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背着林平之,在林中快速穿梭的黑衣人,腳步猛然頓住。
下一刻。
嘭!
就在他前方不足兩米的距離,羅橫的身影從地底躍出。
身形尚未落地,單手便抓向對方脖子。
黑衣人一手扶着肩上的林平之。
另一隻手單手一晃,一張黃紙無火自燃。
轟!
一道火焰升騰而起。
周圍的空氣陡然升高數度。
羅橫眉頭一皺,腳下一個滑步踩出八卦方位。
八卦遊龍身法之下,身形與對方相錯而過,同時也避開了那團讓自己感覺到危險的火團。
什麽樣的符箓?居然有這麽利害的效果?
羅橫心頭暗暗吃驚。
知秋一葉的神火天雷令,他是曾見過的。
感覺這人使出的火符,威力居然還在昆侖派的絕學之上?
心中念頭疾轉的同時。
羅橫手上的動作絲毫不慢。
直接一招回頭望月,一掌印向黑衣人的後腦。
對方顯然也料到這一點,身形突兀的矮下一截,正好避過羅橫的手掌。
不過,羅橫嘴角卻露出一絲得逞的笑意。
掌心下探,直接抓到橫在對方肩頭的林平之身上。
救人才是主要目的!
一個照面,兩招連續出手。
羅橫輕松抓回林平之。
此時,正好旁邊的地面之上,一道人影躍出。
“羅橫?什麽情況?平之如何了?”
原來是知秋一葉施展土遁術,追了過來。
羅橫外出刷點的這段時間,知秋與林平之相處的不錯。
在林平之的請教之下,知秋還指點過他劍法。
得知林平之出事。
知秋心中自然焦急。
羅橫甩手便将尚在昏迷中的林平之丢給了知秋。
看着那名絲毫沒有糾纏,轉身向着樹林深處逃離的黑衣人。
丢下一句:“你照顧一下他,我去追人……”
身形一晃。
腳在身旁的樹杆上借力,人已追了出去。
小小的桑禮縣,先是有禾山道的老道與盜墓賊合夥利用屍妓斂财。
後又有絕地天通大陣陣眼詭異出現。
中間還夾着正氣山莊那頭巨屍試圖傷人。
如今又有個神秘的黑衣人,忽然跳出來,要掠走林平之,随手打出的一道火焰符箓。
威力居然這麽大?
這個地方還真是邪門的緊!
羅橫倒要看看,究竟是什麽人,居然在這個時候對林平之動手。
要知道林平之從塞北名駝木高峰的手中逃脫之後,一路淪爲乞丐。
被羅橫帶回小院之後,已經有一個來月的時間。
都隻是在附近練劍活動,根本沒有與外界有過接觸。
而且,這個人能使出威力這麽大的符箓。
根本不像是觊觎林家辟邪劍譜的江湖人。
要抓走林平之又是爲了什麽?
對方失去了林平之的拖累。
逃離的速度快了不少,很快便接近樹林的另外一個方向的邊緣。
沒有發現身後有人追來。
黑衣人終于稍稍松了口氣。
腳步卻是絲毫沒有減慢,隻是改變了一個方向,沿着樹林邊緣,繼續奔行着。
很快,便出了數裏之地。
遇到一條大約四五米寬的小河。
黑衣人身形一縱,躍上早已等候在河面上的小船。
“怎麽隻你一人?那個目标呢?”
船艙内,忽然一人出聲詢問,聽聲音居然是名女子。
“先别說了,快開船,那小子身邊,居然有位術法高手,會傳說中的遁地之術,若不是我跑的快,差點就回不來了……”
黑衣人沉聲催促着。
船艙内的婦人快速竄出,二話不說,操起船尾的木漿。
立即搖動起來。
小船立即如出弦之箭,速度極快的順着河流向下遊而去。
直到出了一二裏地。
女子這才開口:“到底怎麽回事?好不容易找到一個合适的小子,怎麽就這麽巧身邊有術法高手?”
黑衣人語氣不善回道:“這我哪知道?我隻是順着大人給的符箓指引,尋到那小子。
“之前幾天已經暗中觀察過,院中住的那些人,雖然身份頗爲可疑。
“但是卻都是些武林中人,并沒有發現有修法的……”
女子憂慮道:“老爺,咱們跑吧……”
黑衣人怔了怔。
緩緩擡手,取下頭上的黑色兜帽,歎氣道:“跑?能往哪兒去?
