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除卻君身三重雪
羅橫翻手,再次取出幾塊銀元。
塞到巡警的手中,笑道:“剛剛在那邊遇到一位朋友,也是你們巡警隊的人。
“正好讓他帶我過去,就不勞你跑一趟了。”
巡警看了看沈重陽。
有心提醒一下羅橫,這位就是個賭鬼。
不過想想還是算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感受着掌心裏,銀元的數量,喜笑顔開的感謝着離開。
“走吧,現在你帶路,先去一趟監獄辦點事,然後再去找那些清廷的殺手。”
羅橫輕笑着,沖沈重陽示意。
沈重陽神情有些恍惚的走在前面。
很快兩人便到了巡警司關押犯人的監獄内。
沈重陽隻是在門口,跟守門的紅毛廓爾喀打了個招呼。
報出史密夫的名頭,便被允許進入。
不過與佛山知府衙門不同的是,這回羅橫沒有被允許直接進入監室。
而是被指到院子角落,一塊空地上等候。
高高的圍牆角落,七八米高的哨塔上。
廓爾喀軍警調動着槍口,有意無意的指向這邊。
讓羅橫下意識的眯了眯眼。
“别擔心,隻要你們一直保證在鬼佬的視線内,他們不會管你……”
從得知老婆離開自己的原因之後,一直沒有吱聲的沈重陽,這時忽然出聲。
羅橫笑着點了點頭。
雖然現在傷害減免已經加到160點,身體的恢複力,還有面對傷害時的減輕都遠超常人。
普通的刀箭已經無法突破羅橫體表的防禦。
搞得羅橫有時候都有點小沖動,想試試身體對子彈的防禦效果。
不過那也就是偶爾一點小念頭而已。
羅橫可不會真的去自找苦吃,讓人拿槍崩自己的。
很快在兩名廓爾喀軍警的押解下。
三個中年男人,被帶了過來。
兩名廓爾喀站到羅橫面前。
沈重陽看了羅橫一眼。
見他沒有動作,小聲提醒道:“給點好處,這兩個阿三會給離開,給你們談話的時間。”
羅橫怔了怔。
倒不是他舍不得出這個錢。
隻是本來以爲有史密夫的面子,隻是見個犯人而已。
前後已經花下去幾百銀元,在佛山知府衙門見空空真人,都沒花這麽多啊。
不過就算羅橫知道,自己随便找一個巡警,雖然也能疏通門路,讓自己見到義和拳的壇主。
他也不會這麽選。
直接找史密夫,與找普通的軍警,最大的區别就是時間。
這點小錢,羅橫并不在乎。
反正達到自己的目的就夠了。
遞出幾塊銀元。
兩名廓爾喀立即咧嘴笑哈哈的離開。
羅橫看了眼沈重陽,見這家夥已經識趣的走到一旁院牆邊。
掏出一盒皺巴巴的卷煙,跟那兩名廓爾喀有說有笑的吸起來。
這才轉頭看向雙手被反剪在背後,腳上還挂着手臂粗的大鐵鏈的三位壇主。
笑問道:“三位怎麽稱呼?”
“我是袁龍,你是什麽人?”
三人中,身材最瘦的男子出聲發問。
羅橫笑道:“佛山羅橫。”
“佛山羅橫?沒聽說過,你找我們什麽事?”
發話的還是爲首的袁龍。
羅橫輕笑:“明人不說暗話,我對三位所會的神打術頗有興趣,這次特地趕到港島見你們。
“就是希望了解一下神打術的奧密……”
“哼,居然窺伺我們教内至高秘法,你是癡心妄想!”
三人中,身材最胖的那一個忍不住出言嗆聲。
羅橫不以爲意,隻看着爲首的袁龍。
嗤笑道:“你們被英國人抓住,是要交由清廷處置的。
“以你們的身份,落入清廷手中,會是什麽下場,相信不用我提醒你們吧?”
三人齊齊變色,袁龍下意識的看了眼那邊的廓爾喀軍警。
放低嗓門問道:“我們告訴你神打術的秘密,會有什麽好處?”
羅橫笑道:“我喜歡和聰明人說話。
“你們教我神打術,我幫你們出去,反正大家都對清廷沒什麽好感。”
袁龍沉聲道:“我們憑什麽信你?”
