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雲纾與雲書
“嘭!”
沉重的鐵門被人用力拉開,重重地砸在牆上,天花闆上的灰塵瞬間簌簌落下。
這是一間寬敞的牢房,雖然有些年久失修,但看上去倒是十分整潔,并沒有想象中監獄内那種陰暗潮濕的環境。
方未寒在一群人的簇擁之下,被帶進了這間牢房。
“廣陵王殿下,接下來就先委屈您在這裏待上一陣日子了。”
一群人之中爲首的官員不卑不亢地作了個揖。
此人乃廷尉左平,主管帝國三大獄之中的廷尉獄。
而方未寒目前所處的這個地方,正是廷尉獄。
爲什麽是廷尉獄呢?
三大獄之中,玄重衛掌握驅邪除惡獄,考慮到玄重衛和方未寒說不清道不明的關系,上原王氏堅決反對他被關押在驅邪除惡中,似是生怕他們做什麽手腳。
而另一個尚書台獄理論上受尚書右丞管理,而尚書令對于尚書台獄具有節制權力。
但是很不幸的是,當下的尚書右丞是上原王氏的王間,按照輩分來說應該是王伯光和王仲光的七叔。
更爲關鍵的是,當下的尚書令謝明任爲了表明自己的随和态度,基本不怎麽管事,而且他現在身處千裏之外的邺都,并不在長明。
長明這邊發生的消息恐怕還沒有傳到邺都,就算他想要插手也是有心無力。
如果方未寒被收押在尚書台獄的話,他肯定會被上原王氏的人百般刁難與折磨。
所以在雙方都無法達成一緻的情況下,最終方未寒被帶到了廷尉獄。
大周已經好久沒有設立過廷尉了。
畢竟超凡犯罪有玄重衛,非超凡犯罪有尚書台,它們兩個還能互相監督,廷尉實在是沒什麽存在的必要。
所以這廷尉獄看起來才有些破落不堪。
“我明白了,辛苦你們了。”
方未寒對着他們點了點頭。
“不辛苦。”
廷尉左平恭敬行禮後,帶着衆人退了出去。
随着他們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整個監獄之内都沒了什麽聲息。
方未寒嚴重懷疑這整個監獄裏面是不是隻有自己一個人。
他看了看旁邊的床。
打掃得還比較幹淨,他們甚至還貼心地換了被褥。
房間内還有一張圓桌,上面放着一個茶壺和幾個茶杯。
方未寒拿起茶壺看了看。
好家夥,還是靈石自動加熱版本的茶壺。
這麽高級的嗎?
于是他索性在桌子旁邊坐了下來,找了些茶葉和水後準備直接煮點茶喝。
進局子歸進局子,這茶還是要喝的。
方未寒啓動了靈石,茶壺開始自動加熱起來。
在等待着這茶煮開的過程之中,方未寒默默思量着自己當下的處境。
現在是自己在外城區殺掉王仲光之後的當天晚上。
到目前爲止,方未寒感覺各方還沒什麽劇烈反應。
因爲皇帝還沒上朝,除非是緊急軍情,其餘一切的事情都需要明日上朝之後再行決斷。
他甚至還來得及回家通知了一聲凝白和趙二爺,讓他們不用擔心。
然後自己就被成批成批湧來的金吾衛帶到了這裏。
說實話,方未寒在斬殺王仲光的時候,有很大一部分憤怒的原因在。
就當時那種情況,能夠忍下來的,方未寒覺得至少得是個司馬懿級别的人物。
他反正是忍不了。
盡管他已經一劍把王仲光給砍了,但一想到紀剛的死亡,還是會有一股沉重的哀傷與憤怒壓在方未寒的心中。
這樣的報仇遠遠不夠,僅僅用王仲光一個人的性命,根本不夠償還紀剛的命。
一命換一命?他王仲光也配?
憑什麽他就可以肆無忌憚地當街殺人,而其他所有的人隻能怯懦地看着?
