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尤青霞來訪
返城知青的名單在區知青辦。
過去京城的知青辦隻需負責知青分配往外地，以及本市郊縣、郊區插隊事項，如今大頭變成了安置返城知青就業。
許繼常和陳曉恩進了知青辦的大門說明身份、來意，工作人員立即表現得十分熱情。
這麽多青年就業的擔子壓在他們身上，他們也覺得沉重。每一個用人單位在他們眼中都是救星。
“二位請喝茶，這是返城知青名冊。”
待到許繼常、陳曉恩坐下，工作人員上完茶，立即将一摞厚厚的文冊搬到桌子上，“上邊有本區所有返城知青的姓名、家庭成分、個人表現、學曆等情況。”
“找到工作的後邊都打了個鈎，沒打的就是沒照着工作。”
說到最後，工作人員也是愁眉苦臉，不難想見返城知青們的就業狀況想必是沒多好。
許繼常抽出一摞文冊，随手一翻，發現果真是沒打鈎的居多，打鈎的寥寥無幾。
打鈎的人中，也是家庭條件優越的居多，估計找工作過程中家庭沒少出力。
許繼常對着冊子一一往下看，先在心裏記下了幾個名字。
這些人都是高中畢業，過往表現積極，大多曾在學生時代成績優良，或是在插隊時擔任過一定職務。
陳曉恩也湊在旁邊看得無比仔細認真，将幾個印象深刻的名字一一記下。
“嘩啦。”
“嘩啦……”
文冊被一頁頁翻過，許繼常看完這一本，又去看下一本，最後将堆成小山的名單全部看完了。
“這裏邊有幾個人的條件還不錯。你讓他們來準備面試。”
許繼常最後抽出幾本名冊，打開後指着上邊的名字說道。
總共是五名知青，都是高中畢業，過往履曆絕頂優秀那種。
許繼常打算見面看一看這幾個人的形象談吐，擇優錄取三人作爲經銷公司職工。
“面試？您的意思是……”
知青辦的工作人員一時沒回過神。
許繼常也不奇怪，耐心給他解釋：“光看書面履曆不行，我還得當面了解一下他們個人素質。說白了就是面談，懂了吧？”
這年頭還沒有面試概念。很多招工、錄用都是看完檔案履曆就直接拍闆，所以很多人對這個詞彙感到非常陌生。
許繼常有必要給對方科普一下。
工作人員這才明白過來：“哦哦，要當面看看人是吧，好嘞。”
“待會您走了，我給這幾個人的聯系地址派市内信通知他們。”
“請問您準備把面試日期定在什麽時候？”
“就五天後早晨八點。讓他們去東方化肥廠經銷處找我。”
“嗯嗯，好的。請問要不要帶什麽材料？”
“把戶口本、高中畢業證帶過來就行。”
許繼常說道。
這年頭還沒有身份證，第一代身份證是在1984年發行的。
所以能證明個人身份的材料，就隻有戶口本，以及各單位開具的介紹信。
“好嘞，我知道了。”
在工作人員相送下，許繼常和陳曉恩起身離開。
“等等。”
就在即将出門時，陳曉恩表示自己有話要說。
“請問還有什麽要求？”
知青辦工作人員問道。
“麻煩知青同志們來面試時，注意一下個人形象，盡量做到衣着整潔。”
“哦哦好的，我會在信裏要求他們。”
陳曉恩的提醒還挺有必要。
眼下年代是有很多人不拿個人形象當回事，意識不到外形的重要性。
而銷售工作說白了，就是非常看重個人形象。
眼下化肥不愁賣，這點可能還不是很明顯。
等到80年代後國内商品經濟不斷發展，化肥供應量增加，市場競争白熱化時，這一點就會變得很重要。
從這個角度上來說，陳曉恩屬于非常地富有先見之明。
……
五天後，面試按期舉行。
兩男三女總共五名知青比預定時間提前一個小時，來到東方化肥廠經銷處。
許繼常上班時，看到他們正排隊站在辦公室門口。
