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列車風波
“你跟化肥廠打聲招呼，他們不就給你辦了。”
藍七妹皺皺眉道。
許繼常一擡眉：“那可别，人情不是那麽好欠的。”
藍七妹不以爲然：“不會吧，你和高廠長可是師生關系，又爲他辦過那麽多事。”
“叫廠裏給你買張卧鋪票，他不會計較吧？”
“高廠長自然不會計較，可廠裏不止他一個人呢。”
許繼常将一件毛呢大衣塞進箱子裏，仔細給她分析道，“可東方化肥廠又不是隻有他一個人，大大小小那麽多幹部都看着呢。”
“何況我當初在廠裏提拔快，肯定有不少人眼紅。眼看着我去經銷公司拿高薪後，眼紅的人肯定就更多了。”
“越是這樣，我就越得和廠裏切割幹淨，省得有人背地裏編排我。”
藍七妹聽得不吱聲，默默上前幫許繼常整衣服。
“壞心眼的人太多，不得不防呀。”
“飛機長啥樣啊？是不是跟鳥一樣，兩個翅膀一個腦袋？”
“雖說那樣的家庭也會爲别的事鬧争端吧，可終歸沒那麽難看了。”
藍七妹努力在腦海中想象了一會飛機的模樣，向許繼常問道。
“就是這麽個道理。”
“就拿窮人家過日子來說吧，父子兄弟，爲了一口吃的真能打起來。”
“呃，差不多吧。不過這不是重點，重點是我剛才那番話，你想明白沒？”
許繼常希望自己的這番話能啓發到藍七妹，說完就靜靜地看着她。
“可是放在那雙職工家庭就不一樣了，白面馍馍往死裏造，還能時不時吃上肉，就不至于爲了一筷子菜急赤白眼。”
許繼常對她的思想覺悟感到很滿意，“隻有富裕了，大夥才能少爲那些雞零狗碎的事鬧矛盾。”
“不對，準确地說，到那時買卧鋪票根本犯不上托關系。”
許繼常放下衣服，一攤手道，“你想啊，如果大夥出行随随便便就能買上卧鋪，甚至是坐飛機，那又會有誰介意我托關系買張卧鋪票？”
“倒也談不上心眼壞，就是物質太匮乏，人容易變得斤斤計較。”
藍七妹認真點頭：“我想了，好像是這麽個道理。”
……
“整個社會上人和人的關系，才能跟着理順。”
許繼常答道。
藍七妹不禁陷入思考：卧鋪票随便買，對她來說是件難以想象的事。
藍七妹心生佩服：“你懂得道理可真多！”
良久，她才歎了一聲：“唉。這人心世道，可真是太複雜了。”
至于飛機……她連見都沒見過，隻是在收音機裏聽過這個詞兒。
第二天，許繼常登上回鄉火車，将行李往架子上一放，拿着車票看向自己的位置。
他的位置挨着車廂連接處，此刻隻見上邊坐了位眉清目秀的女青年，正望着窗外的景兒發呆呢。
“同志，這是我的位置，請你讓開。”
許繼常對着女青年說道。
女青年慌張扭過臉，沖他點頭：“哎不好意思同志，站得腿酸了，這就讓給您。”
許繼常也沒跟她客氣，往裏邊走去：接下來還有四十多小時的車程呢。
要真讓給她，自己就有罪受了。
“等等。”
這時，一名眉骨突出，模樣兇悍的男青年手插兜裏，從車廂連接處走了過來，打量起許繼常，“我對象站得累了，伱讓她坐會怎麽了。”
女青年想勸他，結果被他瞪了一眼，又不敢說話了。
許繼常看出這玩意不是善茬，二話不說扭過頭去找鐵路警察。
這年頭還沒有乘警的說法，火車上的警務人員是一個獨立的系統，被稱作鐵路公安。
放在三年前，碰上這樣的許繼常可能會毫不猶豫亮出拳頭，收拾對方一頓。
可現在不一樣了，自己是身家六位數的富人，在京城有一座院子，還即将前往對外經貿學院就讀。
犯不上跟這樣的渾人動手。
女青年見狀急了，上前想追許繼常：“哎同志您别着急……我這不是讓給您了嘛？”
男青年将她一把攔住：“潔藍你慌什麽，繼續坐着呗。”
沒一會，許繼常就領着警察過來了，手指向這對男女青年：“同志您好，就是他們占我座。”
名叫潔藍的女青年看到許繼常身後的鐵路公安，神情非常害怕，想作解釋：“啊同志，我們沒有……”
男青年一臉吊兒郎當：“同志，你别聽他瞎說，這能叫占座嗎？”
“我們廣大知青支援三線建設，支援貧下中農，辛苦了這麽多年，好容易返鄉了還隻能買到站票。”
“我讓他調劑一個座位給我對象，這沒什麽不對的吧？”
強詞奪理，倒是一把好手。
許繼常冷笑道，沒有接腔。
這年頭部分青年下鄉後，不僅沒得到教育，反而膽子越發肥了。
打架鬥毆，偷雞摸狗，眼裏都沒有法律。
畢竟鄉下是天高皇帝遠，隻要不是命案，很多都生産隊内部解決了，一些知青也因此變得無法無天。
如今有鐵路公安收拾他，自己犯不上跟他吵什麽。
“少油腔滑調，既然你堅持霸座。那就等下一站，跟我一起去鐵路派出所說去。”
鐵路警察說完，直接掏出雪亮手铐，走向男知青。
男知青慌了，往後退了一步：“同志這，這犯不上啊……”
“你就一搶座位的二流子，誰跟你是同志。”
鐵路警察說話間迫到男知青跟前，把他吓得臉都白了。
女知青更是急得快哭出來了：“同志，我對象他沒腦子，您别跟他一般見識呀。”
“我一開始就願意把座位還給他，我現在再給他道個歉，求求您别逮捕我對象好嗎？”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車廂連接處，男知青頭一次感到自己距離監獄這麽近，哆嗦着說道，“我馬上道歉，我馬上賠禮。”
說完，男知青就瑟瑟發抖地看向許繼常：“對不起同志，是我狗膽包天，是我不對，求求您放過我吧！”
“我給您跪下都行！”
萬一被帶到派出所問話，導緻檔案留下污點。
那他這輩子可就全完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