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爾是扶蘇派來坑我的嗎?
“始皇帝三十三年,夏。”
“少子胡亥率五千衛尉軍知琅琊台斬惡蛟。琅琊台方數裏,高百丈,有一山道上下,少子胡亥半道而迷。”
胡亥多少還是讀過書的,他此時已然能夠想到史官們将會如何記載此事。
亦知道,此事若是被記于史書之上,自己恐成萬世笑柄!
斬蛟啊!
多威風的一件事!
自己來時,中車府令就曾諄諄教誨,言斬蛟之事絕不可輕忽。雖然始皇帝此時有廢公子扶蘇之心,然而一切皆要視惡蛟斬得如何。
蛟者,異獸也。異獸者,皆爲天命孕化。
若是胡亥能夠順利斬之,自然證明胡亥乃有天命!
若是胡亥失利——惡蛟盤踞琅琊台頂,不斬殺自然無法祭天,無法祭天自然無法廢公子扶蘇!
正因爲如此,此行胡亥同樣亦極爲上心,收起了平日乖張之本性,事事先問李超。
萬萬沒想到,李超居然能夠帶着自己在琅琊台上迷途!
胡亥都不知道他到底是如何迷的,因爲琅琊台上台頂就隻有一條路。
雖然有禦道和旁道之區别,導緻大軍不得不繞行山道,然而登頂的道路總歸還是這一條。
豎子啊!
他惡狠狠地看着李超。
虧自己方才還欲将其比之武安君!
而此時此刻,别說武安君了。
胡亥無論怎麽看,都覺得此人乃是一個徹頭徹尾之蠢貨!
就連吞服雄黃的姿勢,都透着一股子愚不可及!
爾莫不是扶蘇派來坑我的?
胡亥心中做如何想,李超此時已然顧不得了。
此次琅琊台斬蛟,乃是李氏重歸大秦朝堂的希望,亦是唯一機會!
大秦朝堂競争極其激烈,卿位更疊速度極快。
十餘年前,李超之父李信尚且在世時,官拜上将軍,彼時亦是大秦九卿之一。然而一朝兵敗,郁郁而終後,李超别說繼承李信九卿之位,甚至連朝堂都已經擠不進去,隻當了一個小小的騎都尉。
若是此次琅琊斬蛟事再出意外,自己這個騎都尉可能都保不住,如此,李氏将泯然衆人!
僅僅隻是泯然衆人尚且罷了,自周時起,大貴族之間的家族鬥争早已白熱化,而國君對此視而不見,甚至多有縱容挑撥,将其視爲維護君權的有效手段。
而始皇帝生性涼薄,又欲收天下威權于一身,心底恐怕恨不得那些自己看不順眼的貴族統統死絕,更不會阻止家族鬥争。
李氏亦有仇敵,若是連最後這點兵權亦失去,恐怕李氏全族,死無葬身之地!
他一口便将竹筒中的雄黃盡數吞了下去,又取下腰間水囊,大大喝了一口水,将雄黃粉沖下腹。
這些都是上好的雄黃粉,剛剛吞服下去,李超便覺得腹中響若雷鳴,又有絞痛,似有一鈍刀正于腹中割肉,讓他冷汗直冒。
然而如此痛苦,李超臉上卻露出欣喜之色。
昔日始皇帝問王翦,滅楚需兵幾何,王翦曰,六十萬。
始皇帝不悅,又問李信,李信曰,二十萬可得。
始皇帝大喜,立遣李信領軍二十萬,以蒙恬之父蒙武爲副,以攻楚國。
至楚地後,李信命蒙武引兵攻寝丘,自己則破平輿。一路勢如破竹直至襄陽,楚将項燕擁兵四十萬,不敢直面其鋒。
就在此時,昌平君突然于郢陳反秦,李信瞬間腹背受敵,糧草斷絕,不得不回軍擊昌平君。而項燕借秦軍軍心不穩之際,突襲李信軍後軍,大破秦軍,陣斬七名秦軍都尉!
彼時李信方知,王翦之所以言需大軍六十萬,并非兵鋒不利,而是爲防後路不甯,需大軍沿途駐守!