“知青同志們，久等了。”
許繼常揮揮手上前道，“我就是許繼常，負責本次面試。”
知青們紛紛轉過頭打招呼。
“許處長您好。”
“領導您好。”
……
知青們的态度都很謙恭，衣着打扮也非常整潔，整體身高氣質都還不錯。
“先進屋烤火。”
許繼常走到門前，掏出鑰匙道，“一大早的在這等着，都凍壞了吧。”
“一想到待會要面試，就不冷了。”
這時，一名長相溫和大方的女知青率先回答道。
許繼常看向這名女知青，微笑着點點頭。
對方長得不算漂亮，但面容很有親和力，屬于那種一眼看着就非常适合跑銷售的人才。
咔哒兩聲，門鎖打開，許繼常領着知青們進了辦公室，讓他們自己倒茶，生活。
知青們看起來都非常拘謹，一個個小心翼翼輕手輕腳，就跟暖壺、杯子是水晶做的一樣。
許繼常決定放松一下知青們的心情，于是溫聲細語地跟他們聊了會天，從家庭成員再到個人求學、插隊經曆無所不談。
知青們在談話中逐漸放松下來，不再緊繃。而許繼常也通過聊天，看出了知青們的性格。
其中令許繼常印象最深的，就是剛才那名溫和大方的女知青。
這名女知青叫楊小娴。隻見她全程侃侃而談，語氣禮貌态度不卑不亢，并且極力表現了對這份工作的向往。
還有一名叫李躍鋼的男知青，表現也非常活躍。不過許繼常覺得他有點不太成熟，而且心思似乎有點多，總是明裏暗裏想把其他知青比下去。
許繼常将知青們的性格表現一一記下，作爲最後錄用工作的重要參照。
不一會，陳曉恩進了辦公室，知青們一齊起身向她問好。
“領導您好，我叫李躍鋼，是今天來面試的。”
“領導好，我叫楊小娴，也是來面試經銷公司的。”
陳曉恩連忙揮手搖頭，面帶微笑：“我不是什麽領導，我隻是普通工作人員。”
“曉恩，一起去面試。”
許繼常見陳曉恩過來，從桌後起身道。
按照事先分工，許繼常負責面試，陳曉恩負責記錄，最終結果由兩人商定。
當然，商定中自然是以許繼常意見爲主。
面試地點在接待室。整個接待室是一廳一室兩間的格局，許繼常正好讓接受面試的人進到廳裏，其餘四人在隔壁房間内等着。
第一個接受面試的人是李躍鋼。
“坐吧。”
許繼常對走過來的李躍鋼說道，“先自我介紹一下。”
“好的領導。”
“尊敬的許處長您好，我叫李越鋼，萱武區人，家庭成分爲普通市民，高中文化程度。”
……
李躍鋼的自我介紹很長，中間可以看出他的履曆确實很不錯。
初高中都是班長，下鄉插隊時曾擔任知青隊勞動委員，算是在學生時代、知青生涯都比較出色的那一撥人。
許繼常靜靜聽着李躍鋼的自我介紹，等他說完才開始發問：“如果我讓你去一個陌生的生産隊推銷化肥，你會怎麽辦？”
推銷化肥？
李躍鋼被問得愣住了。
眼下化肥都不愁賣，爲什麽面試單位領導會提出這種問題。
現場氣氛陷入緻命的沉寂。
李躍鋼本人自然慌得要死，支支吾吾半天才終于開口：“啊……是這樣的領導，如果讓我去推銷的話……”
進行到這個地步，其實他回答什麽已經不重要了。
他已經給許繼常留下應變能力差的印象。
别看李躍鋼剛才聊天時非常活躍，但這不改變他不擅長應變的本質。
銷售工作非常看重從業人員應變能力。
别看現在化肥不愁賣，可五年後，十年後呢？
到那時又該怎麽說？
許繼常在錄用人員時，總得考慮得長遠一些。
等到李躍鋼回答完第一個問題，許繼常又對他進行了兩次提問。
李躍鋼對于這兩個問題的回答更加要命，不僅沒能讓許繼常感到滿意，居然還和他争了起來。
好吧，徹底判了死刑。
許繼常問完這三個問題就沒再對他說什麽，揮揮手下一個。
下一個是楊小娴，相比起李躍鋼，她的回答要出色得多。
