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你是不是有事情瞞着我?
效果不錯,沒幾分鍾,肖禹便接到了梁秋林的電話,說是看見葛大嬸子往老窯方向去了!
“老窯不是塌了嗎?”梁家姐弟一臉蒙圈,“難不成我媽還要在塌窯裏繼續住下去?”
肖禹思索片刻,道:“會不會去墳地了?”
三姊妹面面相觑,“不會吧?不過年不過節的,而且從老窯到墳地隻有一條小路,又陡峭又泥濘的……”
“找找看!”
多思無益,肖禹陪同三姊妹快步奔出村委大院。
早年的人箍窯,爲了院子大、采光好,不被牲畜騷擾,都盡可能的在山坡高處選址,依山而建,梁勇軍家便是如此,是北坡最高的一戶人家。
四人一口氣爬上老窯,塌了的半個窯腿子,把門窗都砸壞了,屋門也被堵住了,從外面看,沒有被清理的痕迹,隻是院裏多了幾串腳印。
“媽——”
“媽,你在家裏嗎?”
三姊妹試着喊了幾聲,毫無回應,便不再浪費時間,直接往墳地趕去。
果不其然,陡滑的坡路上,腳印直通墳地,盡頭之處,葛大嬸子跪在墳前,正在燒紙,還依稀伴着細碎的哭咽聲。
三姊妹懸着的心落了地,立馬跪在葛大嬸子身後,向外公外婆磕了三個頭。
“媽,你要來看外公外婆,倒是跟我們說一聲兒啊,讓人多擔心哪!”
“就是呀,路不好,萬一摔了怎麽辦?”
“媽,肖書記全村廣播尋你呢,咱别任性了好不好?行禮都裝上車了,咱們該走了。”
三姊妹一人一句,葛大嬸子卻是無動于衷。
梁鳳從兜裏拿出紙巾,替母親拭去眼角的淚珠,然後抱住母親的肩膀,哽咽道:“媽,我知道你舍不下外公外婆,我保證,隻要一有空閑,就帶你回村看看,好不好?”
葛大嬸子摸了摸閨女的臉龐,而後回頭,面容柔和的喚道:“肖書記。”
肖禹報以微微一笑,迎上前,朝着墳頭拜了拜,溫聲說:“嬸兒,有什麽吩咐,您盡管提。”
葛大嬸子道:“我老婆子謝謝你了,還有茂明、小姜幹事,要不是你們前陣子苦口婆心規勸我搬遷到了村委會,恐怕昨兒個暴雨,我這把老骨頭已經埋進老窯裏了!”
“嬸兒,窯塌了就塌了,咱人沒事兒就好,等咱們的美麗新鄉村建好了,直接入住新房,往後的日子哪,會越過越好的。”肖禹笑着應道。
葛大嬸子點點頭,“說得是呀。”
肖禹想了想,直言道:“嬸兒,鄧家莊要建公墓,整村遷墳的事兒,您應該聽說了,往長遠看,這是利國利民的重大舉措。您葛家在鄧家莊也有地,您家的地裏也埋着别家的墳,到時墳墓遷走,回歸農耕用地,經過雲升農業科技公司整體改造,規模化經營管理,您家的收入,會比現今翻上幾番。我們祖祖輩輩,艱苦奮鬥,不都是爲了兒孫後代能過上更好的日子嗎?所以,鄧宇想收回地,是無可厚非的,他不願賣,也不願租,我們也不好強迫人家,對吧?”
葛大嬸子垂着眼眸,沒有言語。
“肖書記,鄧家莊的人都願意遷墳嗎?鄧宇家的祖墳,埋了四五代人呢,他也願意嗎?”梁甯覺得不可思議。
肖禹道:“思想工作肯定要做很長時間的。但是我想,爲了發展緻富,假以時日,大家都會想通的。就拿我們梁灣村來說,如果不加以殡葬改革,土地流失也會越來越嚴重,直到有一天,漫山隻見墳頭,再無良田。”
這一席話,引發了姊妹三人的思考。
其實,逝者已矣,隻要活着的人心中永遠記得,葬在何處,遷往何地,又有什麽關系呢?