“你難道沒發現麽?大人的力量,越來越強了。
“很快他便會徹底脫困,咱們是拿了好處的,辦不成事,你以爲待他脫困之後,咱們能躲得過他的追殺?”
女子聞言,不禁也有些黯然……
河邊。
羅橫的身影,悄然無聲的自地底顯出。
看着面前的河水,眉頭下意識的皺起。
本來想着從地底,一路追蹤到對方的老巢。
沒想到那家夥居然選擇走水路離開。
五行遁術中,羅橫隻是會土遁而已。
水遁他可不會。
靈覺展開,将附近河岸邊仔細的偵查了一番。
确認對方并沒有故布疑陣,确實是走的水路。
羅橫想了想。
翻手取出一張符箓。
正是知秋之前給的兩張沖龍玉神符。
先前追蹤那幾名江湖少年的時候,使過一張。
還剩下一張,羅橫便用在了這裏。
二指一抖,沖龍玉神符化作一道清煙。
飄入羅橫鼻腔内。
仔細的在空氣中,分辨出黑衣人遺留下的氣味。
“居然還有接應的同夥?”
羅橫皺眉思索,發現兩道氣息。
其中一道是黑衣人留下的,還有一道帶着淡淡的馨香。
如果不是遇上那種特殊癖好者。
大概率應該是一名女子。
羅橫微微眯眼,看向下遊方向,腳下一動。
沿着河流繼續追蹤下去。
小船順流而下速度雖快,卻快不過全力施展輕功的羅橫。
很快,遠遠便見一葉烏蓬扁舟。
上面站着兩人。
其中一道身影,正是之前那名穿着黑衣的家夥。
遠遠見此人取下頭上兜帽。
羅橫不禁也有些意外。
竟是之前在桑禮縣,曾有過一面之緣的那位邱老爺?
當初羅橫與陸竹、細雨三人。
應桑禮縣的捕頭刑三所邀,前去調查他外甥失蹤之事。
曾夜探邱府。
這位邱老爺還曾出面接待過。
當時雙方對面而坐喝茶,羅橫都沒發現對方居然有修爲在身?
這位邱老爺隐藏的還真是夠深的。
不僅僅騙過了桑禮縣的所有人,連羅橫與陸竹這樣的高手,都沒發現端倪。
既然認出對方的身份。
羅橫索性不再繼續跟蹤。
身形一拔,躍上高空。
人便如一隻大雁,瞬間蕩過數十米距離。
直接躍上船蓬。
“誰?”
邱老爺十分的機敏。
第一時間便發現了羅橫的靠近。
揚手扔出一道符箓,輕飄飄的黃紙宛如利箭,打着旋兒飛向羅橫。
見到此景。
不禁讓羅橫想到前世那些賭片中,使用飛牌的高手。
隻是這扔符紙的難度,顯然要比扔紙牌要高太多了。
符紙飛在空中,接近羅橫之時。
邱老爺口中忽然爆喝一聲:“斥!”
符箓陡然炸開。
化作一團火球,再次向羅橫罩下。
羅橫不欲與他過多糾纏。
腳在船篷上一點,猛然下沉,手腕一翻。
青冥劍已出現在手中。
刷!
漆着銅油的船蓬被砍開一道大豁口。
羅橫順勢墜入船艙内。
邱老爺面色一變,單手一招。
本是追着羅橫而去的火團猛的回收,随着他手臂的指引。
飛向空中……
嘭!
船艙炸起一聲巨響。
無數碎片紛飛,便如内部被引爆了一顆大當量的炸彈。
在船尾的女子。
與在船頭的邱老爺,齊齊變色。
兩人幾乎同時,向着船艙位置撲去。
絲毫不顧忌紛飛的碎屑。
羅橫的身影,伴随在碎片之中,沖向邱老爺。
“老爺小心……”
女子驚呼提醒。
隻是,話音方落。
羅橫已殺到邱老爺面前。
邱老爺雙手齊出,各執一道符箓,在面前抖開。
兩團火球爆起。
企圖阻止羅橫前進。
羅橫面色冷笑,身上金光一閃。
金光護體!