方未寒雖然十分想改變這一切,但是卻無能爲力。
至少現在是這樣的。
他從未像那個時刻一般,渴望過手中握有更高的權力。
能夠改變天下所有不公的權力。
“唉,果然,人活着就是會變成陶允姜。”
方未寒歎了口氣。
今天遇到的不順心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了。
唯一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情就是在自己最危險的時候看到了陶允姜。
她又救了自己一次。
既然允姜已經從扶風回了長明,那麽想必小槿應該也回來了。
估計又要麻煩她們爲自己東奔西跑了。
方未寒苦笑一聲。
還有婉婉那邊……
他不認爲婉婉是故意坑自己,應該隻是單純的出現了情報錯漏。
就算自己今天不在浣花樓,估計也不會在外城區堵王仲光。
紀剛的死,很可能是一件無法避免的事情。
今天的這件事情并不怪謝令婉,但是方未寒很擔心她會不會因爲這件事情太過于自責。
畢竟少女那麽驕傲一個人,卻在自己引以爲傲的方面受到了如此的挫敗。
方未寒有點擔心婉婉會想不開走極端。
但是他現在什麽都做不了。
隻能安靜地在監獄裏面當一個吉祥物。
自己的命運這下徹底不在自己手裏了。
“咕嘟咕嘟。”
茶壺開始冒泡了。
方未寒爲自己倒了杯茶。
“啧,我真厲害。”
念起今天的所作所爲,他感歎了一句。
方未寒正要拿起茶杯,卻有一隻嫩白的小手搶在了他之前眼疾手快地搶走了。
方未寒:“???”
哪來的鬼!
他有些驚恐地扭過僵硬的脖子。
“你厲害個屁!”
一個稚嫩的少女音卻說出了老氣橫秋的感覺。
這個聲音好像有點耳熟……
方未寒凝神一看。
隻見他的身旁懸浮着一個身着華麗長裙的少女。
她的蓬松裙子是青藍色的,有些像是洛麗塔,又好像是結合了什麽别的奇奇怪怪的元素。
裙子下面露出一截纖細的瑩白小腿,然後是不着寸縷的小腳。
是雪糕,她帶了雪糕。
少女盡管竭力做出了威嚴高冷的樣子,但是那有些偏娃娃臉的可愛面容還是讓人生不起什麽敬畏的心思。
看着方未寒一臉懵逼的樣子,少女不禁叉起了腰。
“看什麽看?本座的裙子不好看嗎?”
她原地漂浮着轉了一圈。
“好看,确實好看。”
方未寒下意識說道。
不過很快他就反應了過來。
“不是,等等。你是……雲纾?”
方未寒目瞪口呆地說道。
“對啊?怎麽,不像嗎?”
雲纾飄到了另一張椅子上施施然坐下,優雅地攬着自己的小裙子。
“哦,我忘了。我在伱心中的形象似乎是什麽老妖怪之類的,對不對?”
她喝了一口茶,露出一個微微的冷笑。
方未寒:“……”
奶奶的,忘了這貨也能讀心了。
“哼,早就跟你說過了。我本座可是集美麗與高貴,優雅與……诶诶诶,你幹什麽!”
雲纾話說到一半,便被方未寒被一把抱在了懷裏。
“謝謝。”
方未寒低聲說道。
他無疑面對過很多絕境,足以威脅到自己的生命。
但是因爲自己的疏漏而經曆的絕境,隻有一次。
就是自己在夜晚潛入南宮天祿殿的那一次。
而那一次自己之所以能夠成功活下來,基本全都是依賴于雲纾。
如果不是她耗盡全部力量,自己的前途很可能已經終結在了那一天的晚上,根本不會有後面發生的這一堆事情。
“哦,不客氣……”
雲纾被方未寒的動作搞得有些懵,于是傻傻地回答了一句。
“你先松開我!”
她嗔怒地說道。
方未寒驟然感覺自己懷中的軀體一輕。
雲纾的身體像是能量體一般虛化了,從他的胳膊之間直接穿了出來。
“沒大沒小的,一點都不懂得尊重長者!”
她手中變出一柄大錘子,狠狠地敲了一下方未寒的頭。
不過想到他剛剛的樣子,雲纾眼中的神色還是稍稍柔軟了些許。
看他都快感動哭了,本座便勉爲其難地原諒他吧。
“好了,我知道你對我的思念之情很是濃重。但是現在這個環境實在是不适合叙舊,趕緊坐下,本座有話要問你。”
雲纾清了清嗓子,又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方未寒依言執行,和她面對而坐。
“我休眠的這段時間,你都幹了些什麽事情?”
雲纾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問道。
“時間有些久遠了,我想想啊……”
方未寒沉吟一聲之後,突然想到了什麽。
“不對啊?雲纾你不是能讀心嗎?你直接讀心不就好了?”
方未寒有些疑惑。
“要不你直接翻我的記憶也行啊?這不比我直接口述效率高多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頭,似乎是在示意雲纾快來翻我。
雲纾:“……”
“還用你提醒嗎?本座要是能翻自然早就翻了。”
雲纾沒好氣地說道。
“那爲什麽不翻呢?”