羅橫點了點頭:“确實,空口無憑,要不這樣吧,隻要你們答應,毫無保留的将神打術教給我。
“我先想辦法帶你們離開這裏。”
三兄弟面露狐疑。
其中身量最高,一直沒有出聲的那位,忍不住問道:“你就不怕我們出去後會反悔?”
羅橫仿佛聽到什麽笑話。
戲谑的看着三人:“我會給你們一個無法拒絕的條件,相信你們不會反悔的。”
這人眼神閃了閃,扭頭看了眼另外兩人。
微微點頭:“那好,就這麽說定了,在下袁虎,這位是我三弟袁豹,我們答應你。
“隻要你能幫我們三人從這裏出去,我們就把神打術教給你,保證不會有任何隐瞞。”
羅橫滿意點頭。
這次的目的算是達到了。
其實,他本來是想直接就在獄中,使點手段逼三人交代的。
但是臨時又改了主意。
既然天下烏鴉一般黑,這些廓爾喀軍警,和清廷的人一樣貪錢。
花點銀子将這三人撈出去也不錯。
以自己在沙河鎮所做的那些事,雖然已經走了佛山知府的門路。
但是也隐瞞不了多久。
等清廷注意到沙河鎮,到時候不免又有麻煩找上門。
還不如給清廷找些其他的樂子。
轉移一下注意力。
不過這些暫時倒不必考慮那麽多。
算一步閑棋吧。
“那就這麽說定了,三位安心等上兩日,相信你們很快便可重獲自由。”
羅橫輕笑着丢下一句。
招呼上沈重陽。
離開監獄。
繼續由沈重陽帶路,去他住的地方守株待兔。
其實,羅橫此時已經想起來。
閻孝國帶着慈禧調撥給他的三百精銳殺手。
應該是隐藏在九龍城瘵中的。
值得一提的是,按清廷與英國人簽訂的條約。
将港島租給英國人時,九龍城瘵這個地方,是保留主權的。
也就是說,九龍城瘵名義上,還是由清廷管理。
隻是慈禧那個老娘們,整個港島眼都不眨就能答應劃給人家。
城瘵那麽芝麻粒的地方,根本就沒在意。
也沒有派遣官員管理。
導緻那裏實質上已經成了一個無政府的三不管狀态。
後世港島很多影視劇中,對那個地方都有刻畫,城瘵都是港島最混亂的地界。
而且,九龍城瘵在這年頭,還保留着城牆與碼頭。
可以說是界中之界。
整個城瘵總面積那麽大,房子又沒有規劃,建得亂七八糟的。
閻孝國帶着三百人,躲在城瘵中。
羅橫想要找出來,還真不是短時間内能辦到的。
還是守株待兔的好。
沈重陽在前面帶路。
羅橫悠閑的跟在他身後。
走在港島的街頭,看着那些或留着辮子,穿着傳統。
或剪着新式發型,穿一身學生裝。
亦或還有着長衫,卻一頭金毛的鬼佬洋人。
整個港島,這個時代就是一副大雜燴的四不相。
羅橫頗有些感懷。
這個城市,就是當今華夏的一個小小縮影。
天地鼎革在即。
接下來便是長達半個世紀的亂世銅爐!
正邊走邊打量着街邊的景色。
忽然角落地面上,一個蓬頭垢面的乞丐,吸引了羅橫的視線。
下意識的邁步上前,走到乞丐身邊。
羅橫低頭打量了一眼。
不過對方身上一股難聞的氣味,讓羅橫下意識的皺眉。
發現羅橫沒有跟上來。
沈重陽下意識的走過來,張口想要說話。
羅橫一擡手,示意他别出聲。
饒有興趣的打量着地上的乞丐。
這家夥身上衣衫破舊髒污。
一股臭豆腐發酵後的味道,直沖腦門。
導緻路過的行人都會避開他這個角落。
成群的蒼蠅繞在周圍,感覺就是将這乞丐當作溫床。
但是羅橫卻敏銳的注意到,所有的蒼蠅,都隻是落在他的衣服上。
沒有一隻會落到乞丐裸露在外的手腳和臉上。
蒼蠅根本沒有直接落到他的皮膚之上……
在武道界一直有句話,蚊蠅不能落,片羽不加身。
這句話其實就是在說,化勁宗師氣勁貫通全身。
周身皮膚敏感無比。
蠅蟲之類的落到皮膚上,體内氣勁會自動做出反應,哪怕沒有刻意控制。
氣勁也會驅逐靠近皮膚的蠅蟲,使其不能近身。
這一點,羅橫可是深有體會。
此時他站在乞丐身邊。
那些蒼蠅也無法落到自己身上。
這街頭之上人來人往,熱鬧非凡。
幾乎所有人都對角落裏的乞丐避而遠之。
又有誰知道,躺在這裏的,居然會是一位放眼江湖,都堪稱絕頂的化勁宗師?