火球觸碰到金光之上,被突然彈出……
邱老爺面色巨變,一扭身便想跳下河水。
羅橫的大手卻已抓到他的脖子。
直接捏住喉嚨。
“呃……”
邱老爺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雙眼一翻,陷入昏迷。
羅橫回頭,看向女子。
“放開他……”
女子面色惶急,合身朝着羅橫撲來。
本來整齊的發髻被碎屑切開。
此時披頭散發,宛如瘋魔。
羅橫微微皺眉,一手提着邱老爺,擡起一腳。
嘭!
正正蹬在女子小腹。
本以爲按自己的力道,這一腳能将對方直接從船上,踹到岸上去。
卻不想,這女人跟不要命似的。
居然在腳踢到腹部之時。
雙手死死抱住羅橫的腳踝。
她若是順着羅橫踹踢的力道倒飛出去,卸力之下,最多是受點傷。
這般硬生生受下羅橫一腳。
嘴裏噗的便噴出了血來。
羅橫眉頭一皺,下意識的便要閃身避開。
心底那點潔癖作祟,他可不想讓血染了自己的衣服。
隻是,腳被女子拼命抱着。
羅橫這一閃。
竟帶着女子一起,向着旁邊橫移了一步。
鬧的羅橫差點失去平衡,栽到了河水中。
羅橫心頭惱怒。
借着女子抱腳的支撐,另一隻腳騰空而起。
嘭!
重重踹在女子的胸口。
咚!
女子終于再抱不住,拽落羅橫一隻鞋子,朝後倒飛而去。
在空中灑下一條血霧。
羅橫提着邱老爺,棄了小船。
躍到岸上,看着奄奄一息的婦人。
又皺眉看看自己隻剩下布襪的左腳。
“你……你……放開……老爺……”
婦人軟塌塌的癱在地上,口中沽沽的冒着血沫子,還在勉力的說着話。
羅橫靜靜的看着她,對方明顯已經命不久矣。
連上前補刀的興緻都提不起了。
等了片刻。
婦人勉強擡起的頭顱,終于無力的垂下。
羅橫這才松手,将邱老爺丢到地上。
淡淡說着:“既然已經醒了,又何必再裝?
“說說吧,你突然去劫人,是爲了什麽?”
小院附近的樹林中。
“平之,究竟是怎麽回事?對方是什麽人?爲什麽要來抓你?”
林平之中了對方一種術法封閉了感知。
好在對方隻是借符箓施法。
有知秋這位昆侖弟子出手,很快便解了禁制。
林平之搖了搖頭:“我也不知,剛剛我隻是在林中練劍,對方突然出現。
“我連是什麽人都沒看清,隻覺眼前一花,便失去了知覺……”
細雨微微蹙眉。
沉聲問道:“會不會和你家傳的劍法有關?”
林平之還是搖頭,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先回去吧,等羅橫捉到人回來,應該就能知道了。”
知秋提議。
衆人回到小院。
傅家姐妹與傅天仇等人,此時才方出了院子。
在得知羅橫獨自一人追擊而去。
傅月池面露擔憂:“羅大哥不會有事吧?還不知對手是誰,他便追過去,會不會有危險?”
知秋搖頭笑道:“放心吧妹子,羅橫的本事大着呢。
“就連燕赤霞那樣的劍仙,在他面前都讨不到好去,不會有事的。
“何況,羅橫可還會遁術,就算對方厲害,想要留下他也難!”
傅月池稍稍放心,不過眉間的憂色,卻是怎麽也掩不住。
傅天仇無聲歎息。
其餘衆人卻是目露笑意。
小丫頭的心思,真的是一點都不懂得遮掩。
大家一起回到院中。
走到門口時,月池還在回頭,望着樹林方向。
可惜,在那裏,隻有風吹等着樹葉沙沙的回響。
那道身影,始終沒有出現。
“哎呀,糟糕了,鍋都燒糊了。”
傅清風忽然驚呼一聲。
剛剛羅橫與知秋在屋中練習制符之時。
她也被妹妹纏着教做菜。
聽到動靜,大家都紛紛追了出去,兩姐妹也都跑出來查看情況,哪裏還顧得上鍋裏正炖着的菜?
