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公主殿下可曾見過這些？
寂靜的佛塔之内，徒留下風聲凄厲。方未寒看着雲纾，沉聲問道：
“計劃提前……是什麽意思？”
“我們必須在這幻境中完成鏡花水月中的全部任務，提前把方棠給拉回現在。輪回秘境的持續時間在一年之内波動，如果不這麽做，時間上必然會來不及。”
方未寒：“……”
他沉默了半天，之後并未再說出任何話來。
“好。”
方未寒最終如此說道。
……
……
襄陽太守府，四位少女圍着一幅精緻地圖站成一圈。
“此次作戰的人員準備一共有多少？”
謝令婉拿着一隻月季，漫不經心地問。
蕭槿回答：“玄重衛三個團營五百人，長垣鐵衛左右定難軍司共六個團營一千人。”
“此次清剿行動需要深入秦嶺群山，交通不便，大部隊難以展開。玄重衛的修爲都在明武二轉以上，而參加行動的長垣鐵衛也是精心挑選的好手。人數雖少，但戰鬥力足夠強大。”
陶允姜接過話頭，指了指地圖上标識出洵陽縣的位置。
“玄重衛由小槿統領，左右定難軍由我統領，想必也不會出什麽指揮系統的問題。”
謝令婉微微颔首，手中月季輕輕旋轉半圈。
“還有荊州世家那邊負責提供的襄陽守備軍司兩千人，他們也會和我們一起去。”
蕭槿皺了下眉頭：“這樣的話……咱們的人數就到了三千五百人，前往荊州西城郡的路上消耗的補給該怎麽辦？荊州世家肯定會在其中做手腳的。”
見到陶允姜有些疑惑的樣子，蕭槿于是又解釋道：
“他們當然不敢明目張膽地克扣，但是會采取各種手段惡心我們。比如用發黴的糧食替換掉正常的糧食之類的。在沒有監管的情況下，我們問責起來也不太方便。”
“在玄重衛不在的情況下，就算我們秋後算賬，也隻能殺掉幾個無足輕重的小人物倒黴蛋。強龍難壓地頭蛇，荊州世家在這片土地上深耕多年，如果他們想，他們可以用一萬種方法來惡心我們。”
謝令婉對蕭槿說的話不置可否：
“有玄重衛幫忙，外加我手中掌握的财力，想要荊州世家聽話倒也不是什麽難事。”
蕭槿見縫插針：“但是這件事情需要時間，而我們沒有多少時間可以耽擱。”
“拜火神教那邊必然已經收到我們的行蹤消息，如果再不進行行動，他們很可能會舍棄荊州總壇進行轉移。”
陶允姜經過認真思考後，下意識地點點頭，表示自己已經明白。她始終謹記着方未寒對她的期許，也無時無刻不在朝着這個方向努力。
“無妨。”謝令婉輕笑一聲。“既然陸路上的荊州世家不配合，咱們就走水路。”
“洵陽縣城就在漢江邊上，走水路不僅速度更快，消耗的補給也會更少。”
蕭槿提出疑問：“可是哪裏來的那麽多船呢？”
“船的事情不用擔心，我早有準備。”
謝令婉繼續把玩着手中的長明月季，忽地轉頭看向了溫折雪。
“溫禦辰這次可要與我們同去？”
溫折雪點點頭。
她們幾人身上攜帶的人間氣運也不在少數，也是自己需要重點保護的對象。
再加上她們和方未寒的關系……
小鳳凰從她的肩膀上探出腦袋。
“嗷……”
其實這後一條才是重點吧……
它又被冷漠地摁了回去。
“那我在這裏就先謝過溫禦辰了。”謝令婉微笑道，“這次行動有一位六轉鏡天坐鎮，我們的行動無疑會更有把握。”
“拜火神教此次可能動用的六轉修士在一到三位之間，而我們這邊有十餘位五轉修士和一位六轉修士。還有精銳玄重衛打底，定能一戰破敵。”
謝令婉将長明月季在身前的桌案上重重一敲，神思卻飄向了更遠的地方。
希望這所有的事情能夠在一個月内結束，這樣自己就能給夫君一個大大的驚喜。
夫君那邊……應該沒事吧？
……
……
“老師老師，你嘗嘗這個，這是南疆那邊運來的荔枝哦。”
“嗯。”
“诶？你怎麽都吃啦？貓貓能不能吃荔枝來着……”
