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收賬
“都他媽站好喽,誰也不準走出這個門,今天誰出去一步,老子斃了誰。”
張牧之一身白色西裝,戴着白色禮帽。
一手舉槍朝天,槍口還在飄着煙氣。
目光越過人群看着羅橫,一臉壞笑。
羅橫還沒招呼呢,從老張舉着的手臂腋下,鑽出個腦袋。
見着羅橫,整個身子都鑽了出來。
擠開人群,一路小跑着湊過來。
哭嚎道:“羅爺,哎喲羅爺您來了啊,這可太好了,您來了,青天就有了……”
羅橫被弄的哭笑不得,沒好氣道:“行了,老馬你能别當這麽多人丢臉麽?
“這回丢完了,以後丢什麽?做人眼光要放遠,留點兒以後丢吧。”
馬邦德一收根本不存在的眼淚,躬着身子叫苦道:“羅爺,我是真後悔,沒聽您的勸啊。
“包了節火車,這剛出城不久,正吃着火鍋,唱着歌,突然就被土匪劫了……”
說着還小心的瞥了張牧之一眼,發現人群已自動分開。
張牧之邁着步子走過來。
急急向羅橫貼了貼,一手抓着羅橫的手臂,壓着嗓子道:“羅爺,他們搶走了您給我的委任狀啊,您可得救救我……”
張牧之這時正好走到,一把重重拍在馬邦德背上。
馬邦德吓的連忙閉嘴,不敢再繼續說。
“你怎麽跑到鵝城來了?不是說不想管這邊的事兒麽?”
張牧之笑着問道。
羅橫笑答:“辦事路過,順道來看看你們。”
馬邦德眼睛都直了。
看看羅橫,又看看張牧之,驚訝道:“伱……你們認識?”
張牧之沖他咧嘴露出一排牙:“老子跟他老子當年是生死兄弟,你說我們認不認識?”
馬邦德隻覺得頭頂瞬間黑暗,這就好比中二少年得知凹凸慢其實是人演的真相,感覺人生瞬間沒有光了……
張牧之用槍把敲了敲他,笑道:“說啊,繼續說,我聽聽你有什麽委屈,本縣長替你申冤。”
馬邦德瘋狂搖頭,半長的中分頭發,甩的跟波浪鼓似的,左右互扇:“不,我沒委屈,不用申冤……”
羅橫搖頭笑道:“行了,别逗他了。老張你行不行啊,這都進鵝城多久了,怎麽連個土财主都沒搞定?”
張牧之毫無形象的啐了一口,罵道:“我不能這麽直接殺他,而是要讓他在這個城裏消失。”
羅橫嘴角撇了撇,知道這家夥對自己奉行的那一套,固執的很,索性不開口勸了。
馬邦德皺眉問道:“這有區别嗎?殺了他不就永遠消失了?”
羅橫搖頭:“你不懂,這不一樣。”
張牧之滿意點頭:“你小子,懂!”
“爹,你們咋來了?”
小六這時湊上前來,一臉好奇的打量着羅橫。
當日張牧之幾人去佛山給羅禮掃墓,他沒在場,所以并不認識羅橫。
不過羅橫這個名字,他倒是早就聽說過的。
張牧之拉過他,笑道:“來,給你介紹一下,這就是羅橫,他爹當年是我和你爹的老大哥,你叫哥。”
小六愣道:“他比我大?”
張牧之捏着他的肩膀道:“我也不知道他多大,也不知道你哪年生的,不知道你們倆誰大。”
“那我爲什麽要叫他哥?”
張牧之罵道:“他爹比你爹官大,讓你叫你就叫,别那麽多廢話。”
羅橫擺手道:“先還是别叫了,老張你有空還是把這小子放出去曆練曆練吧,剛剛這傻子爲了清白,都快把自己肚子拉開給别人看了。”
張牧之轉頭看着小六,頓了足足幾秒鍾。
忽然鄭重道:“孩子你記住了,以後,無論是怎樣的情況,第一都是保命。人要是沒了,你就算再清白,那也就是埋進土裏的一截爛木頭。你活着,才能把名聲撿回來。”
小六愣愣的點點頭。
“真聽明白了?”
小六繼續點頭:“聽明白了。”
張牧之一拍他腦袋:“聽明白了還不叫大哥?人家救了你的命。”
“大哥。”
小六沖羅橫一拱手,痛快叫道。
羅橫将手裏的涼茶鋪子老闆一丢,對張牧之笑道:“這裏的事情交給你了,我那邊還有朋友,先去找個地方住下。”
張牧之道:“住縣衙啊,衙門裏空房間多的是。”
羅橫擺了擺手:“不了,你那縣衙是大兇之地,我晚上不敢閉眼,自己找地方吧。”
對着馬三使了個眼色。
兩人出了講茶大堂,找到躲在門口的春紅與雙喜姐弟。
羅橫一拍腦門,抱歉道:“你瞧我這記性,你們的事都忘記說了。
轉頭看看裏面鬧哄哄的,張牧之正喊話,讓老二與老三他們,把那些鄉紳看好,他要審案……
羅橫回頭又走了進去。
張牧之奇道:“你怎麽又回來了?”