“劉公子?”
羅橫緩緩蹲下身,輕笑出口。
乞丐雙眼睜開一條縫,再次看了眼羅橫,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你是誰?”
聲音渾厚,底氣充盈。
後世羅橫曾在網上看過一些評論。
很多人猜測,這位劉郁白劉大公子,渾渾噩噩蹉跎了十年,還吸鴉片煙,把身體搞垮了。
要不然以他的功夫,頂峰時期。
絕對能一個人碾壓全場。
羅橫從前也覺得有幾分道理,隻是自己真正突破化勁之後,才明白這些認知有多麽的淺薄可笑。
武者之所以突破化勁之後,便可稱爲宗師。
最大的原因就是。
化勁之後,力從心發。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功夫已經脫離了普通人的範疇。
邁入了另一個層面。
更多的不再是依賴身體的力氣。
而是心力意念禦使身體。
說的簡單點,化勁之前。
無論是明勁也好,暗勁也罷。
你一拳打出去,那是骨骼,筋膜,肌肉發力。
八極的力從根起也好,太極的力道圓融也罷。
其實說到底,都隻是調動身體結構,打出最大的力氣的一種手段。
但是出神入化,突破化勁之後。
力從心起,可不是從心髒發出的力氣。
人的心髒才拳頭大小,全他媽肌肉疙瘩,又能發幾分力?
這個心,指的是意念。
或者說是武道神意更準确些。
之所以明經圓滿,暗勁圓滿之後,還必須悟出自己的武道意志,才能步入化勁。
就是因爲如此。
意念一動,力從心發。
步入化勁宗師,人便可以無病無災,活過一百四五十歲。
身體就算是破成篩子。
隻要武道意志不破,照樣能爆發出巅峰戰力。
也就是說,隻要達到了化勁,戰力永遠就是巅峰,隻要沒有受緻命打擊,當場死亡。
戰鬥力就是固化的!
唯一的區别隻在于。
有些人的身體好,支撐武道意志發力的時間就長。
像劉郁白這樣的情況,全力之下最多也就堅持個十幾息,恐怕就把體内僅存的那點精氣耗幹淨了。
到時候都不用敵人動手,他自己也得倒……
見劉郁白對自己一副愛理不理的樣子。
羅橫招手,将沈重陽喚了過來。
遞給他一塊銀元。
輕聲笑道:“你去前面,幫我買兩壺酒來。”
沈重陽古怪的看看羅橫,又看看地上的劉郁白。
捏着銀元轉身些街口的酒鋪走去。
羅橫的輕微潔癖,實在有些難以忍受劉郁白身上的味道。
索性走到他對面,找了塊看起來幹淨的石頭,坐的離他遠了些。
輕笑道:“劉公子,不介意陪在下喝點吧?”
劉郁白終于緩緩擡起頭,看着羅橫。
數秒之後,才開口道:“你想要什麽?”
羅橫輕笑:“你這個樣子,又能給我什麽?
“不過江湖相遇,難得見到宗師之境的朋友,喝點酒聊聊天而已。”
劉郁白怔了怔。
嘴角抽了抽,灑然一笑。
“你說的對,我如今這模樣,也沒什麽讓人觊觎的。”
這時,沈重陽抱着兩隻小酒壺,快步走了回來。
“上好的高梁酒,這是找您的錢……”
将酒遞給羅橫,沈重陽攤手将零錢遞到羅橫面前。
羅橫擺手輕笑:“你留着吧……”
看也不看,甩手将一隻酒壇直接朝着劉郁白抛去。
劉郁白躺在地上,單手一伸,準确接住酒壇。
也不見他有什麽動作。
咚的一聲,壇口的木塞彈出。
對着壇口便灌了一大口。
羅橫也學着他的樣子,掌心勁力微吐。
彈出木塞,灌了一口酒。
眉頭挑了挑,将酒壇放在一邊地上。
笑問道:“劉公子可願搭搭手?應證一下功夫?”