“老師老師，我昨天翻到一個戲本子，上邊寫的是一個公主得到了一本神奇的筆記，筆記上寫的是她接下來要做的事情。然後那個公主就憑借這本筆記一步一步加冕成了女皇呢！”
“她真厲害。”
“是吧？但我還是覺得那本筆記比較厲害呢，我也想有一本這樣的筆記……”
“老師，你怎麽看起來有些沉默呢？”
方棠戳了戳布偶貓毛絨絨的臉，有些擔憂地問。
“别吵，我在思考。伱有這說話的功夫，倒不如去先修煉一會兒。”
方未寒從走神狀态回歸，連忙正色擺出老師的威嚴。
雖然他很擔憂雲纾的事情，但是他不能把這份情感傳遞到方棠身上。
雲纾說得沒有問題，提前完成計劃的确是他們目前能夠做到的最穩妥方案。這件事情事關重大容不得一絲閃失，他們不可能去賭輪回法相的持續時間。
現在時空幻境中已經過去了一個月的時間，可對應到現實世界中是多少時間，他就不知道了。
經過雲纾和方未寒這兩天的商讨和研究，他們得出結論：
這個輪回法相似乎是殘缺的。
方未寒無法在這個法相之中吸取到任何的天地靈氣，也就無法加速他的修煉進程。
但是相反的，他的身體狀态卻能夠維持得相當不錯，甚至于一個月不吃飯都不會感覺很餓。
不過不幸中的萬幸是，這多出來的時間除了不能修煉，他可以去做任何事情。
布偶貓攤開爪子，露出其中的一塊星辰殘片。
【你正在格隕石。】
【當前進度：99.99%】
隻剩下最後的百分之零點零一，他就可以突破進入登神境界。
但他現在無法從外界接受星力，也就沒有辦法完成這最後的突破。
看起來隻能等從輪回法相中出去之後再說了……
“……老師！”
方棠有些不滿地鼓起嘴巴，晃了晃他的尾巴。
“我已經修煉到鏡天二轉啦！我感覺我不需要再修煉了。”
“說得也是……再修煉下去被人看出來也不太合适。”
布偶貓思索後，便認真地點點頭。
“這方面的事情可以暫且放下，等到二轉巅峰後便算是徹底完成。”
方棠：“那老師……我們現在幹什麽？”
“我能夠教給你的事情，基本上已經全部教給了你，隻剩下了最後一件事……”布偶貓頓了頓，“你能出宮嗎？”
方棠沒想到方未寒突然有此一問。
“出宮……自然是可以的。”
她略微思考後，認真地點點頭。
“那就出宮吧，我們這最後一課在外邊上。”
方未寒說道。
方棠的表情有些爲難：“我是沒問題……可是若是他們看見我和老師在一起的話……”
“放心，他們看不見我的。”
方未寒自信滿滿。
你說對吧，雲纾？
“對你個頭！拿着我的能力去外邊裝蒜，真有你的方未寒。”
腦海中的少女憤憤不平罵道。
雖然言辭之中滿滿都是抗議，但她卻依舊給方未寒套上了一層霧花星隐的屏障。
雲纾微微歎了口氣。
她有些戀戀不舍地看着遠方的翻湧識海，小手撐着潔白的沙灘。
“方未寒，我不在之後，也就沒有人這麽幫你了……”
少女看着海，海面粼粼，沒有她的倒影。
“如果時間可以重來……”
雲纾輕聲喃喃。
她頓了頓，忽地自嘲一笑：
“算了，時間還是不要重來了。這幾千年的苦日子，我可不想再經曆一遍……”
……
方棠脫下金色的華麗宮裙，換上一身低調的白裙子，跟門口的守衛說一聲之後，沒受多少阻攔便很輕易地混出了朱雀門。
如她所想，現在的這些守衛根本就不想也不敢攔着自己。
那些世家到現在或許已經認清了形勢，在隻有自己這麽一個合理繼承人的前提下，他們不可能有更好的選擇。
要麽殺了自己，要麽和自己示好，盯着自己這種行爲沒有任何意義。
“不過……老師在哪呢？”
方棠站在應天壇下的空地上，前方便是人來人往的天街。
少女左顧右盼，卻始終沒有看見她的老師。
“我在這。”
肩膀上陡然一沉，一團熟悉的毛絨絨便坐在了她的肩頭。
“老師……你怎麽就這麽直接出來了？”
