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草四周滴落着鮮血，焦黃的土地上，橫七豎八的躺着十多具屍體。
陸清野神識落在那些屍體上面，發現多是受傷死亡的。
除去幾具低階修士的屍體，更多的是沒有靈力的凡人。
“主人，這裏怎麽會有這麽多凡人的屍體？”
陸清野看向山脈的另一邊。
“那邊就是百霧山，而西部人修與妖族的交界處，也就是那一帶的凡人最多。估計是受到天塹淵的影響，逃難到這上面。”
九稷沉默了下來，這裏地勢算是比較高的了，可是他和陸清野一路過來，還是有不少地方被水淹沒。
天塹淵的寒氣，就是練氣築基修士也難以抵抗，更别說那些毫無靈力的凡人了。
陸清野順着痕迹尋找。
九稷看了看四周的環境，不由開口。
“主人，若是這附近還有幸存者，他們會不會往更高處逃跑了？”
陸清野的視線也望向四周的高峰。
可是四周的痕迹……卻似乎并非如此。
陸清野神識向着四周蔓延，九稷的鼻子也在四處不停的嗅着。
但是由于受到天塹淵寒水的影響，氣味也亂七八糟。
九稷向着高處的地方嗅着，半晌皺眉開口。
“奇怪，剛剛山上刮來一陣風，卻并無凡人的氣味。”
凡人的氣味是和修士不一樣的，更容易分辨，他們身上的氣味雜亂濃郁。
陸清野蹲下身，手指輕輕扒開四周的枯草，最後看向一個方向。
昏暗的光照在一群人身上。
地面的水還在不停的往下滲，滴落在衆人的臉上。
一群人面色慘白，目光中滿是驚恐。
蘇保才感受到肩膀踩着的人在害怕的顫抖。
水已經漫過他們的脖頸，但是他們不能出去！
好不容易帶着這些人逃到這裏，絕對不能這個時候出去！
那個魔修或許還沒有走遠，出去就可能會被殺。
傷口在水裏已經被泡的發白發爛，蘇保才想要咳嗽，卻隻能壓抑着，不讓自己發出什麽動靜。
上面踩着的一群凡人，不由微微低頭。
在看到下面慘白着臉，苦苦支撐的幾個人，不由眼睛發紅。
“将軍……不要管我們了……你們走吧……”
一個老人還是忍不住開口說話。
蘇保才搖頭。
“再堅持堅持！”
幾個士兵默不出聲，咬着牙，用自己的肩膀撐着上面的凡人。
雖然這些凡人，并不是他們晨國的子民，但是作爲保家衛國的将軍，他無法看着這些無辜百姓，就慘死在自己面前！
“可是……将軍，你們還帶着傷，我們……我們隻會拖累了你們……”
有人已經忍不住落淚，嗚嗚咽咽，卻不敢發出大的動靜。
他們多是從炎國逃過來的百姓，三國之間也一直存在紛争，可哪怕各國國主不和，也盡量不會牽扯到無辜百姓。
比起那些從小生活在西部混亂凡城的凡人們，他們這些人，其實已經很幸運了！
像蘇保才這種帶着修爲的将士，在三國中，都是十分稀少且尊貴的。
這樣的人，怎麽可以爲了他們這些人，死在這裏！
他們站在幾人的肩膀上，都已經感覺到腿腳發麻發酸，蘇保才他們站在水裏，還要承受他們的重量……
蘇保才呼出一口氣。
“将士保家衛國，保護百姓，也是我們的職責所在。”
晨國成立百家軍的時候，就是抱着撐起凡人一片天地的初心。
在這個人妖魔混亂的修仙界，沒有靈力的普通凡人，是最弱小的存在。
他們渺小也不受待見，自身的命運更是被他人左右！
修士眼裏，強者爲尊，弱就是原罪。
所以并不會多關注他們的生活，更不會共情他們。
雖然道門和仙門設有修士不準濫殺凡人的條令，但修仙界何其大，光亮總有照不到的地方。
老人顫抖着手，想要爲蘇保才他們擦去臉上的水。
“嘭！”
一聲悶響，上方掩蓋的石頭樹葉被掀飛。
“哈哈哈！你們想要躲到哪裏去？！”
一衆人見到那枯瘦如柴，臉色發黑，渾身染血的修士時，臉色暮的變得煞白。
蘇保才的臉色也極其難看。
“幾個練氣期的修士，帶着這麽一群凡人，想要逃到哪裏呢？是附近的世家宗門？還是仙城坊市？亦或者上遙宗？别天真做夢了！那些世家宗門會管你們的死活嗎？修仙界哪次不是出現大面積死亡，那些宗門才去管？哪次不是事情鬧大了，壓不住了，消息才到他們的耳邊？那些仙城坊市，你們進得去嗎？那種地方，是給有靈石的修士，有背景的凡人進的！你們？”
眼神陰翳的魔修嘴角露出惡笑。
“沒有靈石，你們連城門口都摸不到！”
一衆被困在下水洞内的人，臉色更白了。
魔修逆着光，俯視着他們。
也遮住了他們眼裏的光。
老魔修看向蘇保才，咧嘴。
“還想帶着他們逃出我的手掌心？貓捉老鼠的遊戲該結束了！留下來當我的屍傀吧！”
淡淡的血腥味飄來，陸清野看向前方。
魔修舉起手裏魔氣翻滾的旗幟，一衆人驚恐的瞪大眼睛。
屬于金丹期的威壓直面撲來，讓蘇保才終于忍不住噴出一口鮮血。
他還想要挺身而出，擋在衆人面前，但是困在水下，他卻沒了那個力氣。
魔器落下，在哭喊聲中，蘇保才隻覺心中悲涼一片。
看啊，凡人就是這般脆弱渺小！
他們都想活着，簡單的活着，他們什麽都沒有做，吃的是自己種的普通食物，用的也不過是那方寸地，他們從來就沒有威脅到這些厲害修士，可屠刀還是落向他們！
到底要如何，才能在這個世界活下去？！
沒有靈根，是他們能夠選擇的嗎？身爲凡人，難道也是他們所心想的嗎？
爲什麽……天地如此之大，卻沒有他們的容身之所！
蘇保才絕望的閉上眼睛，心裏的光也一點點熄滅。
遇到過無數次危險，無數次挺了過來，可這種無能爲力的感覺，還是那麽讓人難受痛苦！
他不是話本裏的主角，他們都是普普通通的凡人，他也從來沒有奢望過，在這個世道裏，有人能夠挺身而出，施以援手。