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對決
高手對峙，往往氣機牽制。
看似注意力不在對方身上，但是，此時若有一方忽然有了動作。
或是露出破綻。
另一方必定會第一時間抓住機會，發動攻擊。
匡一民看似被羅橫吸引。
實則氣機還落在二冬身上。
這姑娘不知其中兇險，在面對匡一民這樣江湖一流高手鎖定的時候。
居然傻傻回頭來看羅橫，這就等于将自己的生死都交到了匡一民手中。
匡一民趁機攻擊，速度極快……
不過八卦掌已達圓滿級的羅橫更快，明明距離更遠，卻幾乎與匡一民同時貼近二冬。
一手攬住這傻妞的細腰。
腳下八卦步滑動，帶着姑娘轉過半圈。
另一隻手卻是八極撥打頂肘，掃向匡一民刺來的手腕。
匡一民神色一變，手腕轉動，避過羅橫的肘擊。
五指微曲，改刺爲點。指節在羅橫的肘尖如同扣擊一下。
功夫到了匡一民的境界，氣勁收發由心。
羅橫肘部與他指節相擊。
腳下不停，抱着二冬，滑步拉開距離。
暗暗顫動肩頭筋肉，隻覺得一隻手都有些使不上力。
一直延伸到肩膀位置，隐隐發麻。
暗勁巅峰，恐怖如斯……
匡一民一擊奏效，跨步趕上，便又追了上來。
羅橫腳下踩着八卦步，絲毫不敢停。
腰胯扭動間，已将二冬甩了出去。
口中輕喝：“去殺那個姓楊的。”
匡一民本是想趁羅橫手臂被廢，一鼓作氣先拿下他。
聽到羅橫的喊聲，卻不敢再去追擊，強行扭轉方向，攔截二冬。
羅橫嘴角冷笑，騰出空來的右手一翻。
手中忽然多了一把手槍，直接指向匡一民。
毫不猶豫扣下扳機。
砰！
一聲槍響劃破夜空……
就在羅橫舉槍的同時，匡一民動作忽然一頓，宛如沒有慣性似的，疾速前沖中，陡然往後退出一步。
顯然他雖然轉身去追擊二冬，大部分注意力卻還是放在羅橫身上。
羅橫微怔。
這尼媽是什麽反應？
雙方距離不過兩三米而已，居然能躲過子彈。
微轉槍口，羅橫便要繼續開槍。
匡一民卻是低喝一聲：“慢着！”
剛剛驟然襲擊，都被他躲過一槍。
羅橫也沒把握，繼續開槍會打中，畢竟對自己的槍法，羅橫心裏還是有點數的。
冷笑道：“老頭你想說什麽？”
匡一民盯着羅橫，緩緩道：“八卦遊龍？你是八卦門的弟子？”
這家夥明顯是在套底。
羅橫根本不答他，槍口指着匡一民，淡漠道：“少他媽廢話，再動打死你。我還真不信，伱能槍槍都躲過去。”
匡一民沉着道：“朋友有把握的話，盡管開槍。你八卦步精妙，或許我傷不了你，那個女人會陪我一起死。”
羅橫咧嘴一笑：“她死跟我有什麽關系，我和她不熟。”
匡一民不信道：“你騙誰呢？你們不熟，爲什麽要救她？”
羅橫無所謂道：“當然是因爲看她漂亮，從沒嘗過洋婆子什麽味兒，所以想試試。”
饒是匡一民跑了一輩子江湖，此時都被幹沉默了。
從未見過如此厚顔無恥之人……
二冬有些惱怒的瞪着羅橫，她可是知道，羅橫是真沒有說謊。
她從來沒有見過羅橫，壓根就不認識他。
本來以爲是遇上打抱不平的好人，沒想到是個貪圖美色的無賴。
“朋友，真拼命的話，我快不過槍，但一定快過你。不如打個商量，今天就到這裏，你我各退一步？”
匡一民思慮再三，終于開口服軟。
羅橫點點頭：“好哇，你帶着那個姓楊的離開，我帶着這洋妞回家，大家就此罷手。”
匡一民目光盯着羅橫，緩緩點了點頭。
羅橫嘴角挂着笑，目光也不敢離開匡一民的身上。
“喂，那洋妞，你還愣在那裏做什麽？走吧……”
二冬咬了咬牙，終于還是向羅橫走來。
匡一民沉聲道：“楊老總，你先退回琴行……”
楊乃興二話不說，背着手風琴，轉身就往琴行跑去。
羅橫一隻手使不上力，絲毫不敢挪動槍口。
死死盯着匡一民，緩緩向後退出一步。
匡一民卻緊跟着向前一步，保持着與羅橫之間的距離不被拉遠。
他能躲過子彈，可不是因爲他的速度真的比子彈快。
而是通過敏銳的觀察感知能力，預判到羅橫開槍的動作。
要是距離拉的遠了，羅橫一頓亂槍，匡一民也頂不住。