葛大嬸子伸手撫上墓碑,溫柔地仿佛在撫摸父母的臉龐,喃喃訴說,淚灑衣襟,“這些天啊,我總是夢見我爹媽,夢見我小時候,爹媽還沒有癱瘓,每天在這田間地頭裏,他們種地,我玩耍,他們生怕我被人拐走了,就跟我講毛野人的故事,講狼來了,我每回都吓得往爹媽懷裏鑽,然後他們就看着我笑啊笑……一直笑到他們病逝前,才從笑變成了哭,他們說,我是他們在玉米地裏撿來的孩子,他們養我長大,也連累了我半輩子,我說啊,我早都知道了,有一回,我被驢車給撞了,鄉衛生院要爹媽給我輸血,驗了血型,才知道他們不是我親生的爹媽,我假裝沒聽見,我在心裏說,這輩子啊,我死也不離開他們……”
肖禹動容,眼中泛起濕意。
他從未想到,葛大嬸子拼命守護爹娘的背後,竟然藏有如此深厚的親情故事。
三姊妹方知母親身世,震驚之餘,抱住母親泣訴,“媽,我們也不離開你,死也不離開……”
曠野的風,吹動田間的玉米,“嘶嘶”的聲音,仿佛是故去的人,給予的愛的回應……
……
梁鳳三姊妹帶着葛大嬸子走了,肖禹惆怅許久,直到梁茂平召集村幹部來家裏座談,肖禹方才緩過了神兒。
梁茂明從鎮政府開會回來,傳達了鎮長和鎮黨高官的指示,要求梁灣村以鄧家莊爲改革目标,在充分尊重農民意願的基礎上,修建公墓,逐步引導農民遷墳。
考慮到資金問題,以及在建的項目進度,幾人讨論後,決定将公墓列入三年計劃,分階段實施。
随後,梁茂平傳達了第二件事,“劉警官稍話說,趙根兒那小子在看守所裏不老實,不是裝病,就是吵着要見白紅霞,還成天放話說,等他出來後,就要去縣委告發肖書記,要讓肖書記滾出梁灣村!”
“不要臉!”梁茂明登時氣瘋了,“叫他去告,不管他告到哪裏,我們村兩委班子堅決支持肖書記!”
梁兵攥緊了拳頭,激動道:“沒錯,我們的黨和政府豈會被一個無賴吓倒?這種不正之風,必須堅決遏制,嚴厲打擊!”
梁茂平的視線落在肖禹臉上,語氣裏滿含愧疚,“肖書記,這個事兒,是我們村上對不住你,讓你受委屈了!你放心,白就是白,黑就是黑,群衆的眼睛是雪亮的,我絕不允許好人受冤枉!”
梁茂明道:“對,如果趙根兒好話賴話死活不聽,非要鬧事兒的話,村有村規,可以取消他的低保,收回他的地,扣發各種福利!”
“老書記、村長、梁副主任,你們對我的愛護,村民們對我的關心,我都明白,謝謝大家了。”肖禹眉目溫和,倒是沒有太多憤慨,他沉吟道,“我的意見是,盡量和解,降低影響,畢竟處置趙根兒不是目的,而是通過懲罰讓趙根兒知錯改錯。我想,這件事情或許還有其它解決辦法。”
梁茂明眉頭擰出了深深的褶痕,“啥辦法?那頭犟驢現在誰的話也不聽,除非白紅霞回來,可白紅霞堅決要離婚,還要帶走芳芳呢!”
“白紅霞想離婚,也在情理之中,咱們沒有立場規勸人家。人家受了那麽多傷害,心裏的苦楚,誰能替人家分擔?難道繼續忍氣吞聲的過日子,每天活在趙根兒的拳腳之下嗎?”提起這茬兒,梁兵便義憤填膺,“照我說,像趙根兒那種爛人,就該一輩子光棍兒打到底!”
梁茂平按了按梁兵的臂膀,“生氣歸生氣,事兒還是要想辦法解決的。咱們是村幹部,要學會控制個人情緒。”
梁兵深呼吸,緩了緩,望向肖禹,“其它解決辦法是什麽?”
肖禹思忖着道:“具體要怎麽做,我也不明白,我是聽李婧說,她想見一見白紅霞,還說,她想爲趙根兒的後半輩子試一試。”
“李醫生?”
梁兵一瞬驚訝,随即欣喜道:“興許李醫生真的會有辦法呢,她可是最懂人心裏的彎彎繞繞了,沒準兒一通勸說下來,趙根兒能認識到錯誤,痛改前非呢!”
