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39,宮


第39章 39,宮

被殺……

安厭定定地看着玄儀真人,靜了片刻後忽開口問道:“那真人呢?”

“真人作爲天後近侍,就沒有被發現嗎,還是說有什麽能不被發現的方法呢?”

玄儀真人聲音冷冽,道:“我和你不一樣。”

不一樣,有什麽不一樣?

是天後早就知道玄儀真人是修士,還是說玄儀真人真有什麽隐藏自己的法子?

安厭則問道:“那請問真人,我該怎麽辦?”

玄儀真人冷然說道:“你去讓餘相爺爲你推掉這任職。”

安厭搖頭道:“這旨意昨天就來過一次了,伯父讓我稱病不見,結果便是今早她們又來了。”

玄儀真人聞言眸光一凝,說道:“那伱隻需真的大病一場就好了。”

她要讓一個人卧床不起,并不是件難事,讓安厭染上具有傳染性的病症,是可以逃過任職。

“真人有想過這會對我伯父造成怎樣的影響嗎?”安厭反問道。

“你是真不怕死!”玄儀真人蹙眉道。

安厭失笑出聲:“我當然怕死,但真人應該不會讓我死。”

玄儀真人身上猛地爆發出一股氣浪,直直沖擊在安厭身上,将他整個人擊飛到了床榻之上。

“我要讓你病倒,你有選擇的餘地嗎?”她聲音冰冷,身上道袍因剛才的氣流而獵獵作響,頭後青絲與拂塵也同時飛舞起來。

安厭劇烈咳嗽了幾聲,捂着發悶的胸口起身。

“真人作爲輔國之士,要做這種不利于君臣和睦的事嗎?”

說完這話,安厭發現玄儀真人的目光似乎更冷了。

他長舒口氣,好讓自己氣息順暢些,随後繼續說道:“我隻是想變得和真人一樣而已,真人教我長生之法,我心懷感激,但伯父于我同樣有再造恩德,我亦不願做有害于伯父之事。”

餘驚棠可是他最大的靠山,安厭在雒陽就指着自己這位伯父生存。

玄儀真人并不做聲,隻是輕一翻手,掌心中多出一枚綠色丹丸來。

安厭見狀咧嘴輕笑:“真人又想給我吃什麽好東西了?”

“忘憂丹。”玄儀真人冷冷道。

“吃下它,你便會忘記你我之間的一切,屆時即便你被發現是修士,到死也不會把我供出來。”

安厭頓時心神一震,手下意識地攥緊了些。

這女人來真的?!

真要魚死網破嗎,但他的底牌好像對玄儀真人無用。

安厭不自覺地将脖子仰了些,目視着對方開口:“真人在怕什麽?”

玄儀真人冷笑:“你在自以爲是什麽,餘驚棠的親生女兒都被燒死了,你又憑什麽活着!”

安厭此刻内心思緒千轉,他也有些拿捏不準,這女人究竟是不是已經下定決心和他劃清界限了。

她真忍心自己去死?

不對……不對……

她留自己到現在,甚至教導自己修行,不就是因爲自己的體質嗎?

真要用那忘憂丹,讓自己大病一場豈不更好,反正按她所言餘後洪水滔天也不再幹她的事了。

安厭穩住了心神,看着玄儀真人手裏的丹丸,蓦地笑道:“太麻煩了,進宮橫豎是死,真人既然怕被我牽扯,不如今晚就讓我死在這房間裏如何,最好是病死,也能應了昨天我得了重症之事,這樣既不會牽扯到真人,我伯父那邊也好交代。”

玄儀真人那邊沒了反應,她清幽的眸光緊緊注視着安厭,房間裏死寂一片。

這小子是鐵了心嗎?

她沉思許久,忽又将那綠色丹丸收了回去,纖細的指尖輕動,從床榻枕頭下飛出兩截短匕來,漂浮在玄儀真人面前的半空中。

她瞥來一眼,問道:“你恨我吧?”

安厭則說:“我留它是爲了時刻警醒自己,牢記真人的囑托。”

“你不過是我一工具罷了。”

“若無真人,我還隻是個愚昧淺薄、不曾覺悟的凡人。”

“你現在也隻是凡人!”玄儀真人聲音冷冽。

安厭神色一頓,繼續說道:“我是想成爲和真人一樣的人。”

玄儀真人居高臨下地看他:“那你可知,要付出多少?”

安厭卻反問道:“有我剛才可能會失去的多嗎?”

玄儀真人神色一滞,剛才他可能會失去的,不外乎便是生命。

但她很快又目無波瀾地看着安厭。

“這月二十五号,你便要成親了?”

“我謹記真人囑咐,暫不會與妻子圓房。”

“嗯。”玄儀真人隻發出了一個淡然的回應,随後又道。“你可去吏部報到、宮裏赴職,我會保你性命。”

安厭深吸口氣,拱手道:“多謝真人!”