此方爲老成之名将也,李信郁郁而終之時,留給李超的遺言僅僅隻有四個字。
有備無患!
而李超自此,便将有備無患四個字,刻進了骨子裏!
比如蛟有微毒,雖然不知行雲時是否可以布毒雲中,而且此微毒似乎也毒不死人,李超依然爲全軍皆備了雄黃。
雄黃乃是解毒良藥,甚至是大秦唯一可靠的解毒神藥,區區蛟毒,當然不在話下!
深深吸了一口氣,李超按捺下心頭的翻湧之意,他再次看了一眼身後。
霧氣此時已然濃郁到隻能勉強看清楚身前一丈,甚至還有繼續變得厚重的趨勢,李超暗暗有些咋舌。
不愧是蛟,即使隻是如此幼小的一條,亦有如此驚人神通!
不過,亦止于此爾!
他狠狠地發出一聲厲吼:“傳吾命令,全軍服食藥粉,兵車原地掉頭,後徹爲前徹!”
“騎都尉令,全軍服食藥粉!”
“兵車原地掉頭!”
傳令軍卒的聲音此起彼伏,聽着這熟悉的聲音,李超暗暗心安。
霧氣固然可以阻隔視線,卻無法阻隔聲音。
而且雖然不知道此蛟之毒爲何如此神異,居然能夠讓自己在不知情間,莫名行了如許之多的路程,縱使一圈圈數車輪,亦會出錯,然而有些東西是改變不了的。
比如說,禦道之所在!
蛟毒再古怪,霧氣再厚重,難道還能把禦道變沒?
李超記得很清楚,歪脖樹,正在上第二層山道之起始處。
而大軍乃是從第一層的旁道上來的,旁道就在禦道之側,距離禦道不過數十丈。
隻不過三層土台乃是一層層向内收縮,又有崩毀以及草木生長等影響,當然最主要的還是大霧。
否則此時李超直接可以看到禦道之所在!
此時他已經顧不得其他了,什麽向始皇帝表達恭謹,早已經被抛之腦後。
當務之急乃是,速速上琅琊台台頂,封鎖水潭!
是了!
李信突然再次擡手敲了敲自己的鐵盔,臉上露出懊惱之色。
他原本還在嗤笑,此蛟雖然頗有神異,然而技止于此,居然想要依靠大霧遮蔽大軍視線,來逃得生天。
此掩耳盜鈴也!
然而此時此刻,他突然想到,惡蛟之所以行雲遮蔽琅琊台,恐怕并非是想要通過遮蔽道路,讓自己無法登上台頂。
而是爲了趁機逃跑!
對,必然是如此!
“車士何在?速速爲兵車轉向!”他陡然發出一聲怒吼,率先開始引導馭馬。而兵車後的士卒亦聞聲跑過來,忙亂地開始扳動車輪。
無數聲命令從後方傳來,而霧氣中亦人影憧憧,有鐵甲碰撞聲,又有戰馬嘶鳴聲。還有軍士不知是被戰車誤傷,還是被戰馬踢飛,發出的悶哼聲。
甚至還有“嘩啦”木頭崩碎之聲,以及軍侯等呼叫軍卒擡車的厲吼。
雖然看不見,但是光聽聲音也知道,此時大軍已然是一陣忙亂。
兵車極爲沉重,且秦時兵車車輪乃是直接安在車軸上,車體亦是直接固定在車軸上。
不似後世,秦時車軸是不轉動的,皆靠車輪轉。
此外,此時尚無轉向裝置,兵車轉向時,純靠硬拖硬搬。
這導緻車體行動時極爲滞重,轉向時更是容易損壞,掉頭時直接掉下兩個輪子,整個兵車直接塌下來,把士卒壓在車體下,亦屬平常。
因此,兵車原地調頭,乃是大忌!
此外,此次衛尉軍登台,乃是以三徹陣型。三徹就是三輛兵車并行,雖然山道甚寬,足可容得下六車并行,然而要讓三車同時調頭,依然極爲逼仄。
而李超此時已經顧不得這麽多了,他再次厲吼着下令:“左徹先行調頭,随吾車而進,餘徹緩行之!”
