕望的氣息。

如同他曾經見過的許多抑郁,或者中了邪的天才,在畫闆上勾勒出的那些癫狂畫作。

可以說是負面情緒滿滿,正常人看了簡直折磨!

“可是,這又怎麽能對惡靈——”

馬修的思緒突然中止。

隻因他見到,一股濃稠的黑色霧氣,正如同滲水一般,緩緩從衛生間門外侵蝕而來!

顯然,那惡靈的力量,已然覆蓋了這架飛機的大部分區域,開始朝這類密封角落展開入侵了!

而那孩子呢?

視線轉移,恰好看見男孩勾勒完塗鴉的最後一筆。

然後,在神父猝不及防的驚愕注視下,大量光芒蓦地從中綻放而出!

光芒如同晨曦破曉。

乍一出現,就迅速驅散了湧入的濃稠黑霧,甚至就連旁觀的他,都受到了波及!

“那是——”

陷入呆滞的腦海中浮現出一個可能。

但馬修并沒有機會細想,思維就迅速模糊了起來。

在時間的最後,他隻見到男孩轉頭看向身後,面對一張從黑霧中暴露而出的恐怖面孔。

然後,擡手朝其豎了個中指!

……

“必然是有幸存者的,不然你沒法解釋這架飛機爲什麽能保持這麽完好!”

頭昏腦漲,千頭萬緒。

回到現實中的馬修還沒從恍惚中回過神來,就聽機艙外突然傳來一陣氣急敗壞的叫嚷。

“因爲這是迫降,是有駕駛員操控的,而不是失控墜到海裏,你們要認清楚兩者的區别!”

“海上迫降難度很高?當然!我當然知道這點。”

“我甚至還知道,自從1895年飛機誕生到現在的1994年,還沒有一例民航客機成功迫降海面的例子,沒有任何一例!”

“可這又能怎麽樣!”

“以前沒人做到,現在有了,這位駕駛員是個奇迹,他創造了曆史!”

“什麽?他是誰?”

“他媽的,我怎麽知道他是誰?”

“你們和我說的是,沒有幸存者!”

“我現在隻想知道,這是哪個物理白癡得出的結論?”

“真他媽的沒常識!”

客機外是一片被刺眼陽光籠罩着的海灘。

心不在焉踏出機艙門時,神父看見罵罵咧咧的那位,是一位大胡子中年人。

從身上制服來看,他明顯是航空公司派來的專業人員。

正常來說,空難這種事,這類人才應該是第一時間抵達現場展開調查的。

隻不過上面判斷這起空難極有可能是一場靈異事件,所以才派馬修來接管調查工作。

事實也的确如此。

但現在挨了罵,他卻沒辦法反駁什麽,隻能保持沉默。

或者說,馬修神父目前根本沒有多餘心思,去理會這種小事。

“我不可能認錯,那男孩的的确确是個普通人,身上沒有半點超凡力量。”

“所以……”

恍惚的思緒逐漸清晰,神父胸膛裏的心跳不自覺一陣加快。

那是發現寶藏時,難以掩蓋的激動情緒!

一個普通人,畫了幅令人看不懂的畫,就能驅退一個恐怖的,讓他這種資深驅魔人都自覺無法抵抗的強大惡靈。

這種事情,在以往,或者說在曆史當中并非沒有發生過。

在教會的曆史中,就曾有一位驚才絕豔的教皇,于晚年利用一副普通油畫做過類似的事。

不過那位做的不隻是驅退惡靈,而是更進一步,把惡靈給封印了。

能夠造成這種現象的原因,其實很簡單。

藝術是有靈性的。

書籍、畫作、音樂、雕刻……

那些在曆史中出了名,受無數人追捧,甚至被寫進各國教科書裏的頂級作品,不論在哪,都極爲受歡迎。

隐藏在世俗深處的超凡階級,對這種作品,更是有着極爲狂熱的喜愛心态!

而能夠創作出那種級别作品的作者,就算身爲普通人,就算病恹恹的體質極差,也必然會受到追捧。

原因很簡單,這種人在超凡領域,有着極爲強大的,堪稱上天眷顧般的潛能!

這種潛能,在古代時,甚至會引來大量邪惡魔鬼的注意,繼而無所不用其極的引誘其堕入黑暗。

換句話說,隻需要一個媒介,他通靈見到的那男孩,就能一飛沖天,迅速崛起!

而這個媒介……

“驅退惡靈,駕駛飛機墜到這片海域的時間是昨晚。”

“他一定還沒跑遠。”

女助手從機艙門内走出時,就見前方神父突然轉頭看向自己,語氣堅定。

“我們必須要找到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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