這也就是羅橫開槍的本事确實不太行，但凡他使槍的本事有他拳法熟練的一半。
匡一民也沒那麽準确的把握到時機……
羅橫緩緩再退，匡一民繼續前進。
雙方始終保持着兩三米的距離，幾乎沒有任何改變。
二冬有些緊張的跟在羅橫身側，随着羅橫慢慢移動。
走了幾步，羅橫終于無奈了。
停下腳步歎道：“姑娘你能先走一步，跑遠點麽？你這麽跟着我，搞的我有點緊張……”
二冬愕然怔住。
很快反應過來，轉身邁開步子，一口氣跑出去幾十米遠，這才回頭看向這邊。
羅橫嘴角噙着笑，站在原地盯着匡一民。
匡一民沒有任何動作，任由二冬跑遠後。
才開口道：“朋友，咱們後會有期。”
羅橫點點頭，笑道：“好，就此别過……”
匡一民說完，腳卻絲毫未動。
羅橫輕輕一笑，繼續盯着匡一民，緩緩朝後退着。
匡一民還是如剛才一樣，繼續保持着距離向前逼進。
這時，另一方向，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一道人影以極快的速度，向這邊沖來。
羅橫嘴角笑意更濃。
匡一民眼神微凝，盯着羅橫道：“那我就先走一步了？”
羅橫點頭笑道：“好哇，你随意。”
之前兩人後退移動，此時已經接近琴行對面的馬路，之前二冬藏身的店鋪門口。
匡一民眼角微微動了動，似是看了眼已經關門打烊的店鋪門廊。
忽然腳下一動，身體向門廊方向傾去。
似是想借門廊上的立柱，避開羅橫的槍口。
羅橫身體本能反應，槍口随之往店鋪方向移動。
匡一民傾斜出去的上身，卻是忽然拉回。
就好像是在空中畫了一道小小的弧線，改變方向，如猛虎出籠，撲向羅橫。
羅橫連忙拉回槍口。
匡一民身子一矮，整個人幾乎是以一個俯沖的動作，貼着地面，竄向羅橫的雙腿。
羅橫腳底如裝了滑輪，整個人趟地橫移。
同時手中的槍口指向自己腳前地面。
根本不看匡一民的攻擊，直接扣動扳機。
砰砰砰砰……
一連串的子彈射出去。
羅橫槍法雖然不行，但是手上的反應速度還在。
将手槍打出連發的效果，瞬間便清空了彈匣。
匡一民卻如一條靈蛇，身體伏在地面，卻又不完全與地面接觸。
憑借着手腕與腳尖的力道，支撐着體重，在地面上遊出一道左右不規則擺動的曲線。
根本沒有第一時間接近羅橫。
此時見羅橫槍中子彈已經打完。
這才猛然上竄，身體從地上拔起，由下而上，直取羅橫胸前。
羅橫繼續後退，手腕一抖，沒了子彈的手槍甩向匡一民。
匡一民一手撥打，掃開手槍，繼續前沖。
雙眼死死盯着羅橫的眼睛，淩厲之色幾乎化爲實質。
隻是下一刻，卻愕然發現。
羅橫丢了依仗的手槍之後，面上神色絲毫沒變。
始終微微上揚的嘴角，反倒似是更明顯了幾分。
匡一民心中生出警兆，便驚恐發現。
羅橫剛剛空出的掌心，竟不知何時。
又多出一把與剛才一模一樣的駁殼槍來……
匡一民功夫已經到了暗勁貫通全身。
除了毛發、牙齒、舌頭、指甲這四稍未到。
其他部位，暗勁都能遍布。
對身體的控制已至精微，所有肌肉，骨骼，筋膜甚至毛孔，都可随時調整。
此時人雖已撲到空中，處在極快的慣性之下。
一條小腿卻忽然顫動，空氣傳出一聲炸響。
整個人蜷縮成一團，向側方避讓……
砰砰砰砰……
羅橫重新取出一支新槍，直接便扣動扳機。
瞬間再次清空彈匣。
眼睛都沒眨一下，手腕一翻，将沒了子彈的手槍收回，又取出一把新槍。
砰砰砰砰砰……
匡一民團着身子，不規則的左沖右突。
避讓着子彈，終于逃到店鋪門口的回廊，身子一縮，躲到門廊的柱子後面。
羅橫這才停下開槍。
心中震撼不已。
這老頭他媽也太變态了吧？
還是人嗎？
自己前後都打了兩個半彈匣了，這都能躲？
轉眼卻見地面之上，有一條殷紅色的血線，蜿蜒着連到柱子後方……
這才稍稍松了口氣。
還好還好，老家夥也不是真的無敵，這是已經受傷了。
站在原地，舉着槍對着柱子，随時防備老家夥突然沖出。