方棠被吓了一跳，連忙緊張地用手掌蓋住了他的腦袋，試圖裝作驚吓的樣子把它甩開。
方未寒有些好笑：“别擔心，他們都看不見我。”
“真的嗎？”
方棠将信将疑。
爲了驗證，她跑到一邊的天街路旁裝作天真懵懂的樣子，朝着一名路過的小姐問路：
“打擾一下，請問你知道方天光閣怎麽走嗎？”
“天光閣啊……我知道，你要先……”
“嗯嗯，謝謝姐姐！”
方棠微笑着行禮，和那貴族小姐親切地拜别。
剛才說話的時候，那世家小姐的眼神從來就沒有看向過自己肩膀上的貓貓，看起來果真如同老師所言。
畢竟老師這麽可愛的一隻貓貓，根本沒有人可以忍住不去看。
“那老師，我們接下來去哪裏玩？”
方棠有些興奮地說道。
“随意逛逛吧，你不是也好久沒有出來玩了嗎？”
布偶貓懶懶地打了個哈欠，毛絨絨的大尾巴在方棠的背後一甩一甩的。
“我剛看了一眼，似乎沒有人跟着你，他們是完全對你放心了嗎？”
“哼……誰知道他們。”
方棠不鹹不淡地冷哼一聲，心情有些不好。
她捋了捋方未寒的毛發，試圖排解心中的煩悶。
離那件事情越來越近，方棠承受的壓力也就越來越大，說不煩躁是不可能的。隻是她一直将這份煩躁在自己的老師面前壓抑得很好。
“不說他們了，我帶着老師去吃好吃的吧？”
方棠抱着方未寒，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内将長明的天街玩了個遍。
年輕的女孩子天性愛玩，即使是方棠這樣養在深宮之中的公主也不例外。
平常她不表現出來是因爲身邊沒有可以信任的人，而現在好不容易有一個能夠和方未寒單獨相處的機會，并且沒有其他人的眼睛緊緊盯着，方棠自然是放開了心性。
畢竟……以後這樣的機會又還有多少呢？
他們中午時分走出宮城，玩了一整個下午，現在已經到了黃昏時分。
“吃得好飽啊。”
方棠摸着自己的小腹，表情一臉滿足。
布偶貓躺在她一邊，貓臉上卻有些痛苦。
該死的，吃得有點太多了，現在走路都走不太動。
爲什麽變成貓之後，飯量也變成了貓的飯量？這是不是有點不太合理？
“放松到此結束。接下來跟我走，我帶你去另外一個地方。”
繁華喧鬧的天街上，布偶貓從椅子上跳下，搖了搖尾巴。
“去哪啊，老師？”
方棠艱難地從椅子上爬下來，亦步亦趨地跟在貓貓身後。
一人一貓一路走過金碧輝煌的天街，走過香風拂面的安樂坊，走過清修雅俊的擎火書院，走過大理石堆砌的内城城門。
富麗與堂皇被抛在身後，他們來到了外城區。
一片混亂的外城區，破敗蕭條的外城區。
污水從街道正中的溝渠内流淌過，臭氣熏天；街邊的乞丐蹲坐在牆根，面前的破碗盛着幾個油漬的舊銅錢。
人們的神情麻木而可憎，帶着某種憤怒的恍惚，像是在絕境之中掙紮的野獸。他們的衣衫破破爛爛，腳下布鞋看不出形狀，肮髒的身體不知多久未曾清洗。
房屋的牆皮片片剝落，夕陽下的外城區被鍍上一層炊煙的漆黑，仿佛籠罩在陰雲中。
這就是外城區，這是能夠颠覆方棠認知的地方。
“這是……外城區？”
方棠看着眼前這片與自己從小所見截然不同的地方，目光怔怔出神。
她隻是聽說過外城區的貧窮，卻從來沒有親身經曆過。
她無法相信，那号稱天下财富彙聚之所的長明城中竟然會存在這樣的地方。
她無法想象，爲什麽僅僅一牆之隔，這裏的百姓生活便可以與内城人相差那麽多。
她無法理解，爲什麽這個國家的統治者不想辦法去改變這樣扭曲的現狀。
“老師……”
方棠回頭看向方未寒，粉唇咬得有些發白。
“怎麽樣？帝國的公主殿下，見過這些東西嗎？”
布偶貓蹲坐在地，蔚藍的豎瞳幽幽地看着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