秦時以右爲尊,命男子行道右,女子道左,車行中間。
不過大軍皆爲男子,平日裏亦習慣靠右。
且因琅琊台久已失修,土台多有崩塌,道左多山石集土,故衛尉軍于山道上亦往右靠。
此時借助左邊的空地正好可以讓左徹調頭,至于中車以及右徹,李超已經不打算等了。
而此時他的兵車亦已經在兵卒的努力下完成掉頭,而且幸運的是沒有掉輪子。
這也是因爲胡亥爲主将,頭徹僅有這一輛兵車,回旋餘地要大得多。
剛剛完成調頭,李超就再次發出一聲厲吼:“跟上吾車!”
說着,他狠狠一抖缰繩,兵車開始向着隊尾方向行駛而去。
車輪的聲音隆隆響起,一輛一輛兵車自霧氣中駛出,跟在李超的頭車後。當然亦有因爲霧氣遮蔽視線,導緻兩車直接撞在一起,人仰馬翻的。
不過這些皆不是大事!
李超目光炯炯地看着道右,若不是因爲兵車本身亦是攔阻惡蛟的利器,他此時甚至恨不得放棄所有兵車!
無他,隻因兵車速度實在太過緩慢,而射蛟,隻需有床子弩在即可!
他一邊前行,一邊繼續在心裏默算距離。
李超此次登琅琊台總共帶了四十輛兵車,分成三徹,加上他親自爲馭手的頭車,總計十四徹,也就是十四個橫列。
而每徹之間間距八丈,全軍總共百丈餘四。
而自歪脖樹至禦道,約八十丈,如此,李超行十徹,便必可見到禦道!
一邊數徹,一邊繼續前行,僅僅八十丈的距離,縱使兵車前行緩慢,亦不過頃刻時間便至。
李超直接跳下兵車,奔出幾步,迫不及待地向着右側,也就是道左看去。
下一刻,他陡然愣在原地,全身都忍不住開始顫抖。
原本按照計算,此時他應該已經到了禦道正中央,而禦道寬有十丈,便是有幾分誤差亦無大礙。
然而此時此刻,他沒有看到禦道的影子。
映入眼簾的,依然還是那棵歪脖樹!
“此霧,甚異也。”
當李超在琅琊台山道上懷疑人生之時,一個恬淡的聲音,于琅琊台旁的小珠山上響起。
開口的正是趙高,他此時手持一把鵝毛扇,正坐于山頂一方席子上,海風吹拂間,峨冠飄飄,頗有雍容之态。
趙高并不是一個人,他身旁還有一方草席,草席上亦正坐一人,容貌方廣,美髯飄飄,正是李斯。
琅琊台所在之處爲琅琊山,琅琊山爲雙山。其中方廣如台者爲琅琊台,而西北側異軍突起,隔平地而望琅琊台者便是小珠山。
小珠山與琅琊台等高,從小珠山山頂可以看到琅琊台台頂,隻不過無法看到越王勾踐所壘的祭台頂端而已。
此處扼守琅琊台西北,山上有琅琊山戍卒,有烽燧,本來就是駐軍之地。
此次胡亥登琅琊台斬妖邪,趙高自然要随行。他爲胡亥偏師,負責爲胡亥守望,同時防止妖邪自西北側逃跑。
至于李斯,他身負爲始皇帝謀劃行止之事,先前始皇帝要來琅琊,他便要提前修造宮室,鋪設石道。
而眼下始皇帝又準備要登琅琊台祭天,他自然要調遣民夫軍士,提前修整琅琊台。
眼下民夫已備,那些于琅琊台下拜神仙靈蛟的琅琊人已經被他一網打盡,準備就讓這些人去修整琅琊台,以示懲罰。
唯一所欠缺的,就是胡亥斬妖邪了。
與趙高的從容不同,李斯微微有些不安,頻頻向琅琊台方向張望。
他雖然貪财,但是終究乃是一代名臣,亦身爲大貴族,天下皆稱爲賢者,自然有其士大夫的操守。
雖然因爲有把柄在胡亥趙高之手,同時亦因爲學派不同,若是扶蘇上台,他這個廷尉斯恐怕要住進自己親自修建的廷尉大牢。但是作爲九卿廷尉,他深知,扶蘇更适合爲秦二世!