不僅内容符合許繼常心目中的預設答案，而且表達方式也非常地出衆，令許繼常和陳曉恩印象深刻。
……
最終面試結束，許繼常讓知青們回家等結果，在他們走後開始和陳曉恩商議。
兩人交流了一會，最終達成一緻：五名知青留用四個，比預定的名額還要多一人。
等于除了李躍鋼被淘汰外，其他人全部錄用。
本來的六個人，再加上今天錄用的四人，正好湊成十人的整數。
這回招聘的人員屬于集體企業用工，從本質上來說并不屬于東方化肥廠，無需經過廠組織部的錄用程序。
許繼常隻需将名單交給高廠長過個眼就行。
交完這些人的名冊，就該辦理自己的身份轉變手續了。
許繼常目前還沒有被正式任命爲經銷公司經理，不過消息已經在東方化肥廠開始流傳。
各種各樣的評論都有。
“哎呀可惜啊，許處長年紀輕輕就成了部門領導，爲什麽要放棄身份呢……”
“是啊。别人都是巴不得從集體用工變成國有企業職工，他這是圖啥？”
“不好說。也許人家隻是去過渡一下，隔兩天又回來了呢？”
這些評論傳入許繼常耳中，他隻是輕輕一笑。
過渡？不存在的，離開東方化肥廠的那一天起，他就不會再回來。
就像運動員沖出起點就不會再回頭一樣。
許繼常前往廠組織部，先找張部長簡單聊了會。
“繼常，伱爲廠裏作出了犧牲。”
寒暄片刻，張部長感慨地說道，“如果不是你願意出任這個經理，恐怕我們還得花費很長時間去挑選、動員。”
“甚至弄不好這個職位會難産。”
張部長絕非誇張。
眼下各大國有工廠興辦集體企業，裏邊的幹部職工普遍都不願意前往任職。因爲大家都很忌憚身份的轉變。
如同許繼常這般主動請纓的，屬于極少數。
“這個事，總得有人去幹。”
許繼常平靜一笑道，“我隻有一個請求。”
“說吧。”
張部長佩服地點點頭道。
“以後廠裏不能輕易往我那裏派人。”
“如果要安插人進去，必須征求我的意見。”
眼下這一手看似多餘，因爲除了經銷處的妹子外，幾乎就沒有人願意主動前往經銷公司。
可以後呢？等哪天經銷公司效益好了，待遇提高了，會不會有人眼紅耳熱，到處活動削減腦袋想進去？
這可不好說。許繼常必須提前預防有人摘桃子。
張部長毫不猶豫地答應了：“沒問題。我現在就可以代表廠裏表态，經銷公司的一切人事變動，都必須事先征得你同意。”
“謝謝領導。”
……
離開張部長這裏，許繼常找到廠組織部工作人員，辦理檔案遷移、身份變動等手續。
經辦人是李嫣然，可以看出她看向許繼常的眼光中充滿可惜。
“繼常，這是廠裏的安排？”
趁着辦公室沒人，李嫣然在經辦手續時，悄悄向許繼常問道。
“我自個心裏早就想這麽幹了。”
許繼常坦然回答道。
啊？
李嫣然大驚：主動從國營單位前往集體工廠，這是不是……
“怎麽，是不是我身份一變，你就不搭理我了？”
許繼常打趣道。
李嫣然連忙擺手：“不不，哪會。”
許繼常笑了：“那就好。”
李嫣然這時也反應過來，沖他眨眨眼：“你又拿我開玩笑。”
辦完手續，許繼常需要将檔案轉回街道。
從理論上來說，他目前已經不是東方化肥廠的人了，而新成立的集體企業又沒有檔案保存資質。
所以就需要将檔案轉回戶籍所在地。
許繼常花了半天功夫，将檔案的事處理好，接着回了家。
進了院門，他看到尤青霞正坐在自家客廳裏，心神不甯地等待着什麽。
“有事？”
許繼常走到屋門口時問道。
“可算把你等回來了。”
尤青霞見到他，趕緊驚魂未定地迎了上來，步履間異常匆忙。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