“月池?還愣着做什麽,快點過來幫忙啊……”
清風一把拽住月池的手臂,将她往廚房裏拖去。
這丫頭,一顆心恨不得都鑽到樹林子裏去了。
絲毫沒有留意到,一旁的父親,臉色越來越黑。
眼瞅着便要忍不住,要揪着小丫頭攤牌了。
話沒有說開,大家都可以裝糊塗。
以傅大人的性格,隻會悄悄生悶氣。
但是若真的逼他此時将話說開,很可能傅家這些人,都得跟着傅大人立刻搬家。
真與羅橫等人分開居住,那可就真的一點希望都沒有了……
河岸邊。
羅橫皺眉,冷冷看着邱老爺。
對方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這麽不識趣的麽?
羅橫嘴角冷笑,剛剛自己下手力道有分寸,隻是制住對方頸上的大動脈。
昏迷隻會是暫時的。
莫要說對方有修爲在身,就算是絲毫不會術法武功的普通人。
這個時候也該醒了。
而且,雙方距離這麽近。
羅橫能清楚的感覺到,對方體内的血液流動與心跳聲。
越來越快……
不對!
對方的心跳,速度快的太不正常了!
羅橫伸出腳,想要将對方挑起翻身。
隻是,尚未觸到邱老爺的身體。
對方忽然猛的顫動一下!
緊接着渾身猛的抽搐起來……
先是一條手臂,突兀的擡起。
卻有些僵硬的彎折着,斜斜挂在那裏。
這動作,就好像是被某種無形的絲線提起似的。
根本不像是正常人擡手的動作?
羅橫正納悶間。
忽然面色一變。
猛的回頭。
一道黑影已到了自己的身後。
羅橫本能的一扭腰身,伸出的左腳如一條長鞭,抽向來人。
嘭!
巨大的力道,直接将對方抽踢出去,翻滾着撞倒數棵腿粗的樹木,方才重重落地。
“什麽鬼東西?”
羅橫眉頭一挑,下意識的眯起雙眼。
居然是剛剛已經确實死透了的婦人?
并且。
羅橫這一抽踢,平常的江湖人,隻怕都能斷成兩截。
那婦人居然還在地上掙紮着,緩緩起身……
“嚯嚯嚯嚯……臭小子,壞了本尊一具法身,本尊尚沒去找你,你居然又壞本尊的好事?”
聲音沙啞異常,就好像是一隻殘破的風箱,在說話的同時,還在不停的漏氣。
羅橫眼神冰冷。
腦海中想到了,在沈懷仙的金殿之中,被自己一桌子砸死的那名童子。
他媽的。
沈懷仙當時便說,對方不是本體出行。
自己壞了他的分身,對方一定不會善罷甘休。
果然,麻煩上門了。
隻是,居然是利用林平之,引誘自己單獨過來麽?
羅橫心中猜測着,不過很快又否定了自己的猜想。
自己獨自追出,是臨時起意。
對方如果能算計得到,那也太恐怖了。
“你他媽是什麽鬼東西?裝神弄鬼的,莫非以爲能吓到道爺?”
“小子,等你去了閻王殿,去問判官吧!”
婦人冷冷回着。
雙腳猛的蹬地,身後掀起一蓬草屑與塵土。
合身再次竄向羅橫。
羅橫身上,金光大盛!
镪!
青冥劍猛然出鞘帶起一大片碧幽幽的綠光,橫着便向婦人斬去。
身體抗揍是吧?
将你砍成兩段,看你還能不能繼續蹦跶?
這一次,婦人卻異常的靈活。
兩道身體在空中交錯出手。
任羅橫将大須彌劍式展開,劍劍都指向對方的要害。
婦人卻都能險險避過青冥劍所有的橫斬與切割。
而剩下的,刺擊與挑劃之類,不能将對方身體分割的招式。
對方卻完全不在意。
交手不過短短數息。
婦人的身上,已經留下了十數處傷口。
可是卻絲毫不影響對方的動作。
肘、膝、腿、掌……乃至頭上披散的長發與破損的衣物。
都化作對方的武器,同時向着羅橫發起進攻。
隻要不是斬斷肢體的進攻,完全無視。
進攻又無所不用其極?
太奇特了!
這種打法,并不是完全無章法的拼命。
卻比那種不要命亡命對手,更加難以對付!
嘭!啪!
羅橫終于抓到一個機會,一腳踹在對方腹部,再次将婦人踢倒出去。
雙方頓時分開。
羅橫終于再忍不住,張口罵了一聲:“草!”(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