若是扶蘇上台,自己縱使欲得全屍亦不能,但是家人尚且能夠保全。
因爲扶蘇仁善!
而胡亥若爲秦二世,自己以及自己全家,恐有萬劫不複之憂!
因爲始皇帝僅僅隻是酷殺,而胡亥,殘暴!
“廷尉斯可是憂心少子斬妖邪之事乎?”一個尖細的聲音響起,把李斯從失神中喚醒。
他下意識地轉頭,開口的正是趙高。
趙高此時一臉從容的笑意,隻是眼中似有異光閃耀。
李斯在心頭暗暗歎了一口氣。
扶蘇爲秦二世,自己必入廷尉大牢。此并非扶蘇與自己有宿怨,而是扶蘇學儒,他爲秦二世,朝中儒家必大興。自己卻是法家扛鼎之人,必爲儒者攻讦,而扶蘇不似始皇帝,他既然立身爲仁,自然不會以殺止之。
如此,護住自己家人,已然是他的極限。
而胡亥若爲秦二世,自己全家或萬劫不複,然或又有活路。隻因胡亥殘暴,他若不喜,便是一萬人進言,他便連這一萬人一起砍了。
最重要的乃是,若是此時自己倒戈,根本就無需等到扶蘇或者胡亥爲二世,始皇帝便可讓自己萬劫不複!
“此乃少子初次領軍,吾故有關切也。”他收拾心神,拱手開口。
趙高臉上掠過一絲笑意,他目光不爲人注意地掃過李斯向自己行禮的手。
李斯乃是廷尉,大秦九卿。而趙高僅僅隻是中車府令,始皇帝雖然欲讓其繼承其父的郎中令之職,然而至少在目前爲止,他還不曾晉升。
況且,就算晉升後,他的地位亦在李斯之下。因爲李斯不僅僅隻是九卿,他還是三公。
三公即爲丞相,太尉,禦史大夫。三公與九卿本來并不兼任,然而始皇帝收天下威權,将丞相之職一分爲二,初爲王琯隗林。此二人早死,始皇帝命李斯代之。
而李斯爲左丞相,至于右丞相,始皇帝似乎忘記了任命。
秦時以右爲尊,李斯既然爲左丞相,若按照後世說法,便是副相。然而首相空置,他這個副相行丞相全職,偏偏級别又湊不夠一個三公。
最離譜的乃是他正職乃是廷尉九卿,左丞相隻能算兼任。而那個莫須有的右丞相才是名正言順的丞相,當了丞相不說,連太尉,禦史大夫,亦是一并擔任了。
若是李斯學過後世之學,必會言,此爲薛定谔之丞相。要說他不存在吧,公文上有。要說存在,從來無人得見。
不管怎麽說,大秦此時活生生的公隻有李斯,雖然隻是半個公,而且是兼任。他即是朝堂之首!
然而,即使是三公,亦要向趙高行禮!
大丈夫當如是也!
趙高微微有些陶醉,然而下一刻,他目中掠過一絲陰霾。
他乃是隐宮出身,他已經不是大丈夫!
不止是他,他母親在遭受了非人的淩辱之後,因爲身體亦已經殘缺,連入趙氏墓地都不能,隻能野葬!
雖然心底湧出大恨,趙高卻沒有絲毫表示。
他優雅地擡了擡衣袖:“請酒!”
秦時茶尚叫做“荼”,此時還被認爲是毒藥,因此士大夫之間的清談不是飲茶,而是飲酒。
“叮”的一聲,一面小小的鑼被敲響,兩人一同舉起小小的青銅爵,拿衣袖遮住,又舉手示意一下,而後一飲而盡。
放下酒爵,趙高看都不看琅琊台方向一眼,微微搖動鵝毛扇,雲淡風輕地開口:“廷尉多慮也。”
“雖少子爲初次領軍,然他之副将,乃是李超,名将世家!”
“李超?”李斯面露疑惑之色,“可是大長信之子?”