羅橫笑道:“有個事兒想托你幫忙,剛剛在這一攪和,差點忘了。”
“你剛幫我一個大忙,有事盡管說。”張牧之豪爽道。
羅橫眯眼笑道:“這可是你說的,不許反悔。”
張牧之沒好氣道:“臭小子,當年我跟你爹可是一起滾了幾年草皮的生死兄弟,還會騙你?
“你隻管說,我都答應你。”
羅橫轉身沖門口招了招手,将春紅與雙喜叫到身邊。
指着二人道:“這兩位留在你身邊,以後你照顧他們。”
“什麽玩意兒?”張牧之一瞪眼:“你把話說清楚,什麽叫留在我身邊?”
羅橫卻轉過頭根本不理他,攬過雙喜的肩膀,一手指着張牧之道:“這位可是鵝城的縣長,青天大老爺。爲人最是仗義豪爽,雙喜你還不快叫大哥?”
雙喜被羅橫鬧的一愣一愣的。躬腰道:“大哥好。”
張牧之連忙舉手:“唵,你們先等等,讓我把話聊明白喽。”
說着一把拉住羅橫,将他拖到一邊。
這才道:“小子你他媽給老子挖坑是吧?我現在正幹什麽你不知道嗎?
“你要是弄一小夥子過來,跟着我幹還行。這還拖家帶口的拉扯個女人,你讓老子怎麽安置?”
羅橫聳肩道:“你可是已經答應了,不會想賴賬吧?”
張牧之搖頭:“不是我不認,你都說了,我那縣衙就是個兇險之地,這不給我添亂嗎?”
羅橫見張牧之的樣子,知道不把話說清楚。
估計他是不會答應人留下了。
于是便将自己路上遇到姐弟兩的過程說了一遍。
完了繼續道:“那個姐姐當着村裏那麽多的人面,被地主拉進了草堆,雖然因爲我去的及時,沒讓畜牲得逞。但你覺得她還能在那個村呆得下去麽?”
張牧之神情有些沉重,下意識的搖搖頭。
以他的經驗,當然知道,舌頭底下壓死人是什麽樣子的。
别說是被地主拉進草堆扒過衣服。
有些愚昧的地區。女子就算隻是和陌生男人多說了句話,都會傳出許多不堪的流言蜚語。
若是這對姐弟還留在村裏,就算沒有地主後面的靠山報複,遲早也會毀在同村人異樣的目光與指指點點的舌根子上……
羅橫又道:“那個姓劉的都統,也是黃四郎與福清幫背後的靠山。
“你在這裏整倒黃四郎,到時候往山裏一躲,誰也找不到你。這兩個可就慘了。
“你不收留他們,到時候被姓劉的找到,正好洩火,他們姐弟下場越慘,老張你他媽罪過就越大,因爲都是叫你給害的。”
張牧之這下可聽不下去了,叫道:“怎麽就他媽成我害的了?”
羅橫道:“因爲你是好人呐,好人不收留他們這樣的可憐人,不就是留給壞人糟踐的麽?”
張牧之火道:“這是他媽什麽他媽的道理?好人就該擔負責任,不答應就是有罪?那你爲什麽不自己帶着他們?”
羅橫一副理所當然的語氣道:“當然是因爲我不是好人啊。”
張牧之氣的一手指着羅橫,一時間都想不出該怎麽說他了。
羅橫繼續笑道:“好了,就這樣定下,那個弟弟叫雙喜,是個好苗子。就是性子弱了些,正好在你這樣的硬漢子身邊,多跟你學學也好。
“老張,你也老大不小了,當土匪能有什麽前途?我看春紅姐姐就不錯,是個踏實過日子的。你要是有心,就給人一個家也挺好……”
張牧之氣道:“我可去你的吧,跟誰沒大沒小呢?叫張叔……”
見羅橫說完事想溜,一把拉住,道:“你想把人留下也成,得先答應我一個條件。”
羅橫問道:“什麽條件?我這邊也還有事,趕着去上海呢。”
張牧之道:“你留下,幫我對付黃四郎,完事了你想去哪随意。”
羅橫看看正眼巴巴看着自己的姐弟倆,蹙眉道:“你非要我幫的話也成,不過接下來怎麽弄,你得聽我的。”
張牧之反對道:“憑什麽聽你的啊?你小子打過仗沒?”