輕笑道：“老頭你這可不講究啊，說好今天就到這裏，又忽然動手……”
柱子後方。
匡一民臉色難看，肩頭和小腹兩處傷口，鮮血早已滲透了衣服，潤出大片的殷紅。
此時正緩緩的放長呼吸，調整着肌肉收縮，咕咕往外冒着的血沫終于漸漸放緩。
數個呼吸之後，這才抽出精力，氣道：“無恥小人，居然惡人先告狀，你身爲八卦門弟子，卻在江湖對決中動用火器，不怕傳出去，江湖朋友笑話麽……”
羅橫咧嘴，不再答話。
腳步聲終于接近，一道身影速度極快，沖向羅橫……
二冬忽然邁步攔在來人前方，揮起匕首試圖阻攔。
來人速度不減，一手前探。
隻一個照面，架住二冬的手臂，另一隻手啪的一聲，拍向她的後頸。
同時出聲問道：“怎麽回事？才這麽一會兒，還在街上動槍了？”
卻是馬三聽到槍聲，趕來查看情況。
羅橫随口回道：“遇上個倔老頭兒，不講理非要動手。”
看着二冬軟趴趴的撲倒在地，又問道：“你不會把她打死了吧？這娘們可不是敵人……”
馬三搖頭：“敲暈了而已。”
任由二冬趴在地上，看都不看。
直接走到羅橫身邊，皺眉道：“還沒解決？快點吧，這裏是上海，你打了那麽多槍，指不定會引來什麽人……”
羅橫點頭，沖柱子努嘴道：“我也想快點啊，那老頭貓那後面不出來。
“要不你去看看什麽情況？”
馬三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你剛剛槍聲跟連珠炮似的，都沒打死人家，我都不是你的對手，你讓我去看？”
羅橫讪笑道：“老馬你把我看成什麽人了？老頭已經受傷，要不然我會讓你去看？
“咱們是兄弟，這點信任度都沒有嗎？”
馬三真不想和他說話了。
距離柱子五米遠，繞着一個大圈子，走到店鋪門廊的另一邊。
這才緩緩貼近。
匡一民聽到腳步聲，便知道自己藏不住了。
提氣喊道：“朋友，要不打個商量？”
羅橫舉着槍，絲毫不敢放松警惕。
越是高手，臨死的反撲越是慘烈。
這種人明知必死，絲毫不顧惜身體的情況下，全力爆發。
幾乎就是頭人形暴龍。
稍不注意就可能被他拉去墊背。
不過現在老家夥受了傷，時間拖的越久，對自己越有利。
嘴上搭着話：“什麽商量？”
“你想要什麽？錢，女人，權勢，我都可以給你。”
羅橫嗤笑着：“老頭你都是這麽大年紀了，怎麽還這麽天真？打蛇不死的道理，還要我教你啊？”
匡一民卻道：“不是要你們放我走，我活了這把年紀，生死早已經看淡了。
“隻是我一生所悟的一套槍法，想留下來，不想斷了傳承。你們容我緩口氣，我演練一遍給你看……”
羅橫笑出聲來。
“呵呵，你是說我打死你之前，你要把自己練了一輩子槍的領悟，都傳給我？”
匡一民道：“以我現在的體力，隻能演一遍，你能記多少都是你的。
“我隻是不想帶進棺材而已……”
羅橫笑道：“那好哇，你出來吧。”
“你答應了？”
“既然都說到這份上了，對我又沒壞處，我當然答應了。”
匡一民又道：“既然是槍術，得有杆子，對面琴行鋪子裏，我見着有竹杆，你幫我取一支來。”
羅橫輕笑，沖馬三眼神示意。
口中卻道：“好，我這位兄弟去幫你取，你出來吧。”
又過了片刻。
匡一民終于扶着柱子，顫顫巍巍的走了出來。
他似乎傷的确實很重。
一手捂着小腹，指縫間還在股股冒着血。
另一隻手撐在柱子上，面色蒼白，滿頭大汗。
沖羅橫虛弱一笑：“年輕人，希望你能幫忙替我的槍術找個傳人……”
羅橫痛快點頭：“沒問題，有時間一定。不過老頭你都傷這麽重了，還能練槍麽？”
匡一民微微出了口氣，似是爲了證明自己能行。
身子微微挺了挺，又牽動了傷口，忍不住發出一聲低吟：“唔！”
吃痛的将上身躬的更低……
垂下的眼神卻忽然淩厲，撐在柱子上的手猛然發力。
五指緊扣，生生從磚砌的柱子上摳出個豁口來，掌心抓着碎磚沙子。
揚手便向羅橫甩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