大長信就是李信,民間傳言他被封爲隴西侯。然而實際上始皇帝廢分封,二十等爵最後兩級,關内侯與徹侯形同虛設。
連蒙恬因爲入朝太晚都不曾混到一個侯,李信敗軍之将,又如何能封侯?
他爵位最高時便是第十八等的大庶長,故稱大長信。
“正是此人。”趙高點點頭。
李斯面露訝然之色,他雖然同樣是李氏,然而他乃是楚地李氏,而李信乃是隴西李氏,兩者之間并無關系。
他驚訝的乃是,趙高去歲冬方才出隐宮,數月之間,不僅能夠在朝中建立自己的勢力,還能夠抓住自己的把柄,甚至還有閑暇去搜羅名将之後!
雖然趙高乃是中車府令,替始皇帝準備出行之事,本身就有插手衛尉軍的便利。然而數月之間,便能夠找出李超之所在,動作也太快了些。
畢竟李信去世已有六年,連李斯都不曾留意他之後人到底在擔任什麽官職。
“中車府令如何關注到此人?”他目光炯炯地開口。
他此時有一種感覺,趙高所謀,似乎甚大!
“無它,元月時,始皇帝命吾籌備出巡事,至衛尉軍,發現衛尉軍似有堂皇之意,好整以暇!”
說到此事,趙高亦頗有些自得:“吾甚異之,衛尉軍練兵之法乃是武安君白起觀魏武卒而創,怎會有晉人好整以暇之風?”
“後問之衛尉羯,羯言,此李超之功也。”
“而後吾數次至衛尉軍,着意觀察,發現李超行事頗有名将之風,不動如山,萬事皆有章法……”
琅琊台的方向傳來一陣喧嘩之聲,李斯不由自主地看向琅琊台。而趙高依然目不斜視,滿臉從容:“廷尉無憂也,李超此人縱山崩于前,亦有所備也。此或是妖邪已擒,将士們誇功!”
“或許,出了什麽意外……”李斯皺着眉頭,看着琅琊台方向,微微有些心不在焉地回答。
由于霧氣阻攔,他看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隻是本能覺得不對。
“如何會有意外?”趙高眉頭微微一動,目光微冷。
他于隐宮之中經年,而隐宮乃是一個人吃人的地方,不可有絲毫軟弱。
故趙高雖然外表親和,内心實則容不得半點違逆。
他聲音平淡地繼續開口:“李超頗有名将之資,而台上那條妖邪雖然爲真蛟,年齡尚幼!”
“蛟有行雲之能,能以霧遮掩整座琅琊台,而我大軍有司南!”
“又有吾等于旁掠陣監視,隻要此蛟無法逃離,又有什麽意外發生?”
話音未落,突然有一名軍士疾奔而來,單膝跪在席前。
“報中車府令,”他臉色驚異,聲音也有些飄忽,顯然琅琊台上發生之事讓他無法理解,“山下軍侯遣某來報,他于台下聽到山道處喧嘩……”
咽了一口吐沫,他繼續說道:“騎都尉于山道上迷途,令回車!”
“當啷”一聲脆響,卻是趙高身體陡然一震,直接震翻了席子上的小幾,酒爵與溫酒的銅盆滾落,熱水甚至濺到了李斯的臉上身上。
而李斯猝不及防,“啊”地一聲被燙得直接跳了起來,忙不疊地開始解衣。
趙高亦被熱水燙到了腳,然而此時他恍若未覺,雙目呆滞地看着報信之軍卒。
“爾方才所言爲何?”他懷疑自己耳朵出了問題。
報信軍卒亦知自己所言極爲荒謬,然而他乃是奉命行事,聞言他再次咽了一口唾液,期期艾艾地重複道:“騎都尉于山道上迷途,而後回車!”
“咚”地一聲悶響,卻是趙高赤腳一腳直接踢飛了銅盆,他此時臉上雍容之色盡去,手中的鵝毛扇似要化爲大斧,一斧子把報信軍卒劈成兩半。
他目光如毒蛇,死死盯着報信軍卒:“琅琊台登台僅有一條路,騎都尉如何迷途?”
“爾,可是視吾好欺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