劉郁白看也不看羅橫。
隻當沒有聽見,繼續大口喝着酒。
羅橫不以爲意。
自顧說道:“你一身功夫,可是你們老劉家的祖傳。
“真就甘心這麽斷了,随你帶到土裏去?”
劉郁白猛的轉頭,看向羅橫:“你究竟是誰?”
羅橫輕笑。
這個劉郁白就是個情種。
喜歡上自己老爹的女人。
但是又掙不開世俗的束縛。
最終氣死了自己的老爹,自己又沉淪自責。
那話怎麽說的來着。
同樣是高空墜物,牛頓想到了萬有引力,而西門大官人卻想到搶别人老婆。
在羅橫看來。
劉郁白喜歡女人沒有錯。
喜歡上老爹的女人也不算錯。
畢竟又不是親媽,隻是小老婆而已。
其實在這年頭,雖然理教大防。
但是私底下,那些大宅門裏,比這腌臜的事兒可太多了。
劉郁白錯就錯在自己太蠢。
把事情鬧得人盡皆知,還自以爲是情聖。
到頭來害人害己而已。
“我剛剛說了的,佛山羅橫!一個習武之人而已。”
羅橫輕笑,看着劉郁白,輕輕搖頭。
這家夥就算因爲武道意志,還有幾分戰力。
其實也已經廢了。
在羅橫這樣的同境界高手面前,撐不下幾招。
隻是前世看電影的時候,劉郁白死時那種悲壯。
給羅橫留下的情懷太深,使得羅橫想要借應證功夫的由頭。
試試能不能喚醒他的求生欲罷了。
不過羅橫終究不是聖母性格。
這種事,偶爾爲之,就跟有人路過公園,偶爾喂喂流浪小動物一個道理。
真讓他将救流浪小動物花費心思,羅橫是不願意的。
眼看劉郁白手中酒壇滾落。
發出空壇的脆響。
羅橫腳尖一勾,将自己的酒壇踢了過去。
劉郁白再次準确接下,仰頭灌了一大口。
忽然扭頭看着羅橫,輕聲問道:“你想學劉家的扇法?”
羅橫下意識的眯了眯眼。
笑道:“你願意教?”
劉郁白的臉上,扯出一個淺淺的笑容,忽然搖了搖頭:“劉家的七十二路扇法,我早已忘了……”
羅橫無語,尼媽這不是有病麽?
隔這兒逗哥們耍樂是吧?
不過轉念一想,這家夥可不是有病麽?
爲了一個女人,鬧的家破人亡。
堂堂武狀元,流落街頭成了乞丐。
果然抽大煙對腦子不好。
卻見劉郁白又躺回到地上,雙眼看着天空,眼神迷離。
灌了一口酒,呢喃着:“你說男人喜歡女人有錯麽?”
羅橫搖頭:“我這人做事,從來不問對錯。
“你喜歡女人喜歡就是了,何必管什麽對與錯?”
劉郁白又灌了口酒,搖頭道:“你不懂……”
羅橫被這家夥逗樂了。
嗤笑道:“呵呵,看你這話說的,邏輯直腸通大腦似的。
“愛情不就是荷爾蒙一分鍾的蕩漾麽?我他媽跟你說這些,你也不懂。
“你現在被自己弄的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你覺得自己是懲罰自己?還是在贖罪?
“這樣能讓你心裏好受點兒?還是讓你九泉之下的父親和後媽好受點兒?”
羅橫這番話說完。
劉郁白單手在地面一彈,身體猛的從地上躍起,隻一步便跨到羅橫面前。
與羅橫四目相對。
眼中血絲密布,聲音森冷:“你說什麽?”
這番動吓得一直站在一旁的沈重陽一跳。
以往他也曾打這一片路過。
不是第一次見到常年躺在大煙館門口的這個乞丐了。
實在沒想到,這個邋遢的乞丐。
居然有這麽好的身手?
羅橫卻是輕笑:“怎麽?你他媽不是醉生夢死,生無可戀麽?
“說兩句就受不了了?你這副鬼的樣子,自畫像就是全家福,團圓飯一個人就能吃了,是不是覺得自己挺灑脫啊?傻吊……”
“你找死!”
劉郁白終于忍不下去。
擡手一掌橫掃向羅橫面門,顯然是想給感謝羅橫嘴太臭,想賞他一個大嘴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