方未寒适時捧哏。
“對啊,爲什麽不翻呢?”
雲纾不自覺地便順着他的話說了下去。
她馬上便反應了過來。
“砰!”
方未寒的腦袋又被雲纾變出來的大錘子砸了一下。
“大人說話,小孩子不準插嘴!”
她惱羞成怒一般說道。
“至于爲什麽不翻……”
雲纾的聲音頓了頓。
“自然是因爲我翻不了了。”
她看上去有點無奈。
方未寒:“?”
“你爲什麽翻不了?”
他更加奇怪了。
“你不是那個……就那個……”
方未寒沖着她努努嘴,似乎是在說你懂的。
“哪個呀?我哪個了?”
雲纾呵呵冷笑起來。
“方未寒啊,你不會真的把我當成什麽高科技AI助手了吧?”
“沒有沒有,當然沒有。”
方未寒這下否認得相當有底氣。
他才不認爲一個AI助手有着這麽大的能量。
“那你說……我是什麽?”
雲纾幽幽地看着他。
“……美少女?”
方未寒試探性地說道。
雲纾臉上的表情僵硬了下。
“雖然你說得很對,但是除了美少女之外,我還有一個别的身份。”
雲纾裝作毫不在意的樣子,十分矜持地說道。
但是方未寒感覺她如果有尾巴的話,現在一定搖得很歡快。
“你應該知道天山臨淵閣吧?”
雲纾從椅子上跳了下來,小手背在身後,慢悠悠地踱步到了方未寒前方。
“當然知道。”
方未寒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了了然的神色。
果然,我就說吧,這雲纾果然是臨淵閣的人。
“那你一定知道……臨淵閣有三大聖器了?”
雲纾沒有回頭,保持着高人的風範,繼續矜持說道。
“什麽……三大聖器?聖器是什麽?”
方未寒一臉懵逼。
雲纾:“……”
忍住,雲纾,你不能生氣!
她強行忍住了想用錘子敲他的沖動,耐心地解釋道:
“就是三個擁有着臨淵閣全部權能的神器。”
“哦!原來如此!”
方未寒恍然大悟。
“這三大聖器分别是勘探天下氣運的否泰造化圖、簡稱‘河圖’;觀察未來大勢的指玄渾天儀,簡稱‘天儀’;以及通曉過去曆史的流風浮雲書——雲書……”
她轉過頭去,指了指自己,一臉自得。
“也就是我。”
方未寒已經聽傻了。
“所以……你其實是一本書?”
他試探性地問道。
“不,我是聖器。”
她糾正道。
“雲書不也是書?”
方未寒再度問道。
“我是書,但我也是聖器。”
雲纾再度糾正。
“那不還是書嗎?”
方未寒弱弱說道。
“砰!”
他腦袋上又挨了一下。
方未寒擡頭看去,發現雲纾用看垃圾的眼神看着他。
“聖器。”
他下了結論。
“不錯,孺子可教。”
雲纾滿意地笑了笑。
“所以呢?”
方未寒還是沒有搞明白她是不是書和能不能看自己記憶之間有什麽關系。
“所以我能夠在你的腦海裏待着,是因爲和你簽了認主協約啊。”
雲纾看了他一眼,幽幽說道。
“據我所知……像我這種級别的聖器,一般都沒有認過主的先例,你恐怕是第一個。”
“怎麽樣,是不是很嘚瑟啊?是不是一下子就覺得自己又支棱起來了?”
她用一種誇張的語氣說道。
方未寒跟雲纾說話的時候,總感覺在跟自己前世的網友扯淡。
好荒誕的感覺。
“我是很嘚瑟……”
“可是你還是沒有解釋……這個認主協約,和你能不能翻我記憶之間有什麽關系……”
方未寒歎了口氣。
“不過這件事情可以先放一放,我還有另一個更重要的問題。”
他指了指自己的頭。
“你知道,我身上這個系統究竟是什麽嗎?”
雲纾聞言卻有些神秘地笑了笑。
“你這兩個問題,其實可以合并成一個問題。”
她往凳子上一坐,裙子自然垂落到地上,翹起白皙勻稱的腿,腳尖一點一點的。
雲纾的腳指甲上沒有塗着任何東西,顯出了粉嫩的肉色,看上去誘人極了。
“你喊一聲‘我要爲集優雅美麗華貴爲一身的雲纾大人獻上心髒’之後,我就告訴你。”
方未寒:“?”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