羅橫撇嘴道:“打個土财主而已,你是不是還得先練兵拉一支軍隊出來?要麽聽我的,快刀斬亂麻。
“要麽你自己玩,我馬上去上海。”
張牧之道:“那你先把你的辦法說給我聽聽,你這快刀是怎麽個快法。”
羅橫搖頭:“不能說,說出口刀就不利了。”
張牧之狐疑看向羅橫:“你小子不會是诳你張叔吧?”
羅橫嗤笑:“信不信由你,我他媽堂堂佛山無敵,南方武林代表,要争武林盟主的人,會騙你這個老土匪?”
“怎麽說話的?”張牧之笑罵了一句。
羅橫忽然想到個事情,又道:“對了,你還得答應我件事。”
張牧之罵道:“你有完沒完了?說……”
羅橫笑道:“打破黃四郎的碉樓後,黃家儲存的那些武器,讓我挑點。”
張牧之問道:“就這個?還有沒有别的,你一塊說完得了。”
羅橫搖頭:“就這個了,我也不要多,槍啊子彈啊什麽的,我帶走些……”
上次在胡萬那些人手裏搶的幾把槍,子彈可沒剩多少了。
羅橫正想着到上海,找機會買點呢。
正好在這裏解決了。
張牧之對這些倒不在意,點頭道:“我答應你了,不過你一個練武的,要槍做什麽?”
羅橫擺手笑道:“我有我的用處,加個條件,以後我的事您少打聽。”
張牧之沖他啐了一口,羅橫直接轉身走開……
“大哥,那小子的話靠譜麽?”
老二悄悄湊近,看着羅橫離去的背影,狐疑問道。
張牧之咧嘴笑道:“南方武林年輕一輩第一人,你覺得呢?”
老二怔了怔,有些不敢相信的看向羅橫,那麽年輕?
還他媽是個孩子啊,怎麽就第一人了?有沒有那麽誇張?
這個世界,北洋伐袁已過了十餘年了。
張牧之幹了這麽多年的土匪,在左近叫得上号的城鎮,都有渠道消贓。
有些消息傳的還是很快的。
鵝城離佛山不遠,宮保森在金樓,自承在想法上,輸給了羅橫一籌。
當衆說出要把名聲送給羅橫。
承認了羅橫南方武行新一代領袖的地位。
在他們看來,羅橫都是領袖了,當然應該是第一人。
其實這也是他們這些人對武行不了解。
武行的名聲,最終還得是靠打出來的。
原劇中葉問在金樓與宮保森掰餅,憑放眼世界的想法,赢得宮保森的承認。
之後的數年時間,幾乎是一步一擂台,來自全國各地的挑戰者無數。
葉問也是在這一場場打鬥中,磨砺成長,最終成爲真正的一代宗師的。
羅橫想要坐實這個第一人的名頭,後面的路可還長的很。
找到馬三,羅橫将自己要留在鵝城,對付黃四郎的事情,與他說了。
馬三皺眉問道:“那上海怎麽辦?若雪那邊的事情,你不管了?”
羅橫笑道:“所以我們得盡快把那黃四郎滅了,他死快點,咱們才能早點去上海。”
馬三看着羅橫:“那你打算怎麽做?”
羅橫搖頭:“老張都幹土匪了,還忘不掉他那套北洋裏帶出來的習氣,做事情還考慮教化百姓。
“咱們可不用想那麽多,憑咱倆的身手,殺個縣城土财主,你覺得能費多大事?”
馬三頗爲無語,這段時間與羅橫相處,他也算對這位很了解了。
外人隻道這位與葉問并稱佛山無敵。
隻當他是位天資卓越的練武奇才,這麽年輕就有如今的成就,私下裏一定刻苦努力。
其實他媽就是個老六。
外面都傳他最近幾場戰績。
當衆擊敗自己這位形意門大弟子,打死戳腳翻子拳高手金山找。
爲民除害俠義熱誠,一人獨闖福清幫。
一步一擂,連敗金樓數位高手登上金樓。
舌戰群雄展現格局,辯的衆多南方武師啞口無言。
武林泰鬥宮保森都自認不如,認下他爲南拳北傳南方領頭人。
其實他媽真的就是個老六。
馬三甚至懷疑,如果自己現在站出來,說武林傳說中,天才無敵的佛山羅橫,是個懶惰成性,從不練拳。
與人比武打不過,還會開槍崩人的家夥,很可能都不會有人相信……
這家夥在外面的公衆形象太正面了,佛山居然還有人認爲。
他覆滅福清幫,鏟除毒瘤,有古之俠客的風範,江湖傳言果然九成都離譜,這小子尤其離譜……
“走喽,黃四郎那裏還有筆帳要收呢,今天打死他一條狗,隻能算是先收點利息。”
羅橫招呼一聲,走向張牧之,提氣喊道:“老張,出發吧,去黃家碉樓……”
張牧之一怔:“現在就去?”
羅橫笑道:“當然現在去,我是去收帳的,難道還要挑日子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