玄儀真人卻沒頭沒尾地問了句:“你知道對長生者而言,等同于失去生命的是什麽嗎?”

安厭不解其意,疑惑地看她。

“自由。”玄儀真人說道。

“漫長的時間,無休止的時間,你既想戴上枷鎖,就别怪是我害你。”

夜色凄冷,玄儀真人的身形消失的無影無蹤。

門又敞開了,外面是無邊無際的黑夜。

安厭心想:這女人說話雲裏霧裏的。

玄儀真人阻止他進宮,不單是、或者根本不是因爲他會死這件事。

她有能力讓自己活下來,既然自己進宮修士的身份必然暴露,那便意味着玄儀真人是修士的事,天後知道!

并允許她繼續存在。

代價呢?理由呢?

這便是玄儀真人口中自己也要付出的東西嗎?

安厭拿出一拇指大的小瓶來,在手裏仔細端詳。

玄儀真人都要向天後低頭,自己僅靠這東西,有用嗎?

之前的想法或許有些異想天開了,未來的路還需慎之又慎!

夜很快過去,天色大亮。

安厭去見了餘驚棠。

“伯父。”

“來了。”餘驚棠對他的到來并不意外,示意他坐下。

安厭見餘驚棠站在那兒在宣紙上寫字,便也沒坐。

“而今以後也是朝中一員了,在外不同在家裏,一言一行都需小心,少說話多做事。”

“侄兒謹記。”

“對自己的職位了解嗎?”

“昨夜通讀了些書,有了些淺顯的認識。”安厭回應道。

起居郎和起居舍人并稱二史,記錄帝王一言一行,起居郎記事、起居舍人記言,收錄在起居注裏,且起居注有着皇帝不能閱的基本原則。

但這都是以往的說法。

安厭查閱了許多資料才知道,起居舍人之職早就被天後裁撤了,而今隻剩下了起居郎一人負責記錄君主帝王言行。

這也讓安厭對這位天後的權力有了更清楚的認知,史官在朝廷官員中有種極爲特殊的地位,但她說撤就撤,朝中文臣難不成沒有一個反對的嗎?

這起居郎豈不就是個吉祥物?

怪不得能輪到他這樣一個門外漢身上,已然成了一個恩職,給一些人作爲跳闆用。

餘驚棠又囑咐了他一些在官場上需要注意的事,以及在天後近前需要注意的。

安厭認真聽着,并将這些話謹記在心。

又過了一日,安厭大清早便去了吏部府衙報到,門吏應是早就被知會過,安厭通過姓名後便直接被引領到了裏面。

主事的長官對安厭表現得甚是熱情,在那兒好生吹捧了一番,大抵是年輕有爲、前途無量的詞彙。

當然這全是因爲安厭伯父是當朝宰相,未來嶽父是禮部侍郎。

官服和官印也早就給安厭備好了,官服是深綠色的,看上去有些鮮豔,對應着他的品級。

還有出入皇宮的通行腰牌,這是隻有特殊官位才能擁有的。

安厭遵照時間,下午的時候去了皇宮側門。

無論哪個門都有玄甲衛看守,一個個凜然肅殺的模樣,讓人不免心生敬畏。

好在這裏有人在等他。

是此前傳旨的女官,施蓉。

隻她一人站在那兒,身穿着不同于正常朝廷官員的銀色官服,上面還繡着繁瑣的紋路。

安厭将腰間小瓶的瓶塞撥開,手指在瓶口輕輕撫過,又将其塞上。

若是量大,常人受不了便會先昏厥過去。

“安大人!”

“施大人。”安厭走上前行禮。

可能是旁邊有玄甲衛的緣故,施蓉表現得端莊得體,隻是對安厭微笑示意。

“安大人請随我來吧。”

這扇宮門似乎是有些偏,長長的過道裏隻有她們兩人,往裏面看去也見不到别的宮女身影。

“施大人是專門在等我嗎?”安厭跟在施蓉身後詢問道。

“宮裏這麽大,第一次來很容易走丢的,我來爲安大人領路不好嗎?”施蓉步調放緩了下來,帶着笑意小聲說道。

安厭又貼近了她一些:“那自然那最好不過了。”

施蓉這時回頭望了眼,反向距離那些玄甲衛已有一段距離了,才伸手去捉安厭的手:“安大人可要跟緊了,别走丢了。”

真是放浪的女人!

安厭心頭冷嗤,任她握着自己的手在那兒輕輕揉捏。

兩人一步步走過城門過道,光線瞬間又重新亮堂了起來。

安厭輕輕眯起雙眼,望向高空之上的祥雲和巨龍。

這黃銅龍看上去這麽駭人,說到底還是人在操控。

是人便沒什麽可怕的。

“安……大人……”

耳畔傳來輕喚,是施蓉停下了腳步,轉過身來面色潮紅、呼吸粗重地看着他,兩腿還在那兒局促而扭捏着,和她身上這身端莊得體的官服甚是違和。

安厭臉上露出笑容:“怎麽了,施大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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