梁茂平點頭,“要是這樣,最好不過了。”
“那麽……”梁茂明毫不客氣地調侃肖禹,“肖書記可要加把勁兒了,多打電話,多發視頻,多請李醫生來村裏做客,多抽點兒時間陪陪李醫生。”
肖禹大囧,肉眼可見的紅了臉。
梁茂平突然想起了什麽,鄭重地叮囑道:“我聽說李醫生有對象了,鄉下不比城裏,碎嘴子的婆姨可多了。肖書記,你要注意影響啊!”
肖禹一瞬間失語,竟不知該說些什麽。
這根刺,在他心頭萦繞了這麽多天,尚未有機會向李婧确認答案。
而梁茂明眼見肖禹神色不對,脫口道:“假的!李醫生親口告訴巧花,她沒有對象,她是騙梁大生的。肖書記,你大膽的追,人家李醫生心裏想的啊,跟你一樣!”
聞言,肖禹不由地十指交握,心中泛起了激動和歡喜。
……
從梁茂平家回到村委會,肖禹正琢磨着是給李婧打電話還是發視頻,房門突然被人扣響了。
“肖書記?”
姜小音進門,語氣難掩興奮,“我可以報名參加縣政府舉辦的電商培訓班嗎?”
肖禹訝然,“你有興趣?”
姜小音自信滿滿,理由充沛,“我想過了,與其聘請外面的主播駐村直播,額外增加成本,不如我自己上手呢。我對咱村的農産品更熟悉,而且我是大學生村官,社會認可度比較高,帶貨效果應該不差。更重要的是,我認爲,我們要開發梁灣村自己的直播帳号,創建自己的品牌,不過度的依賴别人,才能把權益最大化。”
肖禹聽得頻頻點頭,眼中滿是贊賞,“想法不錯。去報名吧,待培訓結束後,你拿出詳細的執行方案,我們上會讨論。”
姜小音欣喜若狂,“好嘞,謝謝肖書記!”
“嘀——”
這時,外面突然響起了汽笛聲,姜小音走到門口查看,但見一輛白色越野車駛入了村委大院!
“李醫生!”
姜小音面上浮起驚訝,她認識李婧的車,每次來村裏,李婧都會把車停在大院東頭的老槐樹下。身後有腳步聲倉促而來,姜小音未及回身,肖禹已經從她身邊蹿了出去,且小跑着直奔越野車而去。
李婧的倒車技術比較渣,嘗試了三次,才将車子停在預定的位置上。打開車門時,冷風猛地灌進鼻腔,令她忍不住又打了個噴嚏!
“感冒了?”
肖禹一邊問,一邊快速從褲兜裏拿出紙巾遞給李婧。
“謝謝。”李婧擦完鼻涕,緩了緩,才扶着車門慢慢地下車,有氣無力的道,“後座有藥,幫我拿一下。”
肖禹打開後車門,拿起座位上的塑料袋,看到裏面的藥有退燒的、消炎的,還有清熱利咽的,眉頭不禁皺了起來。
“好了沒?我想喝水。”李婧感覺喉嚨有些發癢。
肖禹關上車門,扶上李婧的胳膊,慢步走向宿舍。
姜小音迎面走過來,關切詢問:“李醫生是不是生病了?需要我幫忙嗎?”
“謝謝關心,我挺好的!”李婧揚起一抹笑。
肖禹道:“我會照顧她的,你去忙吧。”
“好的,肖書記。”姜小音點了點頭,便往辦公室走去。
肖禹攙着李婧進了宿舍,把李婧安頓在沙發上,然後關門關窗,燒開水,拆藥,一通忙碌。
見狀,李婧寬慰道:“低燒,有點反複,來之前我已經吃了藥,休息一陣就沒事兒了。”
“是因爲昨天淋了雨嗎?”肖禹伸手摸了摸李婧的額頭,眼中滿是不加掩飾的心疼。
李婧“嗯”了一聲,歪了腦袋,枕在沙發靠背上,懶洋洋地說道:“是呀,昨天太忙了,淋雨後沒顧得上換衣服,挨到半夜就發燒了。”
“你昨晚在哪兒?我打你電話關機,今兒一大早就去宜縣醫院找你,但急診科的人不肯告訴我,我……”
“呵呵。”
“笑什麽?”
李婧眉眼狡黠,“找我幹嘛?擔心我,還是……想我啦?”
“想知道?先回答我一個問題。”肖禹定定地看着李婧,神色格外認真,“你是不是有事情瞞着我?前天晚上通電話時,你說你在延市,昨天竟然成爲了宜縣急救中心的一員,今天又跑來了梁灣村,而且這段時間,你總是拒絕我的視頻請求,是不是